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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北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10-03 19:55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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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感人的文章。爱情,有的时候会有很多误会。误会往往会让人失去很多,但一句我爱你就能融化内心的悲痛。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也许就是我爱你三个字了。若是相信的话,会是多么美好呢。

我坐在酒店的大堂里,等待着,预想着会发生的事情。女人卑微到我这样的程度也算是可怜了。苏子岩带着别的女人在上面缠绵,我却守株待兔呆在大堂里,不仅是不愿意看见那一幕,更多的是即使我抓奸成功,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我紧张得发抖。如果我心甘情愿地做一个傻女人,守在家里,守着苏子岩,假装不知道他在外面处处留情,假装看不见他身边一个又一个艳丽的女子,也许生活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平静。而我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佳人妖娆地挽着苏子岩的胳膊,我没有退路。

苏子岩看见我,眼睛里是故装镇定的神色。我站起来走向他,站在离他三十公分的地方,伸手,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我在车上等你。”我说。转身扔下错愕的苏子岩和满脸惊讶的女子。有时候太了解一个人,连解释也不需要。

我坐在车里,透过玻璃窗看着苏子岩的背影泪流满面。关于外面的流言蜚语我不是没有听说过,是我宁愿自欺欺人地相信:苏子岩不会染上这些世俗风气。我忘记了阎袭当初的忠告:你也会成为下一个我。此刻我在重复着和阎袭一样的路,经历着阎袭当初的伤痛,我才明白当初阎袭是怎样地疼痛。我以为爱情会改变苏子岩,以为他因为爱我而放弃了阎袭。如果这样是爱的话,当初他也是爱阎袭的,只是当时我比阎袭更诱惑。我自以为是的爱情也是经不起诱惑的。

他在酒店门口和女子分手,然后走向车子,我迅速用手背抹干眼泪。如果我还有自尊的话,不流泪也许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对不起。”

“有用吗?我们别说对不起行吗?”我压低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冷冰,殊不知内心的愤怒早已如喷薄待发的火山。

“你怎会知道?”

我苦笑不语,苏子岩啊,你怎会如此健忘,当初我们不也是瞒着阎袭在此偷欢?我像一个窃宝者一样步步为营,赢了阎袭,而今却输了自己。有什么比经历着曾是自己情敌的路数更为讽刺的呢?

我和苏子岩谁也不再提这件事情,还一样的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出晚归。他也不像以前那样经常借口加班,很早回来,身上没有酒气亦没有女人香。我看得出他眼神里的寂寞,也看得出他极力掩饰着过去。家里有他和我在的时候更加静了,静得仿佛世界都停止了。我和他都更加的沉默,朝夕相对却无话可说。越是这样的沉默,那件事情越是在彼此心中积重难返。我一直在等待他开口给我答案,只要他说一句:我最爱的仍旧是你。我想我真的可以视而不见,我只是一个奢望在这物欲横流、寂寞无限的繁华世界中找一份真实爱情的悲哀女子,为爱,我可以义无反顾地错下去,哪怕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爱情。只要他说爱我就够了。或者他说离婚,我也可以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接受,让他永生永世地亏欠着我,并且无法偿还,这样我也会永久地停留在他的心中,我也便有顾影自怜的理由。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既没有给我飞蛾扑火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亏欠我的借口。他出差了。与其说是公司的安排,不如说是他想逃离这种窒息的氛围。他走的那天在衣柜前整理行李,我站在卧室的门口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打点着,行李箱和他作对似的永远无法满足他的需求。看着他着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我有点心疼。我走过去把他的东西重新摆放,一样一样东西在我的手中摆置妥当。我合上行李箱,他的手已从我的身后环着我的腰。这感觉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

“对不起,真的。”我听见他的愧疚,泪水不争气地垂落。

“你以前也是这样对阎袭的吧?”我冷漠绝情地回击他。他猛然放开环在我腰上的手。我夺门而出,心一片片撕碎般疼痛。他是想不到我也可以这样尖酸刻薄地待他。翻旧账不是我的强项,但此时此刻我却想把旧账一笔笔算清楚。可是,感情的账要怎样才算得清楚?

放手或者冷战都不是我想要的,回到从前的模样也只是一种幻想,经历了又怎能回到从前?我矛盾着,苦恼着,愤怒着,悲伤着……在他走后的每天我在这些情绪中挣扎,晚晚对镜梳妆,镜中的我陌生而遥远。我发现我不会笑了,我努力上扬的嘴角只有牵强,我只能低低叹息:怎会如此?

