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雨的季节
小说的故事情节安排地非常巧妙,黄林的心灵从开始的肮脏到达成超然,这个过程让他真正地成为一位好律师,小说的情境描写也不错,问候作者,祝中秋快乐!
(1)
黄林象往常一样,独自驾驶着那辆白色越野车,沿着海滨大道,朝市郊那座宽敞的农舍疾驶着。
下午的一阵细雨,使人顿觉清爽了许多。空气中飘散着一种特殊的味道,像是硫磺刚刚燃烧过。此时的大海是黑色的,象是用墨汁涂抹过......
半年前的一个下午,黄林疲惫不堪的回到家里,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情景——他的妻子和他的朋友,两条赤裸裸的身体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翻滚着,欢悦的呻吟,象虫子撕咬着他的心。这个情节冥冥之中在他的想象中叠映过几次,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变成现实。
他为一个发生工伤的打工妹讨回了应有的权益,但自己却垫上了几千块钱。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报道此案,赞扬他高尚的品格,但却引来了妻子的不满。妻子娘家的表弟,因承包果园与村委发生纠纷,黄林却没有打赢那场官司。从此以后,只要回到家里,就会听到妻子的不满和埋怨,双方甚至因一点小事都会产生激烈的争吵。他厌烦了这种无休止的“战争”,经常喝酒到下半夜才回家,甚至夜不归宿。他始终也不能理解,那个曾经纯情异常的少女会如此泼辣无情。
两个月后,他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妻子哭哭啼啼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将所有的房产、积蓄全部留给了他曾经深爱过的妻子,而唯独留下了那辆二手越野车。
每天置身于喧闹的都市里,穿梭于高楼大厦之间,内心难得有片刻的宁静。他曾经在车上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每天都要面对不同的当事人,亲手处理纷繁复杂的案件,而那段刻骨铭心的情景不时的跳入他的思维,难以忘却,这使他感到心力交瘁。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郊区的山村里发现了一处等待出售的农居。那是一方难得的佳境,四处被山峦包围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直通山顶,农舍周围长满了密密的果树和青翠的竹林,离院子门口不足五米远的地方,是一条孱孱流淌的小溪,夜里,溪水咚咚的声音异常的清晰,空气中飘逸着淡淡的清香。这里的一切非常象武侠小说里描写的“世外桃园”,于是,他为这里起了一个名字——“翠竹谷”。翠竹谷的宁静和秀丽,使他暂时忘却了那些痛苦和烦恼,心底里涌起一种遥远的冲动——那消逝很久的对未来的美好企盼。于是,他买下了这处农舍,买下了这方又唤起他对未来充满遐想的“净土”。然而,他也为此背上了几万元的债务。看着原房主点着一沓沓钞票的喜悦表情,他蓦然间感到一阵惆怅——他将全部财产给了前妻,而她却留给了他一顶“绿帽子”。
(2)
通往翠竹谷的公路被浓浓的海雾笼罩着,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如仙境般的神秘、飘逸。
手机响了——一段美妙的古典吉他曲《爱的罗曼斯》。
“黄林,无论如何你得过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案子。”电话里传出作家朋友冷秋的声音,语调低沉但节奏很快。平时,黄林听惯了作家那特有的咬文嚼字的谈话风格,此刻冷秋的声音却让他隐隐约约感到了一些不安。他飞快的掉转车头,朝市区疾驶而去......
从来都是黄林请冷秋吃饭,但此时的冷秋却表现得十分豪爽。四个人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那瓶已经打开的“五粮液”散发着浓浓的酒香。黄林几次想把谈话引向正题,但都被冷秋岔开了。冷秋既没有介绍黄林,也没有介绍其他两位客人,这使黄林感到一头雾水。他不知冷秋到底想干什么,只好听着冷秋和那两个人的高谈阔论,慢悠悠的喝着闷酒。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瓶高度“五粮液”全部见了底,黄林感到有些醉意。
“小姐,买单”
冷秋将十五张百元大钞递给服务员后,没有向其他两位客人打招呼,径直钻进了黄林的车里。“黄林,我开车。咱们出去玩玩吧,估计你很长时间没有接触女人了吧?”黄林推辞着,但冷秋却把车开到了一家名叫威尼斯的夜总会门口。
“冷哥,我就不进去了吧?”
“你神经病,我一个人进去干嘛?”
夜总会大厅里灯火辉煌,超大屏幕电视上播放着风光音乐片,画面上的女孩穿着三点式的泳装,目光流盼,翘首弄姿。冷秋要了一间最低消费388元的包房。
“冷哥,今天这么破费,是不是发大财了?”
