驿站

阿东坐在高速公路的天桥边上，遥望着天边的落日，那金黄色的余辉将阿东映得如漫画般迷人，只要是晴天，他都会早早吃过晚饭，一个人漫步来到这里，欣赏那美丽摄魂的天边落日。目光再随着弯弯长长的高速公路，洒落到地平线上，直到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有当星光或车光闪到他时，才知道，天色已晚，该回家了。

阿东是个网络写手，能够写出极为动人的故事，他用不同的名字在不同的地方发着不同的故事。他，一个名字只用一次，一个故事只上一个网站，永远不会有人告他是抄袭，他也不会因为一两篇的故事而成名成家。

阿东回到他家里，他家很宽很大，是爸妈留给他的，爸妈做着很大的生意，家里吃穿不愁，那年阿东大学毕业，老爸让他跟着做生意，要他学着打理厂子里的事务，他没有太大的兴趣，说，别人做这个比我强百倍，我付钱请就是了。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妈妈让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早早把婚结了，也好让她老人家有个寄托。于是阿东开始谈起了恋爱，阿东用他清水般的目光，千挑万选，找了一个精明强悍的女子，与他同年毕业的经济系的女子，叫做月儿的女孩，她自强自力，有一股不靠天、不靠地，就靠我自己的惊人的作风和毅力。网上比较聊得来，从来以朋友相称，有一天阿东说，你愿意来我的城市么？你愿意来的话，你就嫁给我吧！月儿说你凭什么让我到你那里，再嫁给你呀，你到我这儿来，我养你。陈东就乐呵呵地找到另外一个城市的他心怡的月儿，送上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请她到一家中档餐厅，送上一枚代表永恒的闪亮钻戒，诚心诚意地跪立在月儿面前，说：“亲爱的，你愿嫁给我吗？我向天保证，无论你平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我都不离不弃，直到死亡把我们分离。”月儿不是清教徒，但她一生中最震撼的，就是这一句结婚的誓言，她不喜欢多余的浪漫，但她会驻足于她去过的任何一间教堂边，听着里边的新人把这结婚的誓言念完。她就为着这个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密秘，被眼前这位男子的心灵默契感动了；她接过花儿表示同意，同时将那一对阿东准备好的钻戒，男式的给阿东戴上，说：“亲爱的，我愿意！”

一切凡俗的琐事，他们俩都乐呵呵地去办好，办完。月儿的爹妈在乡下，不愿意给孩子们增加负担，说，过年过节的回家看看就行了，决定不随着孩子们远走他乡。月儿准备花上近年来所有的积蓄，也要和阿东去国外旅游一趟，月儿决定到西欧国家去渡假，她说，要过就过得狠一点儿，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当他们到国际旅行社办签证时，碰了好大一个钉子，没有担保，没有车房，连出个国都这么麻烦！月儿的单位不给她作担保，谁知道这个年轻人去西欧国家干什么？才在公司上班两年就要出国旅游，哪有那么一定，说不准就是为了外出打工挣钱吧，因为平时女孩子节俭，这一说结婚就变了大性情，让人不能相信。阿东说：“亲爱的，要不咱回我家乡的城市，那里找个担保还不容易嘛！”女孩子说，那好，我把这儿的工作辞掉它，太小看人了，把人看扁了，以后工作起来也没意思。

他们这就样顺理成章地来到了阿东的家里，陈东家的房子太多了，他家老爸老妈有一段时间（那时房产还没有增值）将房子作为促销手段，只要搞销售的人员（他们产品的销售网点遍及全国各地）在一年内达到了目标，就有现金和房产的奖励，后来随着房产猛烈增值，他那精明的老爸老妈提前就换了换奖励机制，以现金兑现承诺，房子就放在自己的名下，等它们慢慢地增值。他们来到的是爸妈为阿东随便挑的一所普通小户型里，里面只有简单的装修和不起眼的书房用品等简单的家居。在他们回到家第一天，爸妈步行到他们家里，送上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叮嘱他们出国要小心一点，该注意的要注意。然后拿了一份盖有鲜红印章的担保书给阿东，说，拿着吧，看你们让人家笑话的！爸妈走后，月儿偷偷问阿东，爸妈怎么不跟你一块儿住呢？阿东说，他们俩老不正经，感情好着呢，不想我在中间当电灯泡，他们住厂里的公房。月儿知道阿东的爸妈在一个大厂里上班，爸爸是管理人员，妈妈是财务人员。这些网上聊天时阿东提过。

