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日的田野上

马甫 短篇 乡野风情 2009-10-01 11:44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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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春日的田野上,小说的结尾给人以遐想,赵虎和赵欣的爱情能盛开灿烂的花朵吗?二者不属于同意平面的两种人,想爱是对是错,也许要经过时间的见证。

从医学院毕业不久,我就凑钱在离家不远的县城办了诊所。那些毕业后拼命往大中型医院挤的同学很不理解我的做法,我想或许是这样自由度更大,而且由小做大的创业过程也很吸引人,然而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顺利。由于涉世不深,各方顾虑不周,加之初开始,知名度不高,生意总的来说有些惨淡。虽然知道创业之初总难免遭遇挫折,但真到身临其境时,又多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趁几日令人发慌的清闲,我回家休息,办案中的繁杂与抑郁沉淀一下。清晨时常去村后的田间走走。一个略有薄雾的早上,露水很重,时不时小草上的露水溅起,湿了鞋子和裤跟,自己也就任其打湿。这田园的情调不禁使人想起热爱隐居于田园并写出悠雅的田园诗的陶渊明来。可惜我没法像他那样隐居,归于自然,当然也不想像他那样,在世上有我的梦想。

正走着,隐隐约约见前面不远处有一白色身影,弱不禁风的样子。我下意识的四下望了望,一个人也没有。“不会是鬼吧?”我开玩笑的嘀咕了一句。同时脚步加快——即使是鬼,我又何尝怕过,且我从不信鬼神之说,反倒是很好奇这个人是谁呢。

走近了才觉得这个背影既陌生又熟悉。那人似乎有所察觉,扭头向后看,大吃一惊。我也大吃一惊。感到很熟一时间又不知是谁,闹钟正苦苦思索时,对方却先问道:“你是赵虎吧!”说罢,笑了笑,但那笑给人的感觉像是花了很大力气硬挤出来的。我也回笑,但显得更不自然。

她是赵欣。一个月前她的母亲去世了。当时我参加了葬礼,却没见到她。自从初三她退学到现在,再次见面以六七年了吧。当时多么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如今竟如此消瘦,简直骨瘦如柴了!

我感到沉默得有些压抑,便打开话夹子:“我们有六七年没见了吧?”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低得让人勉强能听得见。

“这几年……”我本想说这几年过得怎样,却忽然发现这句客套话在这里是多么不合适,便赶紧改口道:“看样子,你还未从伯母的去世中恢复过来啊!”

“嗯。”她又应了一声,但马上又摇摇头。

出于医者的本能,我说了刚才想问又未开口的话:“那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她没有答话。“总愁眉苦脸怎么行呀!”我挤出点笑容,“要不随便走走看看这些绿油油的麦苗、野草,还有萌发出浅黄色嫩芽的杨柳,总会让人感到一股不可抑制的生机,总能让自己的心也随之振奋呢!”说这些话时,我不时看看麦田,仰望大树,及至扭头才发现,她正呆呆地看着我。那憔悴枯槁的脸上深陷着的那双黑眼珠显得那么呆滞无神,这样的注视让人感到的更多是不安而非应有的尴尬。我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几分钟,我才勉强挤出一点笑,以缓解这种不安的气氛。然后问道:“怎么啦?”她未回话,只是低着头开始往前走,不远处有一座旧桥。

我跟了上去,她一直不说话。

桥是用砖垒成的,三四米宽,五六米长,已残破,两边墙状栏杆多处已破,露出青砖。她选了较为平整之处坐下。我不知坐到一起合不合适。她用右手轻轻示意,我稍一迟疑,便也坐下。

未等我开口,她便先似自言自语地叹息道:“我真是个不幸的人啊!”

我有些迷惑,未答话。她又接着说:“一个多月前,母亲病重,家里打算让我结婚冲走瘟神,男友很高兴地答应了,但第二天却又反悔了,不但不要结婚,而且说要立刻分手。我很不解,他又不说明原因。过了三天母亲便死了,父亲的老毛病也患了。”

“人生本无常。但种种不幸一齐涌来也确实令人难以承受。可人总要活下去的呀!”

“人为什么总要活下去呢?”

“……”我一时语塞。

“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吗?我觉得我应该和妈妈一起走的。”她低头望着映着她那憔悴面孔的缓缓流动的河水说道。

“你又不傻,怎么说也上过初三,干嘛还这样想呢!还相信鬼神么?”