冷秋神秘的一笑:“发财没有,但有个非常案件让你帮忙。”黄林刚想再说什么,五、六个穿着暴露、风姿绰约的小姐推门走进包房,她们依次排成一列横队,显得很规矩,如此阵势象是提前排练过。
“黄林,找一个吧,玩儿嘛。”
黄林摆摆手拒绝了,他叫住了“妈眯”,用只有他们俩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着什么,“妈眯”心领神会的走了。
“黄林,是不是有相好的?”
“是,每次来都是找她。”
过了几分钟,又有四个小姐走进包房。冷秋被一个白色身影吸引住了,借着白炽灯那柔和的光线,他仔细的端详着那个女孩——柔情似水的眼睛,樱桃色的嘴唇,一头飘逸的长发。她的头微微低垂着,泛红的脸上隐隐约约闪动着几分羞涩。长长的乳白色的连衣裙映衬着一身优美的曲线,高耸的前胸让人浮想联翩。她没有注意到冷秋,径直走向黄林。而冷秋象疯了一样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径直冲向她,用力拽着她的胳膊,恶狠狠的将黄林贪恋的白色身影拖出了包房......
(3)
黄林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冷秋那超常的举动,即使冷秋再好色,也毕竟是个大作家,也不至于表现得如此失态。与前妻离婚后,黄林曾经发誓再也不与爱情和女人有染,但他毕竟还不到丧失性功能的年龄,而且他的身体异常的健壮。在一个偶然的场合,他认识了刚才那个女孩,她是那样的清纯、美丽,黄林仿佛看到了前妻的影子,在与她推杯换盏的交流中,他嗅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原始的味道,就象早晨的草丛和树林里发出的淡淡的馨香。于是,他很快的接近上了她,在一个夜里,他带着她走进了一家三星级宾馆......他想象不到,这般清纯的女孩,床第之功竟然比成熟的女人更加的娴熟,那一夜简直让他如痴如醉、若梦若仙。他甚至开始怀疑女孩的身份,便试探着将800元钞票放在女孩的眼前,没想到她果真将钱毫不犹豫的并且动作非常熟练的装入自己的手提包。黄林象坠入了万丈悬崖,没想到刚刚找回点恋爱的感觉,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风月客。他恼怒异常却又离不开她,她的美丽,她的馨香,她的床第功夫......黄林从那以后便成了威尼斯夜总会的常客。每次,他总是找那个女孩唱几首歌,喝几杯啤酒,之后就到酒店开房与她尽享床第之欢。他从来不过问她的情况,象一个真正的风月客,干完以后就点钱,点完钱后就开车走人。尽管如此,他对她仍然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依恋,那种感觉就象是在恋爱,多日不见,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感。
他挥手让其他小姐出去,自己一个人喝着啤酒。包房的电视屏幕上,一个忧怨的女孩在风景如画的海滩上徘徊着,那是一首充满伤感的歌曲。冷秋推门进来,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紧随其后。
“这是邱玲,其实我找你就是为了她。”冷秋和女孩的表情很怪,俩人的关系也超乎寻常。
“说吧,什么案子?”黄林与邱玲碰了一下酒杯,但目光始终没有从她泛红的脸上移开。
“原来你是律师,是我弟弟......”邱玲慢慢呷着杯中的啤酒,唇角上沾着白色的泡沫。“他今年15岁,在一家私营饭店里打工。几天前,他和其他几个孩子盗窃,被公安拘留了。”邱玲边说边哭,肩头耸动,前胸起伏。冷秋连忙递给她一张纸巾。
“我家就我们两个孩子,我爸已经急出病来了。”邱玲泣不成声。
“黄林,我知道你是大律师,这种小案子是不愿接的,不过你一定得帮这个忙。”冷秋也在紧紧的盯着邱玲。
黄林从来没有想到,冷秋也会对这个风尘女子如此的痴情,因为冷秋从来没有这样求助过黄林,而且会为此一掷千金。但是,黄林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夜总会小姐的情感,眼前正在抽泣的邱玲也是风月场上的常客,虽然她有着一张让人爱怜的模样和使男人冲动的声音,但她毕竟是一个风尘女子。她每天面对的是不同面孔然而又都充满非份之想的男人,每夜都是在“你情我爱”中度过,昨夜还是情人,明天却成了素不相识的陌路人。这所有的一切都聚集在那一张张印有伟人头像的钞票上,若没有它,一切都是枉然。黄林非常想接这个案子,他现在的经济窘况迫使他不得不放下所谓名律师的架子,因为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钱,而且毕竟他与邱玲还有过欢爱无边的日子。