那趟结婚旅游使阿东最为感触的是，外国人文环境，以及地理环境都大大地优越于我们自己的国家，人家是把国家当成家来爱护的，外国人很懂的是公共道德，公共环境，靠大家来维护，大家就是每一个人，哪怕你只是外国游宾，你到我家来游玩，也要爱护我的家园，不然你就特别不受欢迎！阿东知道为什么人家都说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有的东西的确不能比，一比就能看到差距明显。

让月儿大惊失色的是她们俩的结婚典礼，请的是当红名人主持，只用看看酒店的排场，也能想到，在这城市不是数一就是数二，婚庆公司绝对不会自己帖本铺垫那么多的鲜花，这个季节已经是少见的玫瑰，更何况好多都是月儿在网上才能看到的稀有名贵品种。月儿的父母亲更是由专人到她的家乡接回。二老说，这是人生头一回坐飞机呢！月儿眼花缭乱得，光敬酒一项，就累得了不得。不下一百八十桌吧，那还是月儿估算的。月儿心想，这家人感情想把一生的积蓄都用在儿子的婚礼排场上？

折腾一天下来，新人送入洞房，在那超级豪华的别墅里，月儿用那尚且还有三分清醒的头脑想着，莫不洞房都是花钱租的？直到第二天清早，月儿被身边的老公轻轻的啄醒，都似乎还在梦里。月儿躺在大床上，那张有平常老百姓家房间大的床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阿东，阿东笑了，知道你想问我，我坦白，宝贝，这些都是你的，包括我在内都是你的，所有一切都是真的。陈东说，我是写小说的，我愿意把我俩的爱情故事写成一部小说，你愿意么？

月儿最终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把家里的亲戚认识得差不多。当月儿想上班时，爸爸妈妈让阿东直接带她到厂里，该开始生活了。工作——即生活的一个大部分，阿东的爸妈就是把工作当成生活的。

因为毕竟是新婚，爸妈还是心疼儿媳妇的，就让她熟悉一下就行了，暂不安排具体事务。没想月儿，没几天就熟悉得差不多了。妈妈就让她接管了财务的审核权。月儿偶尔会回家跟老公报告说，你家谁谁亲戚有啥啥，要不要告诉爸妈？阿东会跟她说，爸妈应该知道，因为是元老派的亲戚些，开业之初他们立了很大功劳，因该是有意放过他们的。月儿问，那要是金额太大怎么办呢？陈东说，你让妈妈看看就行，但什么也别说，她知道怎么做的。厂子里管理人员大多是妈妈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些，外婆外公有八个孩子，除了一个在政府当官，一个在省城医院功成名就，其余的基本都跟着妈妈，帮忙打理厂子里的事务。而爸爸那边的亲戚些多半没有往来，爸爸那边的亲戚自侍清高，也不怎么会为人处事，你给他们提供许多的方便，他们很少领情，就是领情了得了好处与方便，也从不知道感恩，往来很少。爸爸在厂子里有绝对发言权，威信很大，小事情更不要去跟他说。总之，月儿被告知，将来她是要接管所有一切的。只是现目前父母觉得正值中年还有精力，很多东西月儿要慢慢学会才行。月儿觉得是有大学问，因为很多管理人员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她，害怕跟她打交道，其中也有她的长辈也有她的同辈，应该都是亲戚。月儿想偷偷懒时就说，那我去学点别的什么，厂里的事情我一周去一次行不？阿东说你这小妮子也太懒了，连我这个不管事的外人一周都不只去一次（阿东把厂里计算机网络系统开通和维护着），你这个重量级的人物怎么可能一周只过去一次？月儿笑笑说，我看爸爸就是根本是坐办公室图好玩儿的，除了让办公室的文员教他上网外没别的事情做了。阿东说，那好坏人家也老老实实地在那儿守着呀，不像你，有文化、有知识却不想用在正道上，我爸是没有文化没有科学知识，因为那时他的富家出身是被政府排斥的，所以没条件上学。其实爸爸也很可怜的，妈妈的家庭背景是贫农，还好些。小妮子不会想出国留学什么的吧，我可舍不得啊，我第一个不会同意的。

阿东其实就是找个妻子来做本该由他做的事情，因为他实在不喜欢商业，所以只好想这样一个对策，他觉得自己的安排还不错。他的月儿也机灵，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角色里。

阿东自己呢，白天休息，构思，晚上花些时间写写小说。跟月儿也还过得乐滋滋的，月儿也不怨他不陪自己上班，不陪自己玩，就这样各人忙各人的。年轻人富有敢闯敢拼的精神，都该干啥干啥。