“我不信,可有时又觉得这个世上真的有鬼神,而且……而且能左右人的祸福。”她转头看着我,似乎在期待我的肯定回答。

我摇摇头,作不信状。她接着说:“前几日,我找几个算命的给自己算了算。起初我也不信,但每次还未开口,拿算命的便说‘你是个不幸的姑娘。’然后又说最近一两个月,我先和男友分手,尔后母亲死了父亲也大病,甚至我弟弟七岁时爬树摔折左手都知道,我可一句话都没说。我找了三个人,他们说的相差无几,想不信都难。我又问他们我以后会如何。他们都说‘难长寿,命中无夫君相。’”

“说不定他们串通好了骗你呢!”我开玩笑似的说,天真地希望她能快乐起来。

“他们相隔百里,足不出户,再说,谁会花费心思去骗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我不再威信不信鬼神的问题苦思,且顺着她的思路问:“那你问没问他们怎么破灾?”

她摇摇头,而后有气无力地说:“本可以破的,但我去的太晚了,花多少钱他们都回天乏力了。”

“……”

“可你说说,为什么我会这么不幸呢?命么?”

没想到少年时代多么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时隔数年变成了这样。

我劝慰道:“像你这么漂亮聪明的女孩,谁会不喜欢呢?打起精神来,兴许过不了多久,追你的人会把你家堵得水泄不通呢。”

然而我看她时,那张脸仍旧呆滞无血色。

“别担心了,如果没人要,我娶你还不成?”受了往日里的那股冲动习惯影响,我兴冲冲地说出这句话,但马上便后悔了。

她一听,那张脸如复活般猛地朝向我那眼神里除了惊讶还有某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感情在里面。

一时之间,我感到自己会被这眼神刺到桥下去,迅速站起身,尴尬地立着,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圆刚才的冒失。

她痴痴地看着我,那眼神里闪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光。半晌她回过神来,羞涩地低下头,紧接着忙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感到脸上身上都如火烧般。眼角的余光看到农忙的人开始下田了。我变努力挤出一点说道:“啊,时间不早啦,我、我们……”我感到不管说“我”还是“我们”都变得那么不自然,便直接说:“该回去了吧。”

她看看蓝天,看看田地,然后缓缓起身,像做了不好的事一样逃开了,步子较先前快多了,明显添了不少活力。而我还在那里愣着,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热度久久未消失,反而越来越热。抬起头才发现,太阳已升的很高了。

我这才踱步回去,头脑中充斥着刚才发生的事。

刚跨进院子,就听见母亲的声音:“这么大了,还跟孩子似的,回来这么晚,饭都凉了,赶紧吃吧。”母亲说我像孩子,回忆方才的事,觉得自己确实还是个孩子,没长大呢!

“孩子”,这个词不禁使我想起了少年时光,想起了那时的赵欣。她比我大一岁,本来比我高一级,可是五年级时留级了。我很奇怪,她学习向来很好,在班上总是前几名,为什么会留级呢?我问她时,她总是低头不语,或用其它话题岔开。我从其他人那儿打听到她弟弟刚上小学,父母怕他学不好而自己又没文化,便想让赵欣留一级帮他。

也正是这样,我们才得以到一个班(五年级只有一个班)。虽然我们两家相隔不远,但我们很少见面。她极少出门,鉴于她在校那么活泼,我想肯定是她父母不让她出门的缘故。

到了一班,我才发现,不仅她学习比我好,同时照顾弟弟,而且大家都喜欢她。因为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大家采用流行的说法叫她“校花”。还有不少男生给她写情书,但这倒给她添了不少麻烦。有一次她红着眼来上学,就是因为情书的事被父亲“修理”了一顿。作为她的同村和同班,我并没有帮她什么,反到在放学上学路上,常和另外两名男生开她的玩笑,一般她会一笑置之,但有时我们这些大男生做得太过分了,伤透了一个小女孩的自尊,她就哭了一路,发誓再也不理我们了。

我们怕被她父亲“修理”,也怕失去这位好朋友。但第二天,我尝试着问她一个棘手的数学题时,她很乐意讲解,仿佛昨天的事从未发生。我不得不佩服她了。

到了初中,我们不在一班,但上学放学路上仍在一起,仍有说有笑。虽然当时恋爱之火一开始大片蔓延,我却还像规矩的一年级小学生一样。

直到初三,她的成绩开始下降。有一段时间,她常问我有关眼镜和视力的事。她说,她发现自己看黑板有些吃力。我说我陪她去检查视力,她初不愿,后经不住我的劝说,便同意了。

她确实近视,而且已超过150度,该配眼镜了。她把想法告诉了父母,翌日红着眼来上学,很显然,父母不同意。我当时就急了,我的眼镜花了400多元,父母二话没说就配了。你配一个便宜的,不过100多元,甚至几十元就行,你父母太不讲理了吧。她只是摇摇头,然后低头走路,似乎在掩饰自己的小声抽泣。