STARBUCKS里,我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窗的玻璃是完全打开的,听得见外界的喧哗。其实我并不喜欢这里,不加糖的咖啡很苦,我的胃承受不了这样的苦,一如我承受不了苏子岩拖时间的态度。来,只因对面是阎袭的私房菜馆。我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店的全貌。阎袭白衣素妆,在店里忙碌。六年后的今天,我忽然觉得阎袭身上有种认真的美丽,我看着看着竟有点着迷。时至今日我突然很想很想对这个认真的女子说声对不起。我没有这样做,我暂时还没有那样的勇气。伤害阎袭我是无意,赢了爱情却让我对她一直心存愧疚。第三者的爱情无论输赢都是悲剧:赢了即使得意也无法炫耀,毕竟是建立在另外一个人的痛苦之上;输了也只有自己躲起来慢慢疗伤,往日的甜蜜温馨和今日的孤独寂寞如一把利刃,偶尔在心上划上一刀,血流不止。而我,香子欣,当初的赢者变成今日的输家,其中滋味犹如饮水,冷暖自知。

那时的我是单纯明媚的女子,有着干净磊落的眼神。因而年轻自信,有点桀骜不驯。为一个公司的宣传企划熬了几天几夜,好不容易把案子交上去,对方公司只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便否决掉。骄傲如我怎可由着自己的心血就这样浪费,我怒气冲冲地跑到对方公司问他们的主管:“为什么?请给我一个理由!”

“不知道。”对方也很干脆地回答我。然后把我带进苏子岩的办公室,一票否决的主谋。第一次见他却觉得他很熟悉,他的眼神让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穿着白衬衫坐在办公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而我的理直气壮此刻却有点慌了神。无可否认,他穿白衬衫的样子的确很好看,一直以来我莫名喜欢着能把白衬衫穿到脱俗地步的男子。

“为什么不行?”我把文案甩在他的桌上,或者应该说放更为合适,我的愤怒在见他的第一眼就凭空消失,语气也比最初降低了十几个分贝。

“因为这不是我要的感觉!”他说。

“你要什么感觉?”

“我要它……像你!”他指着我说,令我一下子乱了神态:“像我?”

“是的,像你,温柔的帅气!”他肯定。我不明白一个人,尤其一个女人怎会给人称之为温柔的帅气,但苏子岩公司那一季的新款车却大卖,而且百分之七十的买主是女子。那一季的宣传很成功,我很得意,苏子岩也很得意。庆功会上我们相视而笑,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叫默契。

女孩子的矜持使我断然不肯开口询问他的私人感情,他的鲜花邀请我照收不误,偶尔的暧昧我也无力抗拒,我是喜欢他的,我肯定。那时,我不知道有阎袭的存在。知道阎袭的时候,她就坐在我的办公室里,坐在我的对面,哭得桃子一样的眼睛。她向我说着苏子岩的种种和她爱得不易,我唯有像木头一样听着,不能动,不能想,脑子一片空白。我以为我仅仅是喜欢苏子岩,而我却听见心碎的声音,像寂静夜里的玻璃碎的声音,清脆凄凉。阎袭走时我对她的背影说:我想我爱上了苏子岩。我看见她的背影稍作停顿,然后匆匆离去,没有回头。

如果只是我一厢情愿,今天阎袭就不会坐在我的对面向我倾诉,想必苏子岩已对她摊牌。苏子岩是聪明的,他明白:如果一场爱情演变成两个女人之间的斗争就会变得不那么容易,女人是女人的天敌,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做爱情的输家。只是他没有料到:聪明如阎袭怎会查不出我的根底。也许阎袭一早知道,女人的第六感不会让她到苏子岩最后摊牌时才后知后觉。我莫名其妙地做了第三者,也很被动地承受着一种无法诉说的心痛。如果放在从前,苏子岩这样朝三暮四的男人我会鄙薄,然而现在我连思考的能力也没有,甚至不敢打电话质问苏子岩:真或是假?第三者的身份让我气短,也让我无力反击。

我消失了三天,请了假,关了手机,离开熟悉的城市。在这三天里我试着告诉自己:其实没有什么,是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然而我失败了,我败给了思念。路过熟悉的品牌店我想新季的白衬衣很适合他;看见冰淇淋我会想起我们两个在麦当劳一起吃冰淇淋的样子;看见和他相似的背影我会忽然怀念他怀抱的温暖……想起很多很多和他在一起的情景,然后,泪如雨下。三天,无时无刻地想念着他。正如我对阎袭说的:我想我爱上了苏子岩。