阿东这天来到1号住户家（阿东家的有些房子分别租给了1、2、3至7、8、9共九户人家，到时间阿东负责收租金），这家人是外地人，在本市的街面上另租了间铺面，做的弹棉花生意。他们一家共五口人，夫妻俩和三个女孩子，其中一个最小的女儿还没断奶。阿东想，嘿，神奇，这年头了，也还有超生游击队，还想生个儿子；这俩口子都四十左右了吧，还是努力地想生个儿子。阿东去的时候，只有妇女在家，妇女笑咪咪地招乎阿东进屋坐。阿东就不客气地进门去了，阿东喜欢听这些中年妇人们的唠唠叨叨。“唉哟，东家，难得看到你一回啊，你咋不经常过来玩呢？”阿东打趣地说：“我来一回收一回你家房租，你还不恨死我！”“不会不会，做生意是这样的，在商言商对不对东家，我租你的房子你收我房钱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房子涨这么多了，这么多年你也没涨我们租金，我们还多感谢的真的！”阿东说：“大嫂，我老早听说你回老家生孩子了，这就又带这么大了啊，真是辛苦你了，拖了三个孩子了。”妇人说：“唉，娃多热闹！你看你们城里头的人，一家只有一个娃，家里好冷清，除了电视的声音还是电视的声音！”阿东说：“你们家也不热闹啊，那俩个小妮子呢？周末怎么也不在家写作业呢？”妇人说：“她们在铺子上，守着铺子写写作业，有时候大人忙还好有个照应。”阿东说：“这么小就教娃娃做生意了么。”阿东想这家弹棉花的也是，怎么让小孩子去帮忙守生意呢，他们那个铺子他见识过，粉尘扬得老高老大。他们也不害怕娃娃被整出职业病？他们操作的时候倒是记得住戴口罩，可他们从来没有担心过旁边写作业或是玩耍的小孩子们。还有一张高凳一张矮凳就相当于孩子们的书桌板凳了，看见了的人都会觉得心疼的。阿东忽然板起脸对妇人说：“你们再不给俩个妹妹买书桌回来给她们专门用，小心我真的涨你们的房租哟！”妇人说：“东家你不知道我们小老百姓的苦，有一个子儿用一个子儿的，哪有多余的钱嘛，再说嘛，这儿住的地方，一家人晚上回来吃过饭就睡觉了，也会节省很多电费，节省很多其它的开销。女娃子在我们铺子外边街边写作业，光线好得很，写完作业再回家来的。”阿东说：“人家名人说过，再穷不能穷孩子，再省不能省教育，你们过得不好就算了，难道要下一代也像你们一样，没有文化没有能力把自己生活过得更好么？”妇人无可奈何地说：“那只有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只要她们读得进书，供到大学我都愿意。这不是就要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精打细算，给这三丫头凑攒学费么？现在小学初中是不贵了，不过我听说读高中大学就了不得了。”些许沉默，阿东在想，或许就是体谅着小商小贩的原因，当初人们给他介绍的那些各具特色的女孩子，他总是要半推半就，陪她们逛逛街，分别见识见识她们的砍价本领，又联想到她们花钱如流水时候的气魄跟这个时候的她们比起来判若两人。然后冷不丁地就告诉对方，你不适合我。然后就连再见也不说一声回头就走掉。阿东忽然想去看看晚霞，看看夕阳。

他早早地回到家，和外公外婆一起早早地吃过晚饭，一个人悠闲悠闲地逛去了。一般来说，晚饭时候爸、妈、月儿是要回家吃的，不回家吃（那一定是吃厂里的大锅饭），会提前跟外婆说，外婆也高兴，少做许多饭菜，简单就好。爸爸妈妈的别墅就在阿东和月儿的隔壁，外婆照料着两边儿，也从不摆架子摆谱，家政公司的人都很喜欢外婆，她是个慈祥的老人，非常惹人爱。月儿让阿东请个保姆，阿东说正在审查中。月儿一听阿东那口气就止不住想笑。这家伙，审查还真的很高明，不动声色的。

阿东在天桥上看着那过往的车辆，神情淡定，目光飘渺，漫天的云彩轻轻地飞扬，映着落日的辉煌，让他迷恋让他痴逛。那是一种大自然神奇的美，是在人间世里不能言说的感动，每天一定会让他感动万分，不为别的，只为那几刻钟里幻化无穷、炫目多姿的天与地的存在感。当初老爸让他给公司命名，他也随口一说：“就天地吧”！于是他们的公司就叫天地。他们的主打品牌也申请注册为天地商标。