晚上回家时没见她,我猜想她走了另一条,那条路又黑又窄又难走。我尝试着去找,没走多久就看见一个白影,她似乎听见了脚步声,像一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要跑。我在后面边追边喊,喊了好几声赵欣,她才停下。

我问及白天的事,良久,她才说出缘由。原来她把近视的事告诉父母后,不但未得到同意,反而被认为是因为谈恋爱误了学习就拿近视为借口搪塞,且就算是事实,女孩戴眼镜多难看呀。她定了一句,就被“修理”了。

我安慰她说,别担心了,明天大家集钱给你买一副。她看着我,虽然天黑看不见她的脸,但可以感觉到她的惊讶与感激。

第二日,我和另外几个好友鼓动大家为赵欣集钱,连个班级了近一百元。趁周日,我们到城里配了眼镜,她感激地给我们鞠了一躬。

不到两星期,她父母不知从那里得知了她配眼镜的事,她辩解这是同学们对钱给她买的,而父亲却认为是男友给她买的,一气之下把它摔了,之后好几天,她都没来上学,又过了好几天我们才知道她退学了。

中考后又见到她,她脸上并没有沮丧的表情。她说:“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只要弟弟好好上学就行啦。”笑容那么纯真却让人感到一丝的哀伤。

而后再没见过她,一来没时间,二来不敢上她家找,只是从她弟弟那里知道她外出打工去了。

“阿虎、阿虎!”母亲把我从回忆中惊醒,“你发什么呆呀赶紧吃完饭,然后趁这几天没事儿,也该想想自己的大事儿了吧!”

“什么大事?”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孩子,装什么傻,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没准备好找对象?”

“这事?”,我拍拍脑门,似有所悟,“这事嘛,这事啊,这事……”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母亲就塞给我一叠照片。

“你在学校跟个榆木疙瘩似的,也没处个对象,喏,这些是说媒的给的,你看看吧。我儿子是大学生呢,谁会不稀罕呢!”

我感到有些可笑,不过,在农村一个村能出一个大学生已经很不错了。

忽然,脑中闪过一个自觉很荒唐的想法:赵欣会不会也在其中?我把照片铺开,浏览了一遍,当然不会有她,在农村历来没有同村人或同姓人结婚的先例,虽然我“不走寻常路”,但真做起来,我还不一定有这胆量。

“你瞅瞅哪个水灵,若觉得可以,就找个日子见见面。”我心不在焉地又看了一遍那些一脸稚气的农村女孩儿,然后放下,说:“早着呢,不急。”

“这孩子,你不急,我还急着抱孙子呢!”

我又想起了早上和赵欣说过的话,她会当真吗?我妈知道会怎么想呢?

早上吃过饭,有人敲门,母亲去开,是赵欣。母亲寒暄着迎进,见她还很消瘦,便劝她:“小欣呀,事情都过去了,也别太难过啦。以后的日子还得好好过呢。”

赵欣说她是来看病的。父亲老是咳嗽,还有些喘,需再拿些药,自己心口也有些痛。

由于家里药不齐,我们便到城里的诊所。

我们步行,路并不远。我发现她的气色好了许多,虽然还是很消瘦。她说心口痛,其实并没有什么病,只是一直以来悲伤积压所致,调整好心情就好了。我告诉她,人心中不快时可以多到田野走走,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去旅行,到山清水秀的风景区去。虽然城市甚至农村许多河流都被污染了,无鱼无草,垃圾堵塞,腐臭难闻,但风景区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在那里人心中的繁杂苦恼压抑悲伤都会被洗涤尽,会感到神清气爽。她说她这几年在外打工,偶尔也随别人一起到过不少风景区,确实很美,真希望自己是其中的一只鸟或一棵树。可是看到地图上称得上是风景的地方总是那么少,而平日所见大多是四四方方的楼房和横七竖八的道路,还有污浊的和河流水塘,连鸟儿都少见了。人生不也是这样吗?快乐总是少而短暂的,“人生多苦辛”啊!

我笑着说:“你真是深悟佛理啊!”

