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的忧伤

不管痛于不痛，一切都在渐行渐远，模糊中微笑着，我看见了你的脸，是那么的忧伤。

楔子

小猫是我，儒康为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正在伸出舌头，把唇边的冰激凌舔干净。

看着他眯着的眼睛，促狭的表情，我愣了半晌，然后把拳头砸了过去：死东西，嘲笑我，去死啊你。那天的景象到现在我都记得很清晰，就象刻在了脑海里一样。因为那天，儒康在我的围追堵截下，他冲出了冷饮店，撞上了大客车，他从车前漂亮的空翻，然后再重重的落下，我张开着的嘴，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看见了地上那嫣红的花突然就盛开了，刺的我的眼睛生疼生疼。于是就蹲了下来，突然就听的砰的一声，仿佛是脑子中的哪根弦断了，眼前的景象渐渐的模糊。

１小猫，我很难过

来到这所学校，正值秋天，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带我离开原来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我叫小猫。

那天，我站在了讲台上，秃了顶的数学老师将我介绍给了全班同学，抽空，我向下扫了一眼，一下就看到了穿着雪白毛衣的素宁，她的眼神很安静，我微笑，她也微笑了。走过去的时候，她右后方正在睡觉着的一个男生，伸着长长的腿，我快走到素宁的身边他的脚边的时候，他突然抬头，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发出了莫名的光，亮了一下，又一下，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我叫唐晓高。这个声音不大，可是就在这个鸦雀都沉默的教师里，还是惊天动地，我愣了片刻，就这样，我认识了这个陌生的地方里的两个人：美丽的张素宁和魅惑的唐小高。

这一天，我蜷缩在布质的沙发上看着电视，身边的素宁晃来晃去，不停的对我说小猫啊，我很难过。我知道，素宁喜欢唐晓高，可是唐晓高有１８３的个子，小麦色的肌肤，那是一个优秀的一塌糊涂的男生，别说不听课就很好的成绩，光是脸，就极具欺骗性，保证五岁的妹妹，五十岁的大妈都喜欢的那种类型。他的周围，百里以内都是女生嫉妒肃杀的目光，对于女人，他从来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别说在这所女生多，男生少的学校里，素宁跟本没有走进他的可能，就是走进了，那又如何？

电视里，上演的是蓝色生死恋，我正为恩熙而难过，没有时间理会烦躁不安的素宁，却接过来了她递过来的橘子水。想都没想就灌到了嘴里。啊－－－，整个小区都响起了我凄厉的声音：张素宁，小心老天爷打雷劈晕你。橘子水里的盐老天爷没看到，或许关键时刻，他老人家在打盹，当然，也没有如我所愿，喀嚓来个闪电，将这个疯子弄晕过去，唯一的结果就是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把手中抱枕甩了出去，砸个正着，然后用电闪雷鸣的速度陪着她去学校的篮球场上痴呆的看着唐小高。

２是错觉？

斜晖脉脉，暗影笼罩了整个球场，模糊中，素宁双手支着下巴，痴迷的看着唐小高，那神情就象是鱼缸前的猫，舔着唇，盯着水里那尾悠闲的鱼。猫？就在这个黄昏，我的心砰然一动，仿佛一个玻璃球摔到了地上，一路颤动的跳跃着，滚动开去。我开始颤颤的心神不宁。

再看场上，一场球下来，唐晓高满脸是汗，他顺手拿下搭在肩上的毛巾，边擦，边无意的张望过来。朦胧中，看到他的样子，素宁没出息的激动的花枝乱颤，而我，不安的感觉更甚，不知为什么，总是感觉的到唐小高的目光，在若有若无中，满含着深意的飘过来，又飘走，在这个朝气蓬勃的人的身上，我感觉到了的却是怨灵一般阴柔的寒气，使劲的甩甩头，再望，分明就是一个男孩子，一个帅的一塌糊涂的男生。

难道刚才的是错觉？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呢？到底是哪里不对，哪里发生了问题？我的心在极度收缩，很痛很痛，忽然，素宁大叫：走啦，你不会是比我还花痴吧？这声刺耳的尖叫将我游弋着的魂魄拉回，看了看四周，空气中略微有点冷，教学楼高高的矗立，素宁还是那么活泼，一切没有不同，可是只有手心里的一层细蜜的汗珠告诉我，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那是什么？