这天阿东在街上遇到他的初中同学，那小子天天不知道咋混的，混得身上没有一点气质，不说小老板的气质嘛，你总该要有点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气概嘛。没有，这家伙身上透着一丝无聊感，万物万事都很无聊的空虚感。于是阿东决定跟他一起聊一聊，虽然多年未见面，毕竟同学一场，好坏也该关心关心，说不一定这小子身上也有不少的故事。这小子也是家缠万贯的富二代，他们就一起喝茶聊天，那小子名字也怪，叫愣子，愣子问阿东喜欢哪家茶楼，他请客。阿东说，算了，哪家茶楼也不去，就河边的小摊上去喝茶吧，反正只是图静静地聊一聊。愣子说也好，不然又该有人抓我去打牌了。愣子说，TMD一天到晚除了打牌就是泡女人了，也没泡到一个正儿八经的女人，也想成个家了，不过一见到女人就反胃。就没联想到过，有哪个女人还是女孩子，配得起他那钻石王老五的尊贵称号。阿东打趣地说：你还钻石王老五呢，没有人叫你颓废王子、忧郁王子么？我看你一脸没有精神，是不是去嗨药了？愣子一本正经地说，这个不敢真不敢，老爸多年前就警告过我，你小子要是敢去碰毒品，老子一棒子打死你，就当没有生你这个娃。我就是爱打牌，前几年打大了，老妈又警告我，你娃打牌只能十元满糊，大了老娘不会给你买单，你自己看着办。嘿你别说，打大牌尽输，打成小牌，手还顺极了。一年打小牌都要赢一身名牌回来。阿东说，你小子日子还是过得滋润，怎么看起来就是很无精打采的感觉呢？愣子说，闲得慌了，想找个老婆来管管，真的找不到一个好女人了。愣子问阿东，你的感情生活好不好？阿东说我都结婚了，老婆很能干，找的是高校同学。愣子说，我也想从同学堆里找一个出来，那时候还是喜欢过女同学的，不知道人家成家了没有？阿东说，你不知道问一问吗？愣子说，那我问你，你晓得我们班上当时最害羞的那个乡下丫头，就是叫彩霞的那同学家庭情况不？虽然我愣子当时爱逗她，爱欺侮她，常常叫她土包子，但确实很喜欢她的，眼睛又大又明亮，清澈能见底，眉毛细细弯弯的，皮肤又好，真是大山里走出来的妹子，性格又内向温驯，现在这种人哪里去找哟。阿东静静地听他唠叨，过来掺茶递水的服务员，竖起耳朵听她们聊天，阿东想闪她一下，对愣子说，这种人好找，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服务员一个惊讶，不小心把滚烫的水撒到愣子身旁，他那名贵的皮鞋第一个遭殃，服务员一个劲儿赔礼道歉，愣子一看她那土里土气的样子，又联想起他暗恋的中学女同学，就算了，没有对她发脾气，叫她小心一点就是了，自己再随手掏出一张名贵的手绢，轻轻地擦干净皮鞋，然后把脏手绢递给服务员，让她帮忙丢一下。阿东说，你还真的给上定情信物了，服务员一脸通红，愣子说，小妹妹不要听他瞎说，我只是觉得垃圾筒离我有点远，我不一定丢得准。阿东见这小子还和以前一样，细心，不随便发气，不随便破坏环境，对纯洁干净的人保持着真心的尊重。就对他说，他小子当真想找个人把你管了？阿东说，当真的。要不然你叫你老婆帮我找一个她的同学也行。只要纯洁就行。阿东说，你说得容易，我老婆都是稀世珍宝了，她肯定不得保证给你介绍的人不是图的你的钱。愣子无言，那我的中学同学呢？我的彩霞呢？你有办法帮我找到她么？阿东坏坏地说，你今天跟着我走，你一定能看到她。愣子说，那不管上刀山下火海，今天我都跟着哥哥你走了。

