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人、那电话
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电话,也许那个普通的电话,在孩子的心理留下了太多美好的想象;也许这只是一个欺骗,可是有时候善意的欺骗是美丽的。那年,那人,那电话,是一个美丽的爱的延续……
有一年的冬天,朋友因为有事,托我照看书店。
天空飘着雨,大街的繁华在雨中变得如此的憔悴不堪。撑伞的人们总是急匆匆地走着自己的路,不留一点痕迹,每一张冷漠的面孔,总会使善良的灵魂感到对情对爱的向往是在遥遥天边。
因为天冷,书店根本没什么生意,偶尔走进一两个人,都好像是肚子饿了,来寻一寻书香味充饥。对我来说,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单调和寂寞塞得满满的,不留一丝空隙。
突然,柜台前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一个小女孩站在电话的前面,眯着眼睛,双手好像正要取电话上的听话器。
“叔叔,你是警察吗?”
这突如其来的根本与我沾不上半点边儿的问题搞得我一头雾水,但当我的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那件用来取暖的朋友的制服时,我明白了。小女孩四五岁光景,冷风中那红扑扑的小脸蛋犹如秋日里枝头上挂着的熟透了的苹果,给人一种甜甜的感觉。
我保持着沉默,谁有兴趣和这小不点瞎逗呢,但又无法拒绝童心里那种天真的诱惑,何况我正在寻找一种打发寂寞的方式呢。于是,我顺水推舟,利用谎言开始了一个无意的欺骗。“嗯,叔叔是警察,有人欺负你吗?”
小女孩的目光此时目不转睛地盯着柜台上的电话。
“叔叔,你认识我爸吧?我爸也是警察,我妈妈说,爸爸到外国抓坏蛋去了,那儿的坏蛋可多呢,要好多好多年才能回来。叔叔,帮我给爸爸打个电话好不?妈妈是个大坏蛋,不让我给爸爸打电话。”
没想到,我被小女孩难住了,其实我哪知道她的爸爸,更不知道她爸爸的电话。
当谎言被逼得无路可退的时候,我没有心情再欺骗下去了,哪怕是一个还不知世事的小姑娘。我告诉她,电话号码我忘了,待我找到后再帮她给爸爸打电话。小女孩嘟起了小嘴,连声说“叔叔真乖,叔叔真乖。”
此后小女孩还和我攀谈了起来,她说她已经上幼儿园了,丁丁和果果的爸爸真乖,每天都要接他们回家呢。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街头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暮色像一张血盆大口,试探着企图吞噬某些人的期望。
小女孩走的时候,她说她家里有大电视,今晚的大灰狼可好看呢,大灰狼不吃有爸爸的小羊。
末了还说叫我到她家看大灰狼,并要带上她爸爸的电话号码。
朋友回来后,我告诉了他小女孩的事情。
朋友告诉我,小女孩的爸爸是个警察,在几年前一次执行公务的时候不幸牺牲了。那时小女孩还不满周岁,可能她还不知道她爸爸的真相呢,也许别人不愿告诉她,也不忍心告诉她吧。
听了朋友的话,我感觉到好像是吃了坛浓醋,心有点儿酸了,开始怀疑起人世间到底有没有公平而言,小女孩为什么不能拥有父爱呢?这不是我偏袒的想法,倒觉得上帝真的有些太偏袒了,他在给人类制造悲剧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忽略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呢!
我觉得我应该做一件事情,哪怕带有欺骗性,却可以沾满人情味。我决定造访小女孩的母亲。我买了点苹果和基本儿童书籍,按朋友的指示敲开了小女孩家的门。宽大的客厅里整齐中夹杂一些冷清。小女孩已经睡着了,大概是白天玩累了,她的母亲正在为她做宵夜。
我说明了来意,小女孩的母亲很热情。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之后,我告诉了她今天小女孩的事情。
这位母亲似乎很伤感。她告诉我,她不想让事情的真相过早地伤害小女孩纯洁的心灵,因为孩子对她太重要了。她不想在孩子的童年世界抹上一层阴影,她那颗心太嫩了,她想把这个打击往后推迟。这正是她的心病,因为孩子经常缠着她要打爸爸的电话,她也只能编一些故事来呵护着这一颗稚嫩的心灵。但她也很担心,照这样下去是不是会更加造成对孩子的伤害呢。她真希望孩子在天国的父亲在梦中能给孩子打个电话,孩子也许会满足的,因为她对父爱的渴求太热切了。
听了小女孩母亲的话后,我觉得我真的应该做一件事情了,这虽然与我毫不相干,但我不会忍心看着一颗童心像待放的花蕾还没有绽放就过早地在春天慢慢的萎去。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小女孩的母亲,我知道我的做法会有作用的,对付的毕竟是个孩子。我觉得我要履行一种义务和责任,这种义务和责任虽然在《宪法》里是根本找不到的,但我可以去做。
就给小女孩打个电话吧,小女孩惦记的不是爸爸的电话吗?我就充当一回她电话里的爸爸吧,因为我知道,在现代人处世的原则里,注定着电话要扮演一条爱的链条。我不知道她在天国里的父亲会不会同意,这我不会去考虑,至少这样做,他还会感激我呢,因为在电话里,有一种爱可以为小女孩那颗稚嫩的童心了却一份牵挂,结束一段煎熬,她童年的梦里,就不会有残缺的裂痕了。
从小女孩家回来已是晚上十一点,我拨通了她家里的电话,因为她母亲告诉我,这时刻小女孩应该起来吃夜宵了。
我握着电话。电话的那头,小女孩打着哈欠,好像刚睡醒。
“童童,叫爸爸呀,爸爸的电话。”我在听筒里听见小女孩母亲这样对孩子说。
“爸——爸——”我感觉到小女孩哭了,不停地抽着鼻子。
我控制着感情,因为我知道我在演戏,在生活的一个不属于我的舞台上客串。但同时也在完成一个心愿。
“童童,别哭呀,乖!好好听妈妈的话,好好读书,啊,等爸爸把坏蛋抓完,爸爸就回来给童童买巧克力,带童童去看大熊猫……”
我是在一阵恍惚中完成这件事情的,那晚,我失眠了。
第二天,小女孩欢快地飞到书店前,告诉我她爸爸给她打电话了,爸爸真乖。
小女孩问我:“叔叔,外国的坏蛋很多吗?”
我告诉她,外国的坏蛋很多呢。
小女孩眨眼睛说:“抓完坏蛋,爸爸就可以回家了。”小女孩说完,脸上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
后来,我一直惦记着那个电话,因为我用电话为一个天真的童心撑起一片写满爱的天空,让电话在爱的世界里扮演一个功臣的角色,也是电话,让那个美丽的谎言变成一种爱的代价。
再后来,我上了大学,离开了那座城市。
小姑娘现在已经上中学了,不会再缠着妈妈打爸爸的电话了吧。
2009年10月2日于贵州省遵义县团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