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春天
春天,本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在温暖的春季里去缅怀一段感情。在记忆里珍藏着那一份感情的存在。斯人已去,纵使伤痛,也只能在梦中想念了。问候必真!
一年四季,我最爱春天,犹如一群女孩中,我最爱最漂亮的那一个一样。春天的魅力在于她处女一样纯洁的绿和透明而清澈的芬芳。春所吞吐的力量,让所有的植物动物都生机勃勃。冰消雪融,万物复苏;禽鸟合唱,山欢水笑。春天的阳光明媚可人,就像姑娘甜润的酒窝,分外迷人。我并非诞生于春天,但我对于春天的情有独钟似乎与生俱来。也许,命中注定,我是与春天有缘的。二十六年来我深有体会,春天是一只口袋,装着我的喜怒哀乐,装着我的酸甜苦辣。
这里要说的是赵艳丽。我们是高中同学,又有共同爱好,继而就有了共同语言。为了消灭无聊,两个青春而孤独的心灵身不由己地选择了恋爱。那个春天美丽明艳,扑面而来的风都带着绿色的味道。我和赵艳丽并肩走在B镇的林荫道上,听鸟雀在树头轻唱。
春天真美呵,赵艳丽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化进了无边无际的绿色里,每个毛孔都渗进了春风。
是啊。我激动不已,身上的灵性仿佛被他一下子激活了。我大言不惭地说,我们自己好比春天,内心包容了世界,一切的美好都是为我们而诞生的。我们为一切美好而蓬勃生长,毛主席他老人家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毛主席所说的你们,实际上指的就是我们。
赵艳丽笑得挺开心,也很妩媚,唇红齿白的样子如鲜花初绽。
长途汽车驰过一片片风景。我们的目的地是白云山。赵艳丽喝了一口崂山牌矿泉水,开始不停地说这说那,引来一车目光。后来我才明白她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写进着无限春色。当时我有些不知所云,她东南西北地扯,让我的语言胎死腹中。我只能默默听着,配合以微笑,点头或者摇头,抑或拍巴掌喝彩。赵艳丽的言语如同一座百花齐放的花园,姹紫嫣红,争奇斗妍,馥郁的芬芳肆意流淌。时空完全被打开,历史,地理,哲学,文学,音乐,美术融为一体,如云如雾,铺天弥地。我一直后悔没有带着录音机,留住她精彩的绝世篇章。这声音如诗如画,氤氲在我的记忆里。我一辈子都无法遗忘。
我们走进了人间仙境,忘记了身外的一切。什么功名利禄都抛在了脑后。一树一树的绿,一枝一枝的红,沁人心脾的芳菲,美轮美奂的境界。还有飞瀑如练,苍山如黛。到处都有诗意在流淌,都有芳香在飘荡。
世界在我们的襟怀里荡秋千。
赵艳丽死于春色烂漫的三月。一切突如其来,令人猝不及防。她患的是白血病。她已经预知了一切。她或许早已经决定了把自己的生命挥洒进万里春光,而我,却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赵艳丽那天真开心,像个小女孩一样天真,红扑扑的脸蛋在汗水的作用下晶莹润泽,像一只熟透的苹果。她给我剥香蕉,开啤酒,忙得不亦乐乎。她不时用湿润的目光注视着我,给我背普希金雪莱拜伦叶芝的诗歌,还评判我的小说。我坐在松林里的石凳上,专心致志地听,目光却有些心不在焉。我后来常想,那时的我肯定是一脸的猪相。赵艳丽是和我共度她人生的最后一天。在她留下的最后一篇日记里她这样写道,我像一位娇羞的新娘。款款步入洞房,蓝天为凭,青山作证,我执着地爱着他。当晚我发现这一切的时候,我在尘世上的时光业已不多了。我决定忘记是俗尘垢,把每一个今天过得丰满而美丽。有一个灵魂与我慢慢靠近,如两棵树并肩挺立,枝叶相守在云中,根须相连在泥土里,有了爱,死亡便不存在。因为,我的生命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于爱人的身体里。
那天晚上,我写了几首诗歌,练了几张毛笔字,听着收音机就进入了梦乡。梦里,我和赵艳丽在教堂里举办婚礼,身穿洁白婚纱的赵艳丽漂亮极了,宛如一个圣洁的天使。我在订立婚姻盟约的时候,绞尽脑汁,抓耳挠腮的时候就醒了。窗外月光如水,树影婆娑,院中的桃花静静地铺了一地花瓣。
那天晚上,赵艳丽告别了这个有温度的世界。
我三天以后才知道这个消息。赵艳丽已经被藏进了白桦林。这个时候,我才依稀记起,赵艳丽在和我分食一梨的时候眼中掠过的汹涌泪光。每当我回忆起那对明眸,便觉得自己真的是愚不可及。
赵艳丽走了,我的心一下子被掏空了。就算给我一个明媚的春天,我也不会觉得拥有花朵。赵艳丽走了,真的走了,带着未完成的梦和一抹夕阳似的笑容。
岁月之河经久不息地流淌。
年龄与日俱增,心灵日益博大。便当她是一帧风景,在记忆里珍藏。
我依旧热爱春色,就像热爱每一个今天每一轮太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