“我可以接这个案子,但得按正常程序办代理手续,另外还要交律师费。”
“没问题,费用该怎么交就怎么交,但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能照顾就照顾,你估计得花多钱?”冷秋狠狠的将烟头掐灭,与黄林碰了一下杯子,独自将啤酒一饮而尽。他俨然是邱玲的代言人,并且从他的言谈话语中能看出,他并不知道黄和邱的关系,这使黄林暗自庆幸。
“公安、检察院、法院三个阶段,收20000吧。你可以先交10000,等案子到了法院再交剩下的10000,不过这些钱不包括取保候审的费用。”
冷秋皱了皱眉头没有吱声,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邱玲。邱玲甩了一下瀑布般的长发:“好吧黄律师,你给我两天的时间。”
“不愧是风尘女子,来钱真的很容易......”黄林暗暗的想。
走出夜总会,已经是半夜12点多了。空中又飘起了蒙蒙细雨,打湿了地面,街道上倒映出的长长的灯光,歪歪扭扭的交错在一起。冷秋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黄林则一声不响的专心致志的开着车,只有汽车音响里不断回响着凯丽金的萨克斯曲。黄林不想过问冷秋的私生活,更不想谈论邱玲,他想冷秋的沉默可能是对自己收费的不满。他也不想对冷秋做任何解释,大不了自己尽心尽力去作就是了,再说邱玲比他有钱。
“黄林,你把车停下......我......想吐。”
冷秋还没等车停稳,便跳了下去,跌跌撞撞的跑进路边的冬青树丛里。随后,黄林听到了一阵不堪入耳的呕吐声。不一会儿,冷秋从树丛里钻了出来,他的样子非常狼狈。
车箱里,两个男人并排坐着,从他们嘴里冒出一股股青烟,很快车箱里的空气变得令人窒息。黄林摇下车窗,晚风夹杂着细雨迎面扑来,冷秋将香烟扔向窗外,贪婪的吮吸着那一缕缕的清新。
“黄林,明天我要到外地开笔会,临行前我想和你谈谈邱玲。也许对你办案有用。那是一年前......”
(4)
我们作家协会在市郊的一个小镇上组织了一次中青年作家笔会。整天闷在家里写东西,太累,我还真想出去散散心。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可我竟然写了几首诗,这对我可太不平常了,要知道我已经很久没写诗了。每天都是些平淡无奇的生活,写作—吃饭—聊天—睡觉,这就象你们律师的说法是一套严格的程序,没有任何变化。如此长久下去,自然就没有了诗人的激情。那天我写的诗竟然倍受大家的推崇,这让我很开心。晚饭时我与另一个诗人喝得昏天黑地,那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我心里面有一种灼烧的感觉,象有一团火,便独自一个人朝山里走去。我信马游缰的走了很长时间,全然不知身在何处,终于,我迷失了方向。我的耳边传来孱孱的流水声,流水声忽远忽近,非常诱惑人。我穿过一片翠绿的竹林,眼前闪现出亮晶晶的一汪山泉,流水声就是从那儿发出的。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溪水了,我兴奋极了,快速的跑了过去,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这是哪儿?一股浓浓的草木灰的味道,屋顶的顶棚上贴满了报纸,四周墙壁上张贴着几幅老式的年画,墙角上悬挂着一张落满尘埃的蜘蛛网,更让我诧异的是我竟然躺在一个土炕上,身上盖着一床老式的花格棉被。
“你醒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这声音清纯得象昨晚我听到的那条溪水的声音。循着声音,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张可以让我终生难忘的美丽的面孔。那种美丽是一种原始的,被都市生活遗忘的,那种美穷尽诸如清纯、质朴等词汇都形容不了。
“我这是在哪儿?这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像在做梦。
“这是我的家。你昨晚上摔昏了,我和父亲把你弄回来了。”那溪水般的声音在飞快的流淌着,一直流进了我的记忆,我隐隐约约的回忆起昨天笔会和晚上聚餐的一些情节。
“谢谢你们。”我这才发现,女孩的旁边还站着一位50多岁的农民,脸上的皮肤象是被刀雕刻过,布满了皱纹。他走路时一癫一癫的,显然是个瘸子。那是女孩的父亲。我突然感到浑身疼痛,挣扎着坐了起来。
