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恋蝉鸣
美好的时光,缅怀那些年华,还有在年华里留下印记的事与物,蝉鸣——画下了一个季节的风景,也在回忆里画下一副画。
今天午睡时,外面拓路施工的工地上传来一阵阵叮叮当当、轰轰隆隆的声响,碾转反侧,不得而眠。在这炎炎夏日,听着这噪杂扰人的声音,不知怎地,忽然就想到了儿时的夏日蝉鸣声。
童年的时候,我生活在北京南郊,那里是我的故乡,也是蝉的故乡。一条又长又宽的永定河由西往东从家门口流过,沿河的大堤上长满郁郁葱葱的高大柳树,柳树枝干上爬着密密麻麻的蝉。汛期一到,一声蝉鸣引来万蝉齐鸣,盛夏季节的河床里翻卷着一排排的细浪,而河堤上激荡的则是蝉鸣的波涛……
小时候整个夏季好像都是蝉的世界,记忆最深刻的该是这“知了,知了......”的蝉鸣声了,那声音洪亮而空灵,或短促利索,或清丽悠扬。每一次,蝉声响起,似乎都会有一只蝉领头引颈高歌,歌至酣处,便引来一阵群蝉合鸣,如潮汐般汹涌而至,然后渐退而去。愈是骄阳似火,蝉愈是不知疲累“知了,知了”的高歌,直至声嘶力竭。
中午,待大人们在蝉鸣的“歌声”中沉入了午睡的梦乡时,哥哥们就会领着我悄悄地溜到河边儿,站在树下看他们捉蝉、捕蝉。捉蝉,就是爬到树上用手捉住蝉。捕蝉呢,就是在一根长长的竹杆儿上涂点沥青,伸到树上将蝉粘住。
捉到雄蝉,就把它装进用秫秸杆儿编成的小笼子里养着,拿回家挂在屋里听它唱歌,心底油然滋生一种胜利的喜悦。只见它们背上长着一对透明如纸的翅膀,乌溜溜的脑袋缩在秫秸笼里,生怕被人再逮了去。用树枝碰碰它的身体,它马上发出一种凄厉的哀嚎声,全然失却了先前的自信和底气。
要是捉到不会叫的雌蝉,就用食指和拇指把它捏在手里,揪根棉线,缠绕在它们的翅膀根部,绑紧了,打个结,用手牵住棉线的一头或系在树枝上,蝉以为脱离了人的控制,张开翅膀“扑”地想飞起来,可一会便被扯住“反弹”了回来,然而它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没命地想逃走,屡试屡败之后,它们终于累得气喘吁吁,耷拉着脑袋不动了。
傍晚,吃完晚饭,小孩子们把小板凳儿搬到院门口和大人们在一块堆儿乘凉。大人们摇着扇子,我们睁大着眼睛,听大人们聊天、讲故事。伴着一阵阵天籁似的蝉鸣声,我经常会枕着大人们的故事进入梦乡,儿时的梦好美,真的好美……那个年代,小小的蝉儿给我们带来天大的快乐,并深深留在童年的记忆里。
小时候的我,不知道蝉是怎样来到这世上的,只知道一到夏天,就是蝉的世界。等我长大了,才知道蝉的一生其实是悲昂激壮的一生,它由幼虫到成虫,经历了五次的蜕变,历时达几年甚至十多年,而能够高声歌唱的日子短得只有一周,长也不过一月。它为了能够唱出心中的歌,可以说是历尽了无数的艰难困苦,黑暗与潮湿,孤寂与危险,由于它吸允树汁维持生命,伤害到了树木的生长,因而它还有随时被消灭的危险。但是它全然不顾,以非凡的意志力来等待那遥远的光明与梦想。它一旦跳出地面,便尽情地歌唱,丝毫没有为生的短暂而感到灰暗,它充满了热情激烈,充满了生机和希望,那是一种尽情的欢乐,尽情的呼叫。这就是蝉的一生,它们歌唱,基于本能,也出于自然。
身居高楼林立的城市里,不再有蝉了,不能听到蝉的合唱了,也就少了一种夏天的味道。虽说今天的社会是进步了,但是现在越来越少的是以前曾经的那种美好的感觉。
我喜欢夏天的蝉鸣,尤其喜爱晴天坐在如盖的大树下,沐浴在瀑布般的蝉鸣声中,感受盛夏的火热与浓阴……蝉鸣是夏日的叫嚣,是标志。夏天没了蝉鸣,犹如冬日没有了雪。然而一切的不自然都向我们袭来,蝉鸣少了,雪没了。我们生活的世界在变化着,但这些消失的东西谁能注意到呢?
此时,在一片扰人的嘈杂声中,我留恋昔日夏天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