天一点点的黑了。路边的树在暗影中飘摇，落到空中的投影，仿佛是一只只幽冥中伸出来的手，极度的渴望着抓住什么，又极度失落的样子，就那样伸伸缩缩。

素宁没心没肺的在我身边不停的蛙躁。她陷入了芳心鹿撞的迷乱中，并没有发觉我的沉默。只有我自己知道，唐小高在这个傍晚给我的感觉，让我无法安宁，心烦意乱中，我咬紧了下唇。

３你让我用一个下午

逃课出来，坐在草坪的上，离开了素宁和唐晓高的世界，这里很是安静。我的左手拿着的是冰激凌，右手拿着的也是冰激凌，草莓或者甜橙味道的，吃的满嘴，阳光暖暖的，射下来，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眯着眼，迎着金色的条条线线，望过去，有些色彩斑斓的感觉，还是白天好，白天没有那些奇怪的幻想。望着望着，就看到了一只蝴蝶，轻飘飘的在我的视线中。然后就是咕咚一声：啊－－－－－－－－－，我噔大了眼睛，望过去，原来是一个大男人直直的向前方射了出去。直到倒下，他都没有舍得把手中的线轴扔出去，真是个执着的男人啊。

“你，你没事吧？”他一双明媚的眼睛回望过来，问了我一声。然后又龇牙咧嘴的站了起来，看了看天空中已经那个自由自在了的风筝。

“没事？你让我拌一下，看看有事没？”我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调侃。好好的一个下午阳光盛宴，就被这小子搅和了，本来有着莫名其妙的怒火，可是看着他温和的面孔，我玩心起，捉弄他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那你要，怎么样？”他挠了挠后脑，黝黑的头发，如同墨染的一般，在他手中翻过的时候，他还有些腼腆，洁净的脸泛起了微红的色彩，仿佛晴朗的天边那朵嫣红的云朵。

“怎么样？这样吧，你让我用一个下午，怎么样？”我站了起来，双手叉着腰。

“额？一个下午？用？我？”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

“对，就你。”我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后回头看他，他还在原地，我眯起了眼睛：“你想赖帐？”

“没，没有。”他开始挪动了脚步。

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他，周小光，比我高一头，比我小一岁的男生，就做了我的小奴隶。虽然就是一个下午，但却成了我噩梦中的唯一一个牺牲品。

4你的瞳孔中是谁的倒影

周小光自打和我相识，就象一块年糕一样，粘到了我的身上，这孩子怕寂寞，他整天的跟着我，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叫的我的心无法坚硬起来，有时偶尔，还用胳膊在我的肩或者背上蹭蹭，就象那些富婆养着的宠物狗一样。我说小光，你要学会爱着自己，他笑笑，歪着脑袋，挠挠后脑勺接过我的话茬说姐姐啊，我就喜欢着你呢。我彻底无语。

素宁对唐小高越来越痴迷了，她的嘴角的好看的弧度，还有眼睛里一漾一漾的温柔都是为唐小高准备的，可惜唐小高就象没有看到一样。每天在教室里难得能说上一句话，唯一能够独处的就是回家的路上，他总能飞快的经过我们，然后留下一个宽阔的背影。

教室靠着窗子的位置，正好对着篮球场，素宁一个下午一个下午的向外张望，看着那个跳跃的男生，她的目光里满是幸福满是惆怅，我过来，排她的肩，笑她是花痴，我说素宁，他不行的，他不适合你，我真的很想告诉素宁，我亲眼看到他的手温柔的拂过邻班班花的脸颊，那时，那女生一低头浅笑，空气里有的，都是暧昧的情欲的气息。

可惜，素宁她头都不舍得回，随口就杀回了一句你还不是一样，老牛霸着嫩草。我气，这丫头，重色轻友，最过分的也不过如此而已。

伤心失落之余，我的嫩草还真就阴魂不散的整天陪着我，他笑呵呵的说如果你愿意，我真的不介意。听这话，我一记飞拳，凿了过去，我说滚，你这孩子，好象我是没人要的老女人一样，别说不是，就真的是没人要了，我也不会回头找你。

说完这话，周小光的眼光暗了一下，他眼中映的满满的，都是我的倒影，我不是没有看到，但是，我无法让自己去看，更无法去在乎。周小光，与我，始终都是一孩子，跟在我身后屁颠屁颠的孩子。