阿东看时间不早了，想打车过去，愣子说，我马上把我的车子叫过来，一个电话打到万达汽修，让人送他的车子到他指定地点，阿东接过他的宝马，给那伙计一百元谢了他开过来。伙计开开心心地打车回了。阿东说，走，到我们家厂里去。愣子说，你家新厂开业时好像我跟老爸一起来过。阿东说是不是，我当时上学，没回来。愣子说你真不管厂里的事情？阿东说你们家那么大的厂你也没有管过嘛。愣子说，是，老爸让人事部给他安了个空缺，一直没去上班，按月去领钱就是了。嘿嘿，彼此彼此！愣子说，还真想起来，当时他在酒席中似乎见过彩霞，以为自己认错人了，没敢喊她！刚吃过饭就不见了，自己又要帮老爸挡酒，下来就再也没找着那个长得像彩霞的人。阿东说，是哟，我们厂本来就大几百号人，再加上来宾，简直就叫茫茫人海了，要不是今天你小子遇上了我，你这辈子的幸福就算没有着落了。愣子又惊又喜，彩霞真的在这儿，真的马上见到彩霞了，她真的还没有成家，愣子想，主啊，我有救了。愣子说，你小子结婚也不请我，请我的话我也能见着她的，阿东说你不要想，当时更是人海茫茫，愣子说，对哦。保安大伯见一豪华小车过来，刚要问有啥事情，一看到阿东马上把电动大门打开，热情地说，东东你过来了！带你朋友来玩？愣子跟保安点头行了个见面礼，说，正是正是！他们停放好车子，阿东见还有点把钟才吃午饭，就把愣子带到办公大楼后面职工宿舍三楼，装修豪华，阿东说，那是休闲娱乐室，要不要开音响，阿东亲自为愣子当调音师。愣子说，现在这么安静，人家工人都在生产，还是不弄了，阿东说，隔音效果不错，不过算了，马上吃中饭了，我们还是就聊聊天。愣子说你家老爸真的想得周到，这么豪华的设施都准备好的，差不多能比得上城里豪华的歌厅包间了。阿东说，你等下去餐厅看过就晓得了，我爸妈最令我崇拜的就是从来不对工人的吃喝玩乐过于抠门。这方面很大方。愣子问：那工人工资待遇呢？阿东笑笑说，据工人说太抠门了，但比较其它地方而言，我觉得算中等偏上了。还用说什么呢，阿东和愣子都明白，工厂不就是靠工人的剩余劳动力来发家致富的么。所以都没有在这儿假打下去了。阿东把话题转到愣子最关心的人上面，说，你小子想追彩霞就要明说，她太腼腆，还有你不能对不起她，不能欺侮她，你只要跟她好上了，就不能再花心。愣子说，放心，我一定是那种婚前花心够了，花心腻歪了，婚后立马收心的人，不对，你怎么这么关心你的工人？阿东说，工人？你小子听好了，她不是我们的普通工人，她是我爸唯一的妹妹的唯一的女儿，即我表妹。我爸家除了这位姑姑其它全是弟兄叔伯，后代也全是儿子，即我们只有这一个宝贝妹妹。愣子心想，这下算门当户对了，老爸老妈也不会反对的。你要想追求成功，也要把山上的两位老人哄开心。特别我姑父，为人保守，你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姑父爱好上山打猎下河摸鱼，你小子有事没事要多培养点共同兴趣爱好啊。愣子乐坏了，心里想着，这不正是他向往的生活、悠闲的农家生活么。他一定常带彩霞回去看，或者，就干脆在山上经营一家农家乐也算了。阿东说，我就没见你小子合拢过你的嘴，你这一进我们厂来，就乐成这样，等下看到我妹的时候不要高兴过头了啊，愣子说，知道知道，可还是管不住自己、不停地乐呵着。到点了，阿东把愣子带到餐厅，人山人海，他们用过午餐后，就到办公大楼去休息了，愣子终于等到了他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办公大楼午休时间还是可以随便窜门儿的，没多久，大部分人就知道，有位公子哥儿来找彩霞妹子了，一向严肃的老总也笑咪咪的，他老人家心里有数，愣子身家过亿，家世比阿东都要好多了，只不过人才没有自己儿子那么好，怎么说呢，阿东爸这种男人是怎么看自己儿子怎么顺眼的。自己还做了个顺手人情，把宝贝侄女的终身大事搞定了，心想阿东这小子还有两下子，做什么事儿都那么干净利落。月儿更是缠着老公让他讲讲这个现实里的爱情故事。阿东的妈妈，即老板娘今天也大发慈悲，放了她们几个年青人，让她们自个儿出去玩儿吧。她们几个乐了，第一目的地，当然就是彩霞妹子的山里老家。

阿东阻止不了愣子去大包小包地买东西，嘿嘿，头一回见老丈人的确让他小子犯紧张。也不知道自己买的酒呀，茶呀，高档营养品呀，高档老年服装呀，等等对不对他们两位老人的口味，就这样子心上心下的没有底。阿东帮愣子开车，愣子就跟彩霞在后座谈天说地，愣子依旧爱逗彩霞，彩霞依旧羞得脸儿红通通的，看得愣子硬是一直一直没有合拢过他那超级性感的嘴，笑起来也一样迷人的唇。月儿就在副驾使座上欣赏路上的美景。车子一出城就上了山，山里的景致越来越美，美得月儿舍不得眨眼，月儿的家乡是平原，虽然是乡下，却没有像这样弯弯拐拐的山路、没有像这里种类繁多的植被，没有漫山遍野的野果飘香，月儿眼睛好，偶而还见着些小动物，像是小松鼠，像是野兔，还有像是野鸡遍山的跑。可能是山里树多，负离子多的原因，月儿心情特别放松和舒适，不由得对阿东说，你真该多带我来这里走走。阿东说，机会多的是了，亲爱的，你想啊，愣子将来是这儿的常客了，我们还能少来吗？愣子听了他们的谈话，心想，说不一定我将来就是这里的主人了，嘿嘿，你们可要常来看看我，嘿嘿。这边也好像是政府想大力开发的旅游区，森林公园，所以公路修得平坦极了，一路上没有颠簸和疲惫，他们没花两、三个钟头就来到了彩霞的家里。

