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爱夜归人

若得 短篇 围城风景 2009-10-01 13:29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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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情总是这样在分开的日子里面,才知道自己是如何的已经习惯了爱人的存在。文字的心理描写很到位。期待你更多的佳作!

夜很深了,秋天的夜是清凉的,窗外有啾啾的虫鸣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呼唤着谁。黑黑的天上有半个白月亮,腰身已经有些胖了,像是一个初次怀胎的孕妇,刚是两三个月,虽是看不明显,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在人前显摆,把那腰肢挺硬了。在那月儿的右下方有一个亮星,像极了月儿的崇拜者。他只管仰着脸儿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他的月儿。月亮的母性被激发了,她的脸发着柔和的光。那光从遥远的苍穹将爱带到了苍茫的大地上。那光照着一棵接满了果实的柿子树。月光下,柿子树的厚叶子油黑发亮,叶子中间缀满了橙红的小灯笼,在月光下,那橙红也成了暗红色。风把柿子的甜味吹到临窗而坐的新月身上,她吸了吸鼻子,那甜味让她渴望尝上一尝。新月是最喜欢吃柿子的了,尤其是烘柿。烘柿不光外表红光光的诱人,剥开那薄薄的皮,里面的汁更是亮丽的橙红色。清远总会买来许多这样漂亮的柿子,看着新月吃。新月把它们用小勺舀到白瓷碗里,满满的一碗红亮的柿子肉她会一口气吃完,然后还要意犹未尽的舔舔手指上剩下的汁。每次,清远总要笑话新月吃得像个小孩子,嘴唇一圈红,脸上也是,他会一边拿来纸巾给新月擦脸和手,一边嗔怪新月不该一下吃那么多,因为新月的胃不好,柿子吃多了要胃疼。可是,新月是最爱吃柿子的,所以,清远又总会买来很多,看着新月吃,他又说:“好吧,吃就吃吧,反正一年也只有这几天可以吃到,但是,一定不可以吃多了。”新月的喉咙动了下,似乎在吃柿子呢。可是,清远却不会给她买了,清远走了,被新月给气走了。柿子快可以吃了,清远还不回来,新月心想,你不回来算,我一个人才舒服呢。她小嘴巴撅了撅,还在生清远的气,可是,不知为什么,新月睡不着,她听着一声一声的虫鸣,啾啾的像是在呼唤着谁。

都三天了,清远还没回来,也没有电话。新月开始是生气的,可是,现在,她却不知当初自己为何生气,而且说出那样绝情的话来,让清远气得离家出走的了。新月开始想清远了,她一个人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她拿着刀切土豆,就想起清远。那天,新月下班回到家,清远已经开始在厨房做饭了,他穿着天青色的牛仔裤,黑色的棉质背心,露出健美的身材。新月从背后抱着清远,清远回过头亲了亲新月的额头,一边说:“洗洗脸,凉快下,马上吃饭了。”新月偏紧紧的搂着清远的腰,还用小小的牙咬清远富有弹性的胳臂。清远又回过头亲了下新月的红唇,柔柔地说:“好了吧,别闹了。快洗手,吃饭了。”新月才嘿嘿笑着放开清远。那时,他们才结婚没多久。新月一点也不会做饭,甚至于还水开了也不懂。清远也只会做简单的饭菜,可是,他俩像小孩过家家一样,把各样的菜组装积木一样混搭在一起,吃起来好开心。时间长了,新月对着菜谱也可以做好多菜了,清远就懒了,他总是夸新月:“不错,味道好极了。本大厨可以下岗了。”于是,心安理得的不再做饭。新月就生气了,对清远说:“娶进门的媳妇就是保姆了,什么活都要干。谈恋爱的时候要知道你这样懒,我才不会嫁给你。”清远一点也不生气,他从新月的身后搂着新月的细腰,把脸埋在新月浓密的秀发里,自我陶醉地说:“我娶了个好保姆,还带着工资呢!”新月就又气又想笑了。现在,新月回味着,那拌嘴也是甜蜜的了。几天没人说话,新月觉得自己的脸都硬了,嘴巴好像也不是自己的了。她一点也不想吃饭,又坐到了窗户下,看着窗外的那棵柿子树。从黄昏一直到坐到腰身又大了的白月亮爬上黑幕布。