恍惚间，我有点痛恨这个世界，到底是有了什么样的前尘往事，才能让这些青春期的孩子们神经如此错乱？

真要恨那个该死的车链子千秋万代。就在下晚课后，我和素宁走在回家路上，风凉飕飕的，从脖子里伸进了它的冰凉的手，秋天真的是到了，路两边，树影婆娑，把月光划分成了很多图案，有风过的时候，婆娑着，如同阴魂纠缠的手。

突然，素宁就不动了，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从车子上下来了，这丫头一脸无辜的样子告诉我车链子卡住了。老天爷也会欺负人吗？否则为什么在这么黑的夜晚，出了这种事？

我忐忑着，走到近前，无奈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了唐小高斜跨着大大的书包，骑着他的变速车出现了，就在他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我鲜明的看到了素宁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然后她叫唐小高你能帮帮我吗？

５，我被朋友抛进了黑暗

唐小高用一只长长的腿撑着地，然后看了看素宁，这当口，我有点迷惑。

素宁的声音里都充满了花香，她笑的很是开心，她说唐小高，这个很麻烦，能帮帮我吗？她的眼角眉梢即使在月光淡淡的夜里，依然能让我看到她闪耀着的兴奋，那里只有一个人就是唐小高，然后这个家伙又转身对我说小猫，你不是着急走吗？回家晚了，妈妈会担心的，去吧，我没事。她的声音对我，很是陌生，后知后觉的我恍然明白了素宁耍了个阴险的小心眼，她用这个留下了和唐小高相处的机会，可是素宁，你知道吗，我怕黑的，不是一天两天了的事情了。

我强挤了个笑容，忙笨拙的应和着对对对，不能让妈妈担心的哦，那你们慢慢走，我走啦。转身上车，错身而过的时候，我对上了唐小高看我目光，那目光很是有些的意味深长。

路上，人影稀少，我的心如鹿撞，也有着无数的委屈，都圈到了眼眶，我在心里诅咒了一万遍素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诡计，好让我有个对策？这样抛下我是不是很好玩？可惜我的诅咒向来不是很灵，但老天爷的眼睛并没有闭上，我还没有吓破胆的时候，身后有着穸穸索索的声音，如同蚕食桑叶的声音，只是这声音越来越大，我的心发着抖，手紧紧的赚着车把，冷汗一层层，我在不停的祈祷着，有鬼啊，他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啊看不见我。可是祈祷声没停，身后有了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一个影子映到了我的眼中，我咬着牙关辨认，不是鬼应该不是鬼，那是什么啊，我在抖，同时右肩上搭了一只手。

啊－－－－－－－－我想我那时的声音一定急剧穿透力，响彻夜空。

６梦里梦外的人都是谁

周小光的那张脸就这样在这个惨白月光下，出现了，看着我惊恐的样子，他居然奇异般的簇起了双眉，略显苍白的脸一瞬间是那么的凝重，我看到了他的目光中，有着丝丝缕缕的很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但我确定，他的心很疼。恍惚中，我几乎忘了他是我的弟弟，或许女人在最脆弱的时候，男人的肩膀就是她流泪着休憩的港湾吧。

那个夜里，素宁回来的很晚，他们做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也没有兴趣知道，因为我，在周小光的陪伴下，走过了那段阴郁的道路，我开始不在把他当成个孩子看待。也仅仅是不把他当成我身后的跟屁虫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当夜，我发起了高烧，开始胡言乱语，奇异的梦一个接着一个，先是一个儒雅的男人用着宠溺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要把我融化一般。他是谁？为什么梦到他的时候，我的心撕裂了一般的疼？他到底是谁，他在哪里？挣扎中，看到了素宁无辜的样子，她说小猫，对不起，我实在太爱他了，我知道你理解的，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我的泪成行，从认识素宁起，她就象我生活中的小公主，我舍不得半点责怪。我想说素宁，我怕黑的，很怕黑的。可是没有说出口，我感觉心口很压抑，我想喊，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周小光孩子气的脸就在我的身旁，如同迷雾中一样，抓不到，却又出现着，我挣扎着，惊恐着，期望着，整个晚上，我都在瑟瑟发抖，到黎明时，曙光穿透了我的眼睑，那么温暖而有希望的一天，我却一动没动，我相信，梦里的人一定是存在的，那温存，那眼光，都是那么的熟悉.可是，他是谁？为什么梦外没有相见过？