彩霞家是真正的傍山傍水的人家，红砖小青瓦房一座，并排低矮的圈舍，不知道喏大的圈舍里都分别养了多少家禽家畜。屋前有竹篱笆环绕小院。她们几个下车就先听到狗狗的欢叫，等彩霞把它安抚安静后，对着大家摇头摆尾地，穿来穿去高兴极了。彩霞的父亲听说他们要来，都开始张罗着晚饭。妈妈刚见着她的宝贝女儿，就被她身边那个英俊的小伙子逗乐了，愣子说：“阿姨好，我这是头一回见未来丈母娘，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老人家可要多多包涵！”礼多人不怪，愣子边说边就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妈妈身边送，大家就这样来到家里。年青人又坐不住，愣子虽然很想跟月儿他们一块儿到后山去看看玩玩，他一眼看到那密密轧轧的李子树啊，一眼瞟到更高处那密密轧轧的竹林呀，心都快飞过去了。可是为了博得老丈人的欢心，他还是忍住了，跑到厨房里去帮着做饭，借机亲近一下二老，以便得到一点好评，接下来也好展开工作呀。彩霞爸见这小子也诚心诚意，就直来直去把话闸子打开了，你是愣子？嗯，你家开家俱厂的？嗯。那也没啥，又遇到一种高污染的企业，不管对工人还是对环境都是吧？嗯。那个，不是，您说又遇到是什么意思啊？唉，我们山上开的很多企业都是污染源，你看现在我们山里人家，每家每户都喝桶装矿泉水，这环保部门也从来不过问。别看这山里环境好，可是到处都开了厂子，前面不远有煤矿，再远有发电站，发电站边有好几家纸厂，最上边还可气的有一家铅酸蓄电池厂。这山里人打工是铮上钱了，可这水源呀，唉！愣子说，没有办法！心里却想着，就算阿东他们家的制革厂，那污染也不见得处理得多好，不过就是把环境部门、政府部门摆平了而已。像这样商对官的较量，愣子和阿东是心知肚明的，不过平常小老百姓不知道其中的奥妙而已。愣子想到正事儿上，那个“又遇到”的说法儿，幸好不是指的彩霞曾交往过大企业之子，愣子心想，我的彩霞一定还没有正式交过男朋友吧。就把话头接过来，说，那个，大叔，我很喜欢彩霞，我们是中学同学，我打中学时候起就喜欢她了。那边老人家乐得呵呵直笑，怪不得这小妮子一听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就一推再推，回决了不知道多少个媒婆，原来有这回事儿说，你们原来中学时候就有好感啊。愣子满心欢喜地说，那时候不是小嘛，老师又不准谈恋爱，没有挑明而已，心里还是乐开了花。管不住那张性感的嘴唇从那一刻起就没有合拢过。老人家说，我们彩霞是不算得聪明，但是很勤奋，就算没考上大学，人家也自学读过成人大学，有文凭的，你不要小看，她还考了会计师，帮着她舅舅、舅妈管理厂里的财务呢！愣子心想，配我是绰绰有余了，我不也只是花钱念了一个杂牌大学，混了一个文凭吗？嘿嘿，会计师，用来监督我们厂里那一满屋子的财会人员去吧。