第五天了,新月更想清远了,她对自己说,清远,你回来吧,快回来吧。新月走到卧室,打开衣橱,清远的衣服安静的挂在那里。新月把清远的外套裹在自己瘦小的身子上。清远的褂子可以当新月的短裙。新月记得,那年冬天,他俩坐长途车从广东回来,汽车老板为了躲路上的关卡,从小路走,结果迷了路。在江西的一座山上的盘山道上一圈一圈地开,就是绕不出去。山路颠婆又陡峭,车上的旅客和车主开始还在争吵,后来大家都屏住呼吸,只默默祈求老天让他们走出去,就好了。山路太陡了,车子负重很难爬。新月他们都下了车,只留司机一个人把车开过去。天好冷,车上的食物也没了,大家又冷又饿。清远把新月紧紧的搂在他的大衣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新月又冷又怕,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看着要落下。清远紧紧的搂在新月,像携着个孩子一样把新月半提拉着走。他突然的唱起歌来,然后大声对身边同车的旅客说:“我卖我,谁买我,我要卖身给我老婆换东西吃了!”大家都笑了。他们终于走出了那山。新月又想起清远大声叫卖自己的样子,她把头深深地埋进清远的大衣里。

“我回来了!”对面邻居的男主人下中班回来了,静静的夜里,那声音隔着门传到新月的耳朵里。她的心里一阵一阵的痉挛。清远下班的时候,他会在楼下哼着歌上来。然后轻轻的又急切地敲门,响亮的说:“我回来了,老婆。开门。”新月就忙不迭的跑去,打开门,抱住清远。然后是刺啦啦的菜下油锅声。新月在厨房炒菜,清远打开电视看午夜的电影。可是,这声音,现在却不在新月的门前响起了。新月躺在床上,泪流满面。清远,你在哪儿,快回来。新月泪眼蒙蒙的低着头,她看见自己穿着红艳的胸衣,不知自己怎么就又穿上了这种颜色。清远最喜欢新月穿红胸衣,清远会着迷地看着新月说:“新月,你穿红的胸衣,配着你嫩白的乳,像是剥了一半的荔枝,美极了。”清远那样心爱新月,每次和她在一起,清远总要把自己洗干净,清远说:“这样,你才不会生病啊,你看,好些个结了婚的女人有各种各样的妇科病,你却没有,就是我的功劳了。”新月就幸福地躺在清远宽宽的胳肢窝里。可是,清远,你在哪儿呀,我错了,你快回来。新月睁大眼睛看着黑黑的屋里的家具,耳边传来苍凉的在午夜哼着断断续续的京剧的声音,想是又一个孤寂的人儿在苦苦的等着夜归人。

叮叮的电话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刺人耳膜,新月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是谁家的电话在响。那声音一声紧似一声,新月才发现是她家的电话在响,她赶紧的拿起电话。“老婆,对不起,我错了”,是清远。新月一下子大声的哭了起来,那边清远慌了,“老婆,别哭,别哭。”“你回来......”新月哽咽着。“我在楼下,怕我一开门吓着你,所以,给你打了电话。我这就上去。”新月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急切的敲门声。新月快步跑下床去开门,门口果然立着风尘仆仆的清远。清远黑了、瘦了。他一把搂住新月,也哭了。“老婆,我回来了,我再也不离家出走了,我离不开你。”新月在清远热切的吻中化了。

窗外的月亮已经大了肚子,她含笑看着窗内紧紧搂在一起的人儿,笑了。那苍凉的京剧声间断的传来,那调子如歌如泣的哼着:“只爱夜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