７你的眼睛里装满着谁的身影

日子仍然在继续，周小光仍然不定期的出现在我的身边，虽然我寂寞，但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地步，所以，我没有糟蹋身边上赶着扑过来的帅哥。周小光偶尔学着电视里的那些唧唧歪歪的男演员们问我：小猫，你为什么不接受我？他说，我笑，然后装作无比恶心的样子，转身就走，他马上会跟上来：说说都不行？你都快成修女啦。我转身就打，他跑。我们的生活和那个发烧的日子之前没有不同。

如果生活一定说有所改变，那是唐小高和素宁一彗星撞击地球的速度奇异的走到了一起。素宁本就是安静的优雅的小鸟依人毫无心机的女人，她依偎在唐小高的身边，眯着眼，幸福满满的样子，透过眼角眉梢，我看到的，都是一个人，唐小高。

才子佳人，真是绝配。我这样说的时候，正是暖暖的午后，周小光在我的身边，咬着一根草棍，靠着一颗歪脖树，两腿交叉着，看着丢魂一样的我，听着我唠叨。周小光呸的一下吐出了口中的草棍他说小猫，如果素宁没心机，你就是根本没有心。她天真，那你就是傻瓜了。你们不在同一个层次里。我很是气愤，转头看这个小子，他的头看着天，透过树荫，斑斑玻玻的，点点的蓝，我的念头飞转我说周小光你还真是一泡营养丰富的牛粪，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围着我这多鲜花转悠着呢？周小光没有看我，甚至动都没动，他什么都没说，他忧郁的时候很少有，但真的沉默起来，突然的，没来由的，我的心就开始疼了一下。可那又能怎么样，疼了一下，却不及我梦中的那个人的十分之一。

或许，这个世界上，谁是谁的劫，谁围着谁兜兜转转，恐怕都由不得自己，否则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痴心与伤心？

周末，学校组织郊游，在热闹的氛围中，我是寂寞的角色。素宁是善解人意的，她总是拉着我在她的身边，可是我看到的，却是她和唐小高肆无忌惮的亲热，还有那份柔情蜜意。我不嫉妒，可是我实在无处安放着多余的自己。远处，周小光被和一群女生围着，第一次发现，原来周小光，并不是歪瓜劣枣，就这样的小子，居然也有一群粉丝在身边，花痴一般的缠着他。

素宁把小手放到了唐小高的额头，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唐小高的影子，她精心的，擦拭着他在太阳下渗出皮肤的细蜜的汗珠，唐小高趁势，把她的手儿抓到，然后往怀里一带，素宁就这样钻进了他的怀里，嘤咛一声，让人遐想无限，我目光迎了上去，马上游弋开来，即使是朋友，有些不该看的，看到了，也是尴尬。

可是就在眼神错开的那一瞬间，我竟然看到了唐小高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满含着的凄楚和痛苦。那一刻，我以为我是错觉，因为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是笑意盈盈，可是为什么，我读到的却是他的忧郁？

素宁起身，面色绯红，转身又拉起了我，说走啦，她的娇俏任谁都是动心的。我却说不，素宁，我不想和你们一起走。说完这话，我又笑，我说你这丫头也真是，这么幸福的时刻一定要别人见证是不是啊？二人世界要独享的，总不能老是带着我这个超级大的电灯泡吧？我嘻嘻哈哈的，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唐小高正一把把素宁的肩揽了过来，纤长的手指抚过素宁的小脸。素宁又一次含羞带怯的挣扎着出来，柔柔弱弱的样子让人心疼，她说小猫，放心吧，你没有男生陪着，又不擅长交际，就这样走了，别人一定说我重色轻友的。我的心如同刀割一般疼，素宁就这样毫不客气的把我的缺点和弱势在一个男生面前剖析了出来，而且满口的可怜，我听的出来。

突然周小光不知什么时候从我的身后跑了出来，他的狼爪子一下就搭到了我的肩头，他吊儿郎当的含混不清的就接过了素宁的话，他说是啊，我家小猫是不太会讨男人喜欢，不过喜欢上她的男人就再也不会把她放下了，这点，她和你绝对的不同。这小子说着，还用力的把我往怀里按了按，我顾不得素宁刚才藏在棉花里的针是不是她故意放的了，我唯一的心思就是杀杀身边这个猖狂的小子的威风。我挣扎出魔爪，然后冲他万般妩媚的笑，我说周小光啊，我什么时候是你家的了啊？你把我当成了你的什么什么，那你就不怕我红杏出墙？