早餐是分成两份的,我的那份盛在一只崭新的花瓷盘里,是四个煎鸡蛋和几块肉,还有一碗大米稀饭;另外一份是女孩和他父亲的,一只黑乎乎的竹蓝子里装着两个呲牙哷嘴的馒头,旁边一只呲牙哷嘴的大瓷碗里,是一堆黑乎乎的看不见丁点油花的山野菜,另一只同样的瓷碗里盛着满满的“疙瘩头”咸菜。这种情景是我多少年从未见到过的,我们这一代人虽然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但那毕竟是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那些痛楚的记忆早已经被淡忘了。望着父女香甜的吃相,我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多年前。三个人默默无言的吃完早餐,女孩的父亲起身走了出去,女孩则动作麻利的收拾着餐具。
走出那间草顶的农舍,我这才发现,我昨晚走得很远。我此刻所在的位置被四周的群山环抱着,山峦起伏叠嶂,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向山下,却怎么也望不到尽头。我们开笔会的那个镇子飘飘渺渺,若隐若现,虽然是晴空万里却无法看清它的全貌。
你知道我从来不用手机,女孩家也没有电话,我无法与外界联络,我想回去,但山村那特殊的诱惑确实让我难以离去。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般翠绿,树叶上的露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仿佛到处都挂满了珍珠。细细的竹子在晨风中轻轻的摇曳,竹叶伴随着摇动发出唦唦的声响。溪水欢快的流淌着,溪水两旁几只山鸡迈着碎步在觅食。女孩的父亲围着一头黄牛兜着圈子,他的手里拿着一只长把的毛刷,不停的沾着溪水为牛清洗着毛发。那只黄牛静静站在那里,硕大的眼睛安静的凝视着它的主人。
女孩家屋后有5、6棵樱桃树,嫩绿的树叶丛中结满樱桃,红彤彤的樱桃果饱满而又鲜嫩,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玲珑剔透,充溢着让人难以抵挡的诱惑。土院墙门口,一棵碗口粗的杏树弯曲的攀援在墙头,没有长熟的杏果挂满了枝叶,两条树干伸向院子里,枝头沉甸甸的垂在地上。
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但是山下的笔友可能到处在找寻我,作家圈很复杂,我不愿我的奇遇成为人们的话柄。于是,我还是下定了下山的决心。
“路很远,你又受了伤......”女孩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安,她在思索着什么。突然,女孩的眼睛一亮,她说:“爸,让这位叔叔骑咱家的牛下去吧。”
“地里还有活没干完,再说你一个女孩家......”女孩的父亲犹豫着,毕竟那头健壮的公牛是他的主要劳动力和唯一的交通工具。但在女孩反复央求下,女孩的父亲还是同意了。在他将牛交给女孩的那一瞬间,脸上挂着失落和惆怅的表情。
我坐在牛背上,女孩在牛的前面牵着缰绳,我们缓缓的朝山下走去。这情景象梦、象诗、象电影,然而它却是活生生的现实。虽然这里隔市区只有20公里的样子,但这慢腾腾的节奏,却让我感觉贫穷和富有相隔得很远很远。那段时间里,我想起了很多诸如“蓝蓝的天上白云飘......”之类的歌词,更想起了屠格涅夫的《春潮》和高尔斯华绥的《苹果树》,这两本小说里好象也有过类似的描写。
“叔叔,你是干啥的?”
“作家。”
“作家?”
“怎么,不象吗?”
“象,不不,很象。”
“你叫什么名?”我信手从路边的樱桃树上摘下一串樱桃塞进嘴里,因为吃得很急,红色的果汁溅在我的白衬衣上。女孩咯咯的笑出声来,那笑声象溪水拍打在岩石上。
“我叫邱玲,很土吧?”
望着邱玲那天真无邪的眼睛,我的心里十分怅然。贫穷的生活也许能使人丧失自信,却改变不了对未来的希望和幻想,就象眼前的邱玲。然而我想象不出这个女孩如果生活在都市里会是什么样子。从她的言谈话语里,我感觉到她对都市生活的向往是那般的强烈。我从心地里感激邱玲一家,但我却无法使他们摆脱贫穷。邱玲的声音很美,美得象这里的一切。她的心地非常的单纯,象这里的溪水清澈透明......过了半年的时间,邱玲梦一般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决定了,我想在城里找一份工作。”
“你能干什么?”