如果我是爱他的,我就不可以失去他。我这样告诉自己,刻意忘记阎袭。

我回去,不动声色,亦没有向他提起阎袭的出现。苏子岩追问我这些天的行程,我说是和同学一起去旅行。

我们约会,每天都安排得满满的。我们牵着手走过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幸福而快乐,然而这幸福和快乐的中间隐约有阎袭悲伤的脸。偶尔我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公司,给他些许的惊喜。我不知道阎袭是否已经退出,我想只要苏子岩每天都是属于我的,阎袭终是要退出的,那种委曲求全是骄傲的女子所不能容忍的,而我只见阎袭一面便知,她也是骄傲的。爱情的自私已经让我忘记内疚,我只想占有。

苏子岩说:我爱你,今生只爱你。我微笑,很受用。当然,我是不会轻信他这样多情男子的说话。但是我看得见他在我身边真诚纯真的笑容,那带着孩子气的笑容是经历过世故的人装不出来的。我便肯定:他是爱我的。我用着全心全意,为的是要留住他的心。

终于阎袭打电话给我说:你会成为下一个我。终于,苏子岩彻彻底底地属于我。那一刻我的罪恶远远大于喜悦。女人,是天生的编剧和演员。

之后我和苏子岩的爱情昭告天下。

然后我和苏子岩结婚。

六年之后我坐在STARBUCKS的二楼,静静地看着我的情敌,为的是想对她说声对不起。连我自己也觉得滑稽。六年来我一直没有同苏子岩说:我知道阎袭的存在,我见过阎袭。这是我的一个秘密,它像蚂蚁一样时不时爬过我的心。六年来我一直悄悄地怀疑苏子岩,想着阎袭给我的最后忠告,我想我还是一个理智的人,我从未将这些怀疑付诸行动,如果不是偶然发现停在酒店门口的车。

我连续坐在同一个位置看同一个女人六天,我想今天我是不得不走下去了,如果不去,我将永远不会有机会同她讲这样一句话。我一鼓作气地走下楼,走到对面,走到阎袭的面前。我开口却说:“我们能聊聊吗?”阎袭的惊讶在眼中稍纵即逝,“好。”她领我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在这里可以环视整个店铺。

“我,”我深呼吸,“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阎袭笑笑:“不,应该是我感谢你,我现在很好,很幸福。我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真爱。”她的眼睛温柔地望着吧台的男士,“那是我先生。”

“而我应验了你的最后忠告。”我苦笑,就算她现在幸灾乐祸我也无所谓。

“你不快乐是吗?”

“看得出来,不是吗?”我反问她。我想我所有的幽怨已经很明显地写在脸上。我明明只是想来为六年前的伤害道歉的,而现在我却像在诉苦。

“其实我一直内疚六年前对你说了那样的话,苏子岩最后和我说的一句话是:我太爱子欣,不得不伤害你。”阎袭抿一口玫瑰花茶,很优雅,“我对你讲那样的话只是一时的气愤,后来我想,我不是输给了你,而是输给了苏子岩的爱。因他爱的是你,我纵是怎样也无力回天。”

“他爱我?”我看一眼阎袭,仿佛在质疑她的话,“他背叛了我!”

“现在,我没有必要说谎来安慰你,我说的是真的。”阎袭加重了语气,不容我置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六年前的事说一句对不起好像有点多余,看得出来阎袭是真的很幸福。

“谢谢你,我想我该走了。”我拿起包急切地想逃跑。我不想听关于苏子岩爱我,特别是从我的情敌口中讲出,那仿佛是我的枷锁,让我连弃他而去的勇气也没有。

“有时候,背叛和爱情无关,特别是用在男人身上……”阎袭说着我已经落荒而逃。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灯红酒绿的街上,妖娆的女孩子一个一个从我身边穿梭而过,像一条条美丽的鱼。这个世界的确太多诱惑。苏子岩明天就会回来,我该怎么办?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把自己扔进巨大而柔软的沙发里,像掉进苏子岩的怀抱。抬手按下电话留言键,里面传来妈妈的声音,都是些细锁的家事;然后是小彤的,约我参加她的离婚仪式。什么时候离婚也需要仪式了?然后是很熟悉很熟悉的声音,缓慢地敲进我的心田:

“子欣,我知道我错了。但是请相信,我爱你。这段时间我一直想对你解释些什么,但我知道我讲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因为什么理由也弥补不了你的伤心。但是,我真的很爱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请给我一个机会……”听到后来我已经听不出他说些什么,兀自地坐在沙发里哭泣,直到最后黯然挂电话的声音。

我说过我只是一个奢求爱情的懦弱女子,为着一句“我爱你”,我可以义无反顾地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