迎着太阳，我看到了周小光睫毛的倒影，很是好看，眨一下，那潭水就晃啊晃，他眯着眼，我就看见那里的我扁扁的，他说小猫即使你出墙了，你的根也在我这里，我还没等着追过去，给这个小子一个教训，就看到了拧紧了眉头的唐小高他悠悠的说你还真是有趣啊。那一瞬间素宁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然后离开了。

８我愿意为你负责

我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唐小高在一个黄昏把我截到了小路的拐角，那时残阳如血，猩红的如同霓虹灯下等爱的女人的唇，有点诱惑，又有点落寞。他那一米八几的个子看我实在是有些费力，以至于他不得不低下点身子，他一双丹凤眼成细长状，眯着，他说小猫，我喜欢你。

我抬起了脸，然后迅速的跳转开出，大致离他两米的距离。我用最澄澈的目光望着他，有点无畏的味道，弥漫在了我的身旁，我大声的叫着他唐小高，我说我知道你是个花心大少，我说这个的时候好不客气。

他没有发火，他低下头，额头掠下的发稍略微盖住了眉毛，他说我喜欢你，为了你，我愿意为你负责。他的声音很是低沉，我听的心头竟然有些痛的感觉。

素宁还和以往一样和我玩闹着，可是我的生活却不在平静。我梦中频频有男子出现的事情被同学吵的沸沸扬扬，她们都在骂我思春。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因为这个男人，我只对素宁讲过，现在我怀疑我在班级里睡觉的时候说了梦话，或许由此泄露了机密，也不一定。

周小光的眼神越来越浓烈，向一杯酒一般，让人不敢正视，担心沉醉，我说小光，我们是哥们，对不对？就我这歪瓜劣枣，您老人家也就看看得了啊，我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游移着，不敢看他的眼睛，可是周小光只是听，他什么都没说。他越是沉默，我越是难过，梦里的人出现的越来越频，我的头越来越痛，或许在这种情况下，我真的不适合接受任何一份感情。

唐小高自从和我表白后，他的目光开始游离，他张扬而放肆的笑容，在素宁身上脸上暧昧的夸张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掩饰的住他的忧伤，从他长长的睫毛下，忽闪着的，我明确看到了我的倒影，相信素宁也看得到，她是那么聪明，心思是那么纤细而敏感。唐小高在篮球场上的身影孤单而冷清，素宁的笑容还是那么恬淡，如坐针毡的人仿佛只有我一个，因为我却不知如何将这份感情恢复到当初模样。

９友情终究敌不过怨恨

毕业晚会上，每个人都想让自己更美，毫无疑问的，我和素宁也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那天，同学们破天荒的玩闹的很疯，或许是即将出现的结果是每个人都不想面对的，或许这是最后的相聚，灯光明明灭灭，舞曲带动着心灵的律动。红酒，白酒，都在交替着，无论男或者女，大家都带着决绝的感伤，那一晚，素宁靠在唐小高的肩头，她的双颊绯红，她说唐小高，你能亲亲我吗？唐小高的瞬间肩头僵直。时间好象过了好久，久到素宁的脸上有了泪水，如同梨花带雨，却也没有能让唐小高点头。

唐小高的目光直直的，素宁回过头来看我，我轻轻的把眼睛闭上，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的面对素宁的哀怨，也没有办法回应唐小高。

有时候，幸福只是一种感觉，有时，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不代表着就给了他幸福。感情很是奇怪的东西，收获的和付出无关。素宁对唐小高用尽了心，却不能让唐小高动心，就象周小光对我一样，我也不能给周小光任何承诺或者点滴的感情。

素宁离开了，默不做声的走了，此时的她才是一只小猫，凄楚而惹人怜惜，我赶了出去，看到她手中的一杯酒，红红的，如同罂粟花的汁液，透过透明的杯子，在灯光下，这种色彩，配上素宁惨白的脸，很是妖异。

她缓缓的举起了杯子，对我说喝－－。她的目光如同刀子，一下一下的划过我的面庞，很痛。我接过了杯子，我说素宁，我们是好朋友，可是好朋友怎么就会弄成了现在的样子？她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我说是好朋友你就喝下去。