“到酒店当服务员。”她说得很坚决,我无法阻拦她,但我必须帮她。我带着邱玲去了一家服装超市,她要找工作,她不能老是穿着那件竹绿色的长袖粗布衬衫呀。在那儿我替她买了一件乳白色连衣裙,邱玲死活不要,但当她穿在身上时,她自己也楞住了,那身衣服简直就是为她定作的。
你难以想象得出那一身乳白色的邱玲是怎样的深深吸引着我,那个牵着黄牛、笑声灿烂的山村姑娘,俨然变成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公主。不用说酒店服务员,就是应聘时装模特也绰绰有余。
从那儿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十多天前的一个下午,邱玲独自一人来到我的办公室,她告诉我她的弟弟因团伙盗窃被刑事拘留了。邱玲哭了,哭得很伤心。
我打量着她,想起一个朋友,是你黄林,一个知名度很高的律师。我想你肯定能帮助她。老实说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我们搞创作的最重要的是一个宁静如水的心境,我不愿卷入一切是非之争,但邱玲一家毕竟救过我。黄林,我们虽然是朋友,但我确实不知你们行内的情况,我只知道你是大律师,别人都要求着你,花钱聘着你,吃玩招待着你。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灯红酒绿的夜总会遇到她,并且是包括你我在内的客人任意挑来选去的“坐台”小姐。
(5)
车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冷秋却象虚脱了一样,满脸的汗水。他紧紧的握了一下黄林的手,便跳下越野车,向疾驶而过的出租车挥动着手臂。
黄林暗暗责备自己,他错怪了冷秋。在这之前,他对冷秋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厌恶。因为有过戴“绿帽子”的经历,他对乐道于婚外情的人都有一种天然的憎恨。即便是对与自己争女人宠的朋友,他也会恼怒异常,他很清楚这就是变态,包括他多收邱玲律师费作为报复也是变态。他曾试图清除这些阴暗的心理,但往往都是以失败告终......
两天后的早晨,邱玲走进黄林的办公室。
“冷叔叔到外地开笔会去了,得一个礼拜才能回来。”邱玲的额头上沁满了汗珠,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前天晚上真不好意思,让你扫兴了。”邱玲嫣然一笑,象个孩子般的天真无邪,她此刻的样子使人难以和娼妓划等号。邱玲的笑容让黄林陷入了无限的遐思,他的心里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惆怅。与前妻恋爱时,他经常会被那甜美而又灿烂的笑容陶醉,这陶醉伴随着他走向结婚的殿堂,伴随着他从爱情的甜蜜中走向婚姻的繁琐和苦恼,直到发生那撕心裂肺的一幕。
邱玲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颤微微的递给黄林。“这是一万块,你点点。”
黄林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没有启封的百元钞票。他将封条拆开,一张张的数着,无意中他的眼睛瞥了一下邱玲——那双纯净清澈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手上的钞票,目光中流露出紧张、遗憾、惋惜。邱玲发现黄林在看她,脸颊顿时泛红了,她显得很尴尬,非常不自然的将头转到黄林的书架上。
“有件事,我想还是应该告诉你,我家后村的一个亲戚答应把我弟弟办出来。”
“他是干什么的?”
“做买卖的。”
“能行吗?”
“他是拍了胸脯的。他还向我父亲要了10000块钱呢。”邱玲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黄林的心里却像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邱天——邱玲的弟弟被带进了提审室。那张酷似邱玲的娃娃脸上充满着稚气,惊恐未定的眼睛象翠竹谷的溪水般清澈明亮,连说话的声音都与他的姐姐如出一辙,只不过在溪水的孱孱声里多了一些低沉的混响。
“你真像你姐姐......”黄林冷冷的说道,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句话竟然使邱天嚎淘大哭起来。哭声在提审室里回荡着,那般凄冽......
邱天两岁那年,母亲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夺去了生命,父亲经不住打击,整日恍恍惚惚,以至于在采野菜的时候摔断了右腿,这使得原本就不富裕的邱家雪上加霜。邱玲虽然比弟弟只大六岁,但对待邱天她更象一个母亲。然而,邱玲毕竟还很年轻,虽然美丽的山村养育了她,可外面的世界对她更具魅力。城市的一切使她如痴如醉,而冷秋的出现更加深了她对现代都市生活的向往,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打点好行装,毅然决然的下了山。中间,她几次回到家里,带回一些钱,更带回了城市的富有......邱天听着姐姐对城里如诗如画的描述,心动了。15岁的少年多少有些成年男人的性格,他不愿父亲和母亲般的姐姐整日为他操劳,他想报答他们。但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他选择的报答实实在在是一个悲剧。他瞒着父亲和姐姐只身到城里的一家烧烤店打工,一天晚上,他和几个长他几岁的同事喝了点酒,便壮着胆子撬开了市区一家公司的办公室。邱天不象其他孩子抢着去拿现金,而是将一台液晶显示屏的电脑抱在怀里......正当他准备将电脑打包弄回家里时,警察出现在他的面前.....