晚上开饭的时候，彩霞问妈妈，“妈，燕燕又回娘家来了？”妈说是啊，你看到她了。彩霞说，刚陪哥哥嫂嫂转了转林子，在公路边碰到燕燕了，小妮子长得白白胖胖的了，哪里像从前那样黄皮瓜瘦的。妈说，是了，燕燕算是找了个好人家。在上海打工人家热心人给她介绍一个上海人，不，应该说是英国国籍的上海人。人家是闪婚的，没一年就生了小孩子，现在举家定居英国呢。那燕燕她爸爸妈妈呢？去不去呢？你哟，以为外国那么好让你去，燕燕也不过有张绿卡而已，反正我不懂，除了燕燕的老公和儿子，燕燕还是中国籍的人。每年燕燕要回来看看二老的。人家老公儿子一起回来的。彩霞心想，好是好，小两口感情不错，就是在外人看来那个男的大燕燕将近二十岁，太老了。彩霞边想边说，明天去找她玩。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这四个年青人都踩着薄雾，从山里转了N圈玩够了回到农家院里来。二位老人把香喷喷的早餐准备好了等大家一块儿吃呢。老人跟专门学过烹饪似的，一桌子的点心色香味俱全，看上去也营养丰富。怪不得把彩霞养得不胖不瘦，面色红润，一看就知道是健康的蛋白质女孩儿。愣子说，要不，咱把这儿扩大，搞个农家乐来玩玩，也算是对开发旅游作出自己的贡献吧。彩霞妈妈说，其实我觉得也不错，不然也浪费了她爹这一身的好手艺。愣子心想，到时候我也学学手艺，其实愣子只爱好烹饪，经常会亲自下厨为爹妈做饭。

彩霞爹带着他那把宝贝汽枪，和阿东愣子到深山打猎去了。彩霞和月儿就来到燕燕家里作客。燕燕家里很是简单，平时只有二老在家呆着，没有彩霞家看起来那么丰富多彩，这二老也不像那么勤快，整天吃过饭就出去找邻居打牌，反正女儿经常带钱给他们，怎么花也花不完的。燕燕让老公带着小孩子出去玩，自己就和姐妹们谈谈心。彩霞说，以前那个小伙子的事情你跟人老公讲过吗？燕燕说，讲了，我一五一十跟她讲过，那就是我的初恋了，一个男生，辛辛苦苦地做着手艺挣点手艺钱，那年我高中毕业在家呆着，没有钱上大学，就放弃上学的念头，经人介绍认识了他，他对我很好很好，好得曾经答应我，要省吃俭用，拼命挣钱，供我上完大学才结婚。所以我曾把自己小小心心、认认真真、打扮得多么美丽地把自己给他，他第二天对我说那句话却让我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他，哪怕对我再好。彩霞说，就是那年那个帅小伙吧，我还真的没有想通，你怎么就把他甩了跑上海去打工去了。他说了句什么让你专心疼痛的话嘛？他说，他第二天用惊讶的眼光对我说：“这是你的第一次”？我设想了千万种温柔过后的对话，什么我会对你好一辈子，我会负责照顾你一生一世之类的话，却换成是我那悲情的泪水啊，我不停不停地哭啊哭啊，他慌乱如麻，千百遍认过错了，也狠狠把自己也打骂过了，也换不回我那曾经多么纯真的心，多么天真的爱了。为了疗伤我就去了老远的上海，在那里打工两年也就遇上一个好心的大姐，把现在这位老公介绍给我了，他听了我的故事，也哭了，什么也没有说，立刻就带我去闪婚了。他最后说，只要我不嫌弃他年龄大，他爱我一生一世。其实他也是一个钻石王老五，没有结过婚，很清白，眼光很高，不知道怎么会把我看上的。月儿听得眼睛都润湿了，说，这比阿东写的小说感人多了。现在她们在英国经营一家小店，生意不错的，因为规模不大，也没有受西方金融危机的太大影响，日子也过得相当富裕。这边老家的省城，老公以燕燕的名义购了一套大房子，上海也有别墅，以后老了，不管回来安渡晚年还是每年回家探亲，落脚的地方总是有的。彩霞说，那年你回来安胎，学会计，考了个会计证在英国到底有用是没用呢？燕燕笑笑说，没有用过，当时只是百无聊赖所以想找个事情做做，选了会计来考的。彩霞说，当时我可是尽力帮你学习的，正想问你拿什么感谢我呢？结果你学来没有用处，唉！燕燕说，怎么会呢，其实对我们经商是有好处的，不过是我们中国的会计跟国外比起来差距太大了，跟不上形式。但我学过，真的对我经营小店很有帮助的，谢谢你，彩霞，呵呵。对了，彩霞，你见到英子了么？她好像也回山里来安胎呢！哦，她有什么好的，我不想见她，从小她就笑话我们两个是土包子。燕燕说，其实她的人生很可怜，被她自己弄得很可怜，现在听说给一个台湾老板当二奶。你看前面那家在我们村算是修得最好看那幢房子了吧，那就是台湾老板给英子爸妈修的。你不要到处说啊，彩霞，听说，英子当过一段时间那个，挣了不少钱，最后又被一个男人哄骗，辛苦挣了几年的钱花销一光，最后才被这个台湾老板包养了。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就这样聊呀聊的，不觉中午了，月儿和彩霞就回了，跟燕燕告别，燕燕从里屋阳台搬出两盆植物，都很好看，一盆似花非花似叶非叶的英国本土植物，还有一盆荷兰郁金香，让她们带回家去养着，算留个纪念，每年虽然回家一次，但没有那么巧一定见得上面。