接过了这个杯子，我扬起头，凉凉的液体冲过喉咙，然后就是一阵眩晕，倒下去的时候，我看到的是素宁那张从没见过的脸，不是往日乖巧的模样，她的眼神凄厉，嘴角带着上扬的弧度，我伸出手，抓到了她的裙脚，然后滑倒，没有了知觉。

10谁是谁的劫

醒来时，头痛欲裂。慢慢的挣扎着，眼前的景物终于看清了，豪华的包间，宽敞的床，突然，我看到了床上，天哪，我突然就抓紧了手中的毛毯，啊－－－－－

我的一声尖叫，透彻云霄，同时，我的牙关紧咬，赤裸着的我，赤裸着的床上有着同样赤裸着的一个男人。心脏纠结着，痛的喘不过气来，脑子里，是豪华的聚会，还有那鲜红的如同野兽的眼睛的液体，最后定格的是倒下时素宁那张变了形的脸，耳边还响着一个声音：小猫，从今天起，我们不是朋友。

素宁，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蜷缩到了一起，泪水顺着腮边划过，优雅的滴落，啪的一声摔到了被子上，溅成了几瓣，如同我的心一样。素宁，告诉我，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的恨，要这么的绝情，要给我这么深的伤害？

床上的那个男人看到我醒来，缓缓的转身，然后咧开嘴，再一次扑了过来，没有任何前奏，什么都没有。我嚎叫着，挣扎着，却没有半点用处，天花板是那么的白，吊灯是那么的耀眼，晃啊晃的，象极了夜空的星星。我放弃了，放弃原本心底的念头。或许人生活着，就如在痛苦中穿行的忍者。

门突然就开了，是被踹开的，那响动惊天动地，然后，我就看到了周小光发红的眼，如同野兽一般，他身上的调皮，阳光，还有那略有些苍白的脸色都不见了，我想他的心一定是经历了痛苦的挣扎，他一定在极端的愤恨中，才能和以往不同。我的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很缓慢，如同溪流一般。

周小光下手很重，每一下，都招呼的非常狠，当警察冲进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满脸是血，而周小光的拳头有着很多的裂痕。

我依然躺着，一动没动，天花板上闪出了很多好看的影子，最多的就是一个儒雅的幻觉中的男人。周小光被带走了，他的母亲哭着喊着骂我是狐狸精，她说她的儿子很乖巧，她的儿子是脑癌晚期了，本来要带到美国去治疗的，谁知到遇到了我。她拉着我的头发，拖着我往外走，她说你这个女人，为什么我的儿子要遇到你，为什么好好的孩子变成了这样，她说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架，他是那么好的孩子啊。

我没有挣扎，任她把我拉出了门外，忽的，见到了晴朗的天，阳光很是刺眼，一辆车就在这个时候冲了过来，或者应该说这个女人带着我看都没看就冲向了一辆车。我的大脑没有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腾空跃起了，划了个好看的弧线，重重的又落下，漆黑的发散开着，身底缓缓的绽放出了一朵姹紫嫣红的花。

我的眼睛就在那时定格了，我的眼前是一个儒雅的男子，躺到地上，一动都不动。好多天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我喊出了第一句：儒康啊。然后，我所有的记忆唤回了如同潮水一般的被唤回了。

儒康，我爱着的男人，那个能让阳光为我微笑的男人，在我的眼前活生生的消失了。就连一句告别都没有，他没有嘱咐我不要吃生冷的东西，也没有嘱咐我一定好好好的生活下去，他就这样走了，走的是那么的仓促。

儒康出事后，我记忆里的一切信息都被屏蔽了，妈妈担心我再度想起往事，她带我来这里，本来打算重新生活，却没有想到，这里原来是我人生中的另一个劫。

去看守所，徘徊了很久，终是没有进去，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爱过我的男人，他的一切都因我而起，他的母亲走了，我不知道他的内疚会有多深，我不知道他会痛苦成什么样子，我不敢面对这个垂危时都给我微笑的男人。

半个月后，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了家里，告诉我，周小光突发疾病，正在医院抢救。

这个消息如同三九天的水，兜头泼下，我傻愣愣的，木头一样，没有了知觉，周小光，在那个暖暖的午后，阳光耀眼的时刻，向我走来，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波涛汹涌。