(6)
黄林失眠了,伴随着窗外孱孱的流水,他的眼前不时的闪动着邱玲那迷人的微笑,耳边回响着邱天那凄楚的哭声。宁静的翠竹谷响起了公鸡报晓的啼鸣,黄林又度过了一个平常而又难熬的长夜。阳光透过门前的杏树照进房间,窗台上颤动着两片飘落的树叶,树叶四周泛着淡淡的黄色,打开窗户,一缕晨风轻轻的扑在他的脸上,有些凉意,哦,已经是秋天了。
黄林收拾停当,夹着公文包走出屋门。汽车开不到山顶,所以每天他都要再走很长的一段山路,到山脚下的一块空地上发动起车子。清晨的翠竹谷别有一番韵味,四周的山和近处的树,还有空中飞翔的鸟,一切都是那样的清晰。空气是透明的,天空也是透明的,仿佛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捉住一切。
前面是一座草顶的农舍,在这里他时常能看到一幅画一般的情景——夕阳将翠竹谷的一切都染成了红色,夕阳下溪水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农民和一头健壮的黄牛。农民在黄牛周围一瘸一拐的,用一只毛刷沾着清澈的溪水,轻轻的给黄牛清洗着毛发。他的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那目光如同凝视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如同欣赏着一幅优美的图画......
突然,从那座草顶的农舍里传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紧接着那头健壮的黄牛从土墙院里蹿了出来,那个农民紧随其后。“牛不能卖,不能卖呀。”随着声音,土墙院里跟出一个女人......黄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邱玲。瀑布般的长发零乱的披散着,衣服上沾着点点的泥巴,脸上挂满了泪水,柔情似水的眼睛里充满着血丝。
她看到了他,目光里充溢着惊讶和疑惑。黄林扔下公文包,一个健步冲到黄牛的前面,死死抓住了两只牛角。邱玲的父亲在这突如其来的情景中僵固了,他下意识的揪住了黄牛的尾巴。刹那间,每一个人都仿佛被定格了......
“黄律师,炕上坐。”邱玲父亲的年龄和冷秋差不多,但是脸上刻满的沧桑却比冷秋丰富了许多。如果两个人在一起,简直就象两代人。“黄律师,我再穷,也不可能让女儿去干那种工作。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邱玲的父亲哽咽了,干涸无光的眼里分明流露着一丝哀怨和无奈。黄林在为邱天办理代理手续时,知道他的父亲叫邱永富。这是一个再土气不过的名字,却包含着贫穷农民一种深深的祈望,这种祈望象一条长长的河流,从亘古一直流淌到现在。
邱永富颤抖着点燃了黄林递过来的香烟,他低头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缓缓的仰起那张雕像般的脸,他向黄林讲述起他昨天经历的一切。
(6)
我有个亲戚住在后村,我不知道亲戚是做什么生意的,我只知道亲戚很有本事,有自己的摩托车和小面包车,这在我们村里已经是最富的了。儿子出事后,我先想到了这个亲戚。听我说完儿子的事后,他答应帮忙,他让我拿一万块钱,他说“现在没有白出力的,恐怕这些还不够,到时候我再垫上点,谁让咱们是亲戚......”
这些话真让我感激得不得了,不过我的心里也沉甸甸的,一万块不是个小数。你也看到了,我们家没有值钱的东西,最值钱的就属那头牛了。我们家只有几分薄地,多亏有这么一头好牛,除了帮我干活拉我出门走路,还可以靠给别人家的母牛配种挣几个钱。孩子他娘死后,我省吃俭用,加上前段时间闺女给的钱,我好不容易攒了10000块,那可是我留给儿子上高中用的,谁知儿子这样不争气。反正也是为他准备的,我咬了咬牙,把10000块全部交给了亲戚。
玲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我跟掉了魂一样,整天在院子里转悠。玲可象她娘了,漂亮、聪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我都得和她商量。我不知道闺女干什么工作,光听她说她去的工作单位叫威尼斯大酒店。儿子出事了,我托人和玲说过,可她说让我不要操心,她在城里找了一个大律师。可我不能不急,我儿子才15岁。我到后村找到我亲戚,让他把我送到城里,我得找闺女当面商量个办法,再说我是儿子他爹,我也应该见见那个大律师,好歹这也是个礼节。
亲戚骑着摩托车把我送下山,再开着小面包把我拉到威尼斯大酒店。那个酒店有五层楼,跟个皇宫似的,门口的保安很严肃,这样的地方我只是在电视上见过,那个阵势挺吓人的,我不敢再往前走了。我在离酒店很远的地方转悠,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闺女能在这么好的地方上班。傍黑了,我鼓了鼓劲走到酒店门口,那个大门是圆弧的。
“找谁?”保安的口气很硬,他看不起我们农村人。
“我闺女邱玲在这儿工作......”我小声说。
保安打量着我,满脸的不相信。“你在这等会儿,不能进去啊。”
我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那个保安也没出来。我也豁上了,趁着另一个保安给客人开车门的空,一头冲了进去。酒店的里面更象个皇宫,到处是灯,明晃晃的,我晕头了,我不知道该到哪个地方去找闺女。我稀里糊涂走到了酒店的下面一层。下面的电视很大,象电影屏幕一样。这个地方更吓人,男的和女的搂着抱着,脸靠脸在玻璃地上跳舞。我想我闺女肯定不会在这种地方工作,我刚要回去,就听后头一个房间里面有个女人唱歌,声音很熟悉,是玲经常在家里唱的歌。那个屋门敞着,里面灯光挺暗,我看到玲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跟我年龄差不多,我不认识他。玲拿着话筒,她前面的小桌上放着很多啤酒。我真巴望着是我看错了,那不可能是我的闺女,这些事我以前在电视上见过,这就是卖的。我揉揉眼,没错,她就是我闺女。我的脸就跟着火似的,丢人哪。我撞进去,朝着玲就是一巴掌......