中午她们娘仨儿简单地吃过饭，月儿让彩霞带她到小河边走走去。她们就沿着那条清波河，踩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一路往上游走去，人们说的对，男人爱山女人爱水，这俩妮子就河边上戏水玩得跟小孩子似的。公路边上，忽然有人高声地喊着彩霞的名字，她们随着声音望去，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在一家豪华的小院边上边喊她们边快活地笑着。女子招呼她们赶快过去，过去玩儿。彩霞明白了，那是英子，她有身孕呢，所以不敢下来玩。一个劲儿招呼这边儿快过去。月儿说，你就去看看她吧，好坏人家也是你童年时的玩伴。彩霞不情不愿地带着月儿找着能下脚的地方，慢慢朝英子家走去。

英子是个典型的话唠，一见着她们就不停不停地说话，不停不停地嘻嘻哈哈，英子把家里的好吃的东西一股恼儿地搬出来，放院里桌上。让妈妈给客人上茶，自己就一边有说有笑，彩霞月儿就一边安静地看她折腾。过了许久，英子觉得不对，气氛不太对，就问她们，你们怎么不说话呀，就听见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彩霞说，你哪是自言自语，两大两个观众加听众呢！英子又跑家里去把好多的影集拿出来，一篇一篇翻给她俩看，一边给她俩当解说，那是在哪儿哪儿旅游留的影，这又是哪里哪里留的纪念。英子这个女人，说句实在话，是人间极品的大美人，一张小脸任何男人见了都会止不住要多看一眼，如果是好色那种男人，指不定口水都会流多长。那张脸是真的迷死人不用偿命的，单凤眼，双眼皮，象极了桃花眼，却没有那么媚，却是一种少见的比当年电视上的林黛玉还要正宗的双眼皮的凤眼，女人见了也要称赞几句。皮肤也好，那双弯眉又细又长动人极了仿佛能传情。身材小巧玲珑，只是稍嫌个子偏矮。她的影集里装了好多像片，非常上镜，如果个子高的话，说不一定就会被哪个星探看中，一炮走红也说不定。月儿和彩霞都在为她可惜着。就这样消磨着时间，眨眼功夫，又说下午快晚餐时间了，彩霞刚想起身跟英子道别，远处走来三人，彩霞爸爸阿东愣子三人像是满载而归，有人提着野鸡有人拿着野兔。随着他们越走越近，愣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天啊，这个女人从哪里穿出来的。这不是前些年那个他曾经、常常光顾的那家色情茶楼的女人之一吗？愣子越近越闪躲，深怕那女人认出他来。恨天不饶人，彩霞月儿正要和他们一块儿离开时，英子对着愣子大叫着花哥哥，花哥哥，你怎么到山里来玩儿了？彩霞一听，一急，再一看愣子那吓得乌青的那张脸，哭着就往家跑了，阿东和月儿赶紧追呀！

他们一行人到齐了，二位老人也没有去瞎参合，多说什么话，愣子自觉惭愧，跑到厨房使尽地拿野鸡野兔撒气，三下五除二把野味、收拾洗咄，干干净净地打整出来，再让妈妈帮忙烧火，又三下五除二把味道调合好，一个点钟过去，源汁源味的山里野味就被愣子弄出来摆上桌了。彩霞不吃，不停地哭泣。愣子一咬牙，大声说：“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发誓要把从前的坏毛病改了，保证不再吃喝嫖赌，无所事事，请在座各位监督。”彩霞的爹进屋把他那新买的录音机拿出来，对愣子说，你把刚才那句，说从今往后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彩霞的事，这句话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做个证据。愣子背心手心都直出冷汗，不过当他看见彩霞认真看着他，等他回应，就很干脆地说，好录吧。“我张愣今天发誓，从今天起，一心一意只爱彩霞一个人，如果做出了对不起她的事情，我愿接受一切处罚。”这下彩霞才慢慢停止哭泣，大家消停地乐呵呵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从山里回到城里，阿东又过上他那很有规律的生活，照样喜欢睛天就去看落日，照样天天天天地想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故事，只要你觉得这故事精彩，它就精彩，只要你觉得这故事平淡，它就是平淡的。发生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身上，暂且把这种每天都要演绎的故事，归纳为两个字吧：驿站！

——全集终。

2009年10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