“你，你没事吧？”

“没事？你让我拌一下，看看有事没？”

“那你要，怎么样？”

“怎么样？这样吧，你让我用一个下午，怎么样？”

“额？一个下午？用？我？”

“对，就你。”“你想赖帐？”

“没，没有。”

“小猫，我喜欢你。”

“连说说都不行啊？这样下去，你会成老修女啦”

－－－－－－－－

电话从手中滑了下来，啪的一声摔到了小茶几上，我的泪终于如同决堤的海水一般，生生不息。

周小光去了，临走的时候，他的眼睛望向窗外，却没有看到我，他的目光仍然是那么的凄楚，看的我生生的疼。和他躯体连接的那些个仪器开始了尖锐的鸣叫，他无知觉一般，仍然没有把目光收回来，一直到身体冰冷下来，我都没有出现。因为我自始至终都躲在他视线不及的地方，悄悄的送他一程，我想，他一定是不愿意看到我，看到这个他疼了许久，却带给他致命伤害的女子。却没有去想，他无论见我或者不见，他的疼痛都不会少半分。

这个世界上，谁是谁的劫，谁都说不清。儒康与我，如果说我与儒康，我们生生相错，又生生纠结，那么周小光呢，他又算什么？而我，这辈子都在负疚中生活，一切皆是因为周小光，爱又如何，恨又如何？

11尾声

三年后。

萧是个温和的男子，他的眸子沉静的如同青海的湖泊。他是妈妈特意为我找的心理医师。此时，饱经折磨的我，在萧的精心理疗下，基本上已经脱离了噩梦。清晨，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萧已经在客厅中品茶了。

拖鞋与楼梯的撞击声虽然很是轻微，却还是惊动了他，他抬头，冲我微微笑，整洁的的牙齿在阳光下很是晃眼。“小猫，今天，我们去一个地方。”他凝视着我的眼睛。

我笑：“去哪里？”“去陵园。”他一字一顿的说。我抓着楼梯扶手的手有些僵硬，而他并没有小心呵护我的样子，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我，“小猫，三年了，你应该好了，所以，我想带你去看周小光，去面对过去，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的重新去获取爱情，去生活。”我咽了下唾沫，转身，回了楼上。

窗幔低垂，黑天白昼，我都分不清了，我抱着被子，紧紧的咬着下唇，拒绝着三餐，一个人躲藏到角落里。我拒绝着出去，如同我拒绝着所有有关红色的液体，温柔的女生还有跳跃着有活力的男人一样。

等我出来的时候，打开门，首先闭上了眼，外面的眼光好强烈。没有人如往常一般照料我，呵护我，下楼，看到了萧依然在客厅，还是那个姿势，仿佛这么多天，他都不曾动过。

我说萧，我去。萧回过头来，望着我好久然后长出了一口气他说我知道小猫有九条命，小猫一定会选择面对。

三天后，当飞机在祖国机场降落了的时候，我的泪水汹涌而出，逃了三年，我终于回来了，周小光，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儒康。我回来了－－－－

周小光的墓前很清洁，很安静，有着鲜花摆放，他的微笑依然是那么的灿烂，我蹲了下来，抚摩着他墓碑上的照片，从头发，到眼角，到素淡的唇，小光，我从来都没有这样小心的看着你，总以为你在我身边就会是永远，三年了，现在我来好好的陪着你，好好的，陪着，以后，你就不会寂寞，因为有我这个朋友，天天来看你。

我泪雨滂沱，三年来，所有的活力都从我身上消失了，我逐渐学会来面对现实，知道老天爷从来不会因为谁而打雷。萧在我的身边，陪到日落。

第二天，萧带我去了当地公安局，见到了封存了三年的档案，里面有一张光盘，一张录象带，还有其他的纸张。

幕徐徐拉开，阳光一点点的被隔离，屋子开始了阴暗，在最后的光线被挡住的时候，我看到了萧意味深长的眼。

酒店，大厅里狂欢着一群男女，我，轻狂的我，仿佛隔世一般的容颜，狂吼着的音乐，激烈的身体碰撞，镜头剧烈的晃动，看到了客房中的柔软的我与一个陌生男人的激烈的缠绵，不过几秒，却足以动人心魄。昏睡，好久，我尖叫，男人扑了过来，周小光苍白的脸冲了进来，激战。一切戛然而止，我呆坐，没动分毫。萧的手流出了粘粘的液体，是我的指甲和牙齿所创造的功劳。