回到家,我一宿没睡,闺女在西屋里不住的哭,我也想哭。孩子们不就是因为穷吗,我不想穷,可是没有办法,谁让我瘸,谁让我没有本事。我知道闺女也是为了她弟弟,也是没有办法才去卖的,还不是为了多挣点钱。你看看这个家,除了牛再没有值钱的,你说我不卖牛还能卖什么,卖牛总比卖闺女强吧。
(7)
黄林听着邱永富的陈述,眼睛有些湿润了。美丽的翠竹谷使他暂时忘却了那段情感创伤,却又让他领略了一个悲切的故事。他来到翠竹谷,原本想摆脱痛苦的纠缠,却不想又卷入了另一个旋涡。
“邱大叔,牛不能卖,邱天的案子还要办,你又不识字,你还是让邱玲回城里吧。”
“不行,我不能让玲再回到那个地方了。”邱永富充血的眼睛鼓得象鱼一样,话语里充满了怨恨。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给她再找一个干净的工作。白天工作,晚上我送她回来。”
邱永富犹豫着,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很古怪——忧郁、哀怨、无奈。
驾驶室里只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黄林狠狠的踩着油门,时速超过了100公里。邱玲摇下车窗玻璃,窗外秋风瑟瑟,象狼一般嚎叫着。也许是一夜未眠,邱玲疲倦的倒在黄林的怀里,睡着了。
回到城里,黄林将邱玲安顿在朋友的公司里,便径直到了刑警大队。从刑警队朋友那儿打听到,除了他自己之外,从没有人过问邱天的事情。黄林的心又沉了下来,他知道邱玲的父亲被人骗了。傍晚,在回翠竹谷的路上,黄林把他打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邱玲。邱玲默默无语,脸上毫无表情,这使黄林萌生一种不安的预感......
夜空中又飘起了细雨,黄林坐在靠近院子墙角的石凳上,他感觉那落在脸上的雨水如蚕丝一般的柔软,缠绵的细雨让他想起了很多往事。住进翠竹谷后,他这是第一次想起曾让他如痴如醉的前妻,不知为什么,那张曾经使他心动不已的面孔,至今仍然非常清晰的印刻在他的记忆里。他站起身朝溪水边的那块青石上走去,他在极力摆脱前妻的影子,但他的努力失败了,他的耳边甚至响起了前妻的笑声,那笑声又让他想起了他们恋爱时的很多情景。此刻,他仍然感觉那些他想忘记的情景是那样的迷人,充满着诗意。他索性回到房子里,任凭他的回忆随意游走着......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打开大门的插销,邱玲急匆匆的闯了进来。“我爸爸到后村去了......”她神色慌张,气喘吁吁。
“本来我不想告诉亲戚骗他的事,可我实在忍不住。他听完我说的事情后,二话没说就去了后村。”
黄林的心更加沉重了,他能够想象出邱永富此时的心情。
“我爸的眼神狠着哪......”邱玲喃喃自语着。
“你带我去后村,我得去看看。”
“不行,黄大哥......”邱玲用力抓住了黄林的胳膊。此刻俩人的脸隔得很近,黄林又闻到了从那身优美的曲线散发出的馨香,时隐时现,那般迷人。黄林的记忆里又浮现出前妻的音容笑貌。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消逝已久的冲动,那冲动象滚滚而来的潮水,难以抵挡。他紧紧的拥抱眼前的那团馨香,就象拥抱前妻那柔软如丝的身体,那种感觉是他与邱玲作爱时从未有过的。
“小邱,我担心你父亲会出事,咱们还是去吧。”黄林的语气非常的坚决。邱玲沉默了,她松开了紧紧抓住黄林的手,眼睛里充溢着感激之情。
他们沿着一条羊肠小道走了很长的时间。前面蓦然响起了犬吠声,后村到了。邱玲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这就是我亲戚家。”院子里隐隐约约传出了争吵声。黄林用力推了一下铁门,铁门咣噹一声向后退去,他们迅速冲进了院子里。雨,越下越急,蒙蒙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雨声盖过了他们的脚步声,屋里的人对于外面的两个不速之客毫无察觉。借着屋内微弱的灯光,黄林看到了邱永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脸在抽搐、变形。黄林缓缓的走进屋门,屋里的人几乎同时发现了他,气氛更加紧张起来。那人在与黄林互相对视的一刹那,两人都认出了对方。
(8)
邱永富的亲戚叫邱平虎,曾经开了一个家具厂,因为市场萎缩而濒临倒闭,大量的产成品堆积在仓库里。黄林的一个朋友是供应木材的,是邱平虎原材料的主要供应商。因为销售困难,邱平虎欠了黄林的朋友近20万元的货款。本来双方能够协商解决,但不巧的是黄林朋友的妻子得了重病,需要巨款治疗,在协商时,因还款时间问题互不让步,双方谈崩了。于是,黄林代理朋友把邱平虎告上了法庭。欠款事实明确,很快就有了判决结果。邱平虎无心恋战,没有上诉。黄林又代理朋友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并协助执行法官在临近春节时,将邱平虎带回了法院执行庭。执行和解不成,在黄林的申请下,执行法官将邱平虎拘进了看守所,邱平虎在牢房里度过了一个冰冷的春节。每每想起这段遭遇,邱平虎简直恨透了黄林,他甚至将一份报道黄林事迹的报纸给撕得粉碎。
黄林紧紧的盯着邱平虎:“原来是你,怎么还没偿够铁窗的滋味?你现在就把钱退给邱大叔,不然,我还可以告你。”
“你算什么,再说我为邱天的事花了很多钱。”邱平虎的脸上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但黄林感觉到邱平虎在强忍着对自己的愤恨。
“你在撒谎,你知道你的行为是什么性质吗?是诈骗,是犯罪。如果你再撒谎抵赖,我马上报警。”黄林斩钉截铁的说。
“我没拿他的钱,他有什么证据?”邱平虎一脸赖皮的样子,象在法院执行庭时表现得一样,这让黄林象吃了只苍蝇,恶心异常。黄林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机,他想吓唬一下对方。但没想到邱平虎嚯的向他扑了过来,在这强有力的冲创下,黄林的手机狠狠的摔在地上,显示屏碎了。黄林被彻底激怒了,他用力将邱平虎的双手反拧在一起:“我现在就送你到公安局。”
然而就在他的脚刚刚迈出屋门时,被积水的石头地滑到了。邱平虎趁机跑进屋里,就在黄林站起身寻找摔在地上的眼镜时,邱平虎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冲了出来,邱永富上前阻拦,却被撞翻在地。黄林感到一道冷冷的寒光向他扑了下来。这时,一个白色身影迎着寒光冲到他的前面。随着一声惨叫,白色身影倒在雨水里。黄林用足全身力气踹向了邱平虎,对方倒退着跌到在邱永富的脚下,邱永富狠狠的扑了过去。
黄林伏下身,借着屋内的灯光,他看到张美丽的脸上流满了鲜血,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邱玲是为他挡了一刀。他颤抖着脱下自己的白衬衣,紧紧裹住邱玲受伤的头部。他抱起那曾经让他如痴如醉、若梦若仙的身体,疯狂的向山下跑去......
(9)
黄林凝视着病床上的邱玲。洁白无暇的面孔超乎寻常的宁静,温柔的双唇失去了往日那充满魅力的血色,象脸一样苍白。黄林将身上仅有的8000块钱,全部交给了医院,但医生说还不够。此时,他几乎是一贫如洗了。他想起了那锁在办公室抽屉里的一直没有启封的10000块钱,因为还有10000没收,所以他一直没有把这10000交财务,他曾经想动用这笔钱还债,但他瞑瞑中总是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所以即使是囊中羞涩时,也从来不敢打那10000块的注意。邱玲出卖皮肉赚钱,而今却为了治疗皮肉再花掉出卖皮肉赚来的钱,而这一切完全是为了他黄林。他是邱玲的律师,应当为她伸张正义、消灾解难,但他却花钱玩她,赚她的律师费,甚至让那充满馨香的身体为他抵挡死亡。
黄林打开办公桌的抽屉,颤抖着取出那一沓沉甸甸的钞票。他驱车回到了翠竹谷,将10000元交到了邱永富的手里......
草丛里,蟋蟀在轻盈的吟唱,皎洁的月光透过浓密的树丛筛落下来,像一道道无声的瀑布。夜空里游弋着数不清的繁星,宛如一个个跳动的音符,编织着一首无声的夜曲。黄林信步走出院子,独自坐在溪水旁边的青石上,像个孩子,脱去皮鞋和袜子,将双脚伸向清凉的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