萧说还放吗？从他的疑问的口气中我听到的是肯定的结果，他的重音咬的是放。

放，为什么不放？虽然三年的时间过去，但现在的我如同当年的我一样倔强。

录象带不是很清晰，带着雪花，从这里不但能看到大厅，而且还能看到阳台，看到很多看不到的角落。素宁的慌乱，把白色药粉倒入红色的杯子，然后就是我来到的场面。素宁的阴险的笑衬着美丽可人的脸，有些狰狞。再然后，大厅就出现了暂时安静，闭路电视里出现了我和一个男人在水漾的大床上激情缠绵，周小光不可置信的眼睛瞪的老大，然后他转身就跑，大厅里短暂的安静后出现了哄笑，口哨，一切都是那么的乱，就在人群晃动中，我还是看到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想去想却一直不断出现的那张脸，唐小高。他手里玩弄着酒杯，若有所思的样子，恍惚中好象成熟了很多。他回望了一眼这里，然后转身消失不见。安静，很安静，眼前的景象飞转，周小光又跑回了大厅，然后冲到了房间，一切从那时开始，就承接上了我的记忆。

绸幕拉开，天仍然是那个天，亮的让人无所遁形，萧把他的手放到了我的肩上，我的脸上没有泪光。或许一连串的事情本就在想象当中，只不过不敢面对，不想面对一样，现在鲜活的被人拿到了眼前，不得不看。也好，知道了也好，萧说素宁事先已经在客房里安放了摄相投，你一早就已经进入了设计好的圈套。我知道，遇到素宁开始，我就已经在劫难逃，素宁一直都有手段的，放盐的橘子水，路上坏掉的车链子，还有很多很多，只不过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狠。

周小光呢，惊诧之下慌乱的跑掉了，可是耳边清凉的风还有变换的风景过后，他却冷静了，一如既往，他是我信任的，聪明的周小光，他转身跑回了酒店，却看到了我的挣扎，无奈，和哭泣。他痛恨，他已经没有办法控制，所以他大打出手，用暴力来宣泄，尽管他从来就不曾对人暴力过。

素宁在两年的牢狱后，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而我，开始了平静的日子，教学生读书，偶尔出来陵园，看看我想看的那么多的亲人和朋友。

一个晚上，打开电脑，百度搜索资料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了一个网名叫阴谋与爱情的人写的文章－－－－对不起，小猫。我的心突然就跳出口腔一般，瞬间有种眩晕感，直觉告诉我，这个是我所一直等待着的答案。

点开，看到的是一篇自述口吻写的类似信笺一类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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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是我的表哥，从小就疼我。

他很开心，问他，他不说。但我知道，他爱上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叫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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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死了，是出了车祸，那个小猫把他追到大客车的车轮下，人就在他的身边，却没去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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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生转到了我们班，这个世界真是小，小的让我如此快乐。表哥，等着，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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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我出手，却意外的发现素喜欢我。

我对她没兴趣，但她是小猫身边最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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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的车链子掉了，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她赶走了她身边的女生，那么黑的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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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素是个阴险的女生，也是个可以利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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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

我的神情让素知道，我爱的女生不是她，而是她身边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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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后

我热情的对她，时而恍惚

素果然开始了她的行动，用言语，用冷落，用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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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毕业了，在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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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我开始有了犹豫？仿佛这个小猫是我的一部分？

咬咬牙，我还是接着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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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彻底承受不住了

我的目的达到了，毕业前的晚会，康，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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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个女生被人糟蹋，她的同学朋友在大厅观赏，还有那个叫周小光红了的眼睛，我的心竟然没有了仇恨，而且，很痛。痛的我有点恨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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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海了，每天在海中航行，或许这样可以忘掉那段往事，还有往事中我所牵挂过的，假戏真做了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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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机会见你吗？我还能爱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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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我都在祈祷，赎罪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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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些，我有些眩晕，翻江倒海的记忆汹涌而来，现在所有的片段连了起来，一切原来如此。也不过如此。恨又如何，爱又如何，不如放下。

不管痛于不痛，往事都在渐行渐远，模糊了记忆里人儿的脸，偶尔想起，看到记忆深处你的脸，还是充满了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