她先是一愣,而后粲然一笑。很有没见她的笑了。

之后我讲了一些自己对时局的看法,虽然社会上还存在着种种邪恶和不合理现象,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应该乐观积极地生活。她纯真地望着我,像一个小女孩在听老先生讲故事。

到了诊所,我配好她父亲的药,又帮她检查一下,当用听诊器放在她胸前时,明显地感觉到她那随心跳而起伏的乳房,而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睛痴痴地望着我。两双眼睛一对视,她感到几分羞涩,便垂下头。我忙起身给他赔了一些补充营养和安神的药。

她正要掏钱,我忙劝止:“都是一村人,且是好朋友,就当是我送的。你还是省点儿,给你父亲买营养品吧!”

“好朋友”,她咀嚼着,“是好朋友吗?”我爽快地应了声,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接着他说自己还有事变低着头匆忙地转身离开了。

我没有看清她的表情,也揣摩不透她的心思,只是感觉她说自己还有事时有些颤抖。

又过了两日,她弟弟赵显来了。赵显今年上高二,人已长大,现在也懂事多了,好学上进,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淘气贪玩。他这次来一是为父亲多拿几天药,二是还上次的药费。我问及他姐姐怎样了,他说心口还是有些痛。起初我想可能是她又想起了“我是个不幸的人”,后来觉得不是,而可能是上次抓药是我说错了话。当下便写了个纸条,上书:

你是个幸福的人!

——赵虎

折好给了赵显。他执意要我把钱手下,我推脱不下就收下一半儿,送他出门。

接下来几日无聊的相亲把我整得懒洋洋的。母亲本打算让我先找个好些的女友,过个一年半载,等我度过了诊所的不景气,有了稳定收入,正好和女友也谈得差不多了,但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因此心里有些烦躁。趁母亲不注意,我溜了出来,来到田野,也只有这儿才能使人心里得到安宁。

这次是黄昏,夕阳如害羞的小孩的脸蛋儿又红又圆,偎依在树梢。不知怎么的,我想拿赵欣那张不相称的鸭蛋形脸蛋儿作比较。从某种角度想,她们的美是一样的。

晚霞不多,却也染红了西面一片天空,覆碗似的苍穹其余处多呈灰白色,与西边的红紫相映成趣,很像国画中的留白,给人无限想象。远近的麦田树木错落有致,夕阳流泻的光辉把万物融为一体。偶尔的小片油菜地如万绿丛中的大花朵。大地因之而成了一个大花园:麦田是绿叶,油菜是黄花,排排树木则是篱笆或栅栏,借以拒绝那些淘气的采花贼来访。

正走着,无意间向前一望,看到一位仙女般的舞者,全身素白而有红黄点缀,长长的秀发飘拂,头上似插有黄花。双臂舒展,偏偏旋转,如蝴蝶般轻盈欲飞。口中还不时啦啦地哼着柔美和缓的调子,流动的微风和带状的疏雾中似乎飘荡着一串串灵动的音符。

我不禁驻足,惊叹于这个不知从何方飞来到这里欢快歌舞的仙女。下一刻忽然想到她是赵欣。真没想到她还有如此高的才艺。小学初中时竟都不曾见识过,也或许是她在打工时忙里偷闲学的吧,毕竟她是个活泼开朗又聪明好学的姑娘。

我在发呆时,她似乎注意到不远处有人在欣赏,便有些害羞地停下。待到认出是我时,便欢快的向我挥手并快步向我走来,我也快步近乎小跑地走过去。

“没想到小学时的校花这么多才多艺,当时怎么没表演一下呢?”

或许是“校花”使她想起了少时的伤心事,脸上掠过一丝哀伤,然随即又被欢乐所取代。

虽然刚过没几天,她以基本从之前的哀伤憔悴中恢复。她获得了积极活下去的力量!

“哪里呀!我这些都是在外地打工时偷偷跟人家学的。工作忙,从没正正规规学过,东学一招,西练一式,凑到一起,舞着自己开心罢了。唱歌就更不成调儿了。让你见笑了。”

“学的少而又表演的这么好,正说明你天资好,会创造嘛,不像我,虽上了大学,学的东西是多了,可这脑袋想榆木疙瘩似的不开窍,手脚也没那么灵便了。”

“大学?大学应该很好吧?”见我有些迷惑,不知指哪方面便又补充道,“有可以学很多东西,交很多朋友,还可以参加很多活动,见大世面。”

“这倒是。”我接着给她讲了大学的一些东西,图书馆礼堂餐厅教室实验室大花园人工湖之类还有行行色色的人,种类繁多的社团活动集会。一开始她还很兴奋好奇地听着,但慢慢的却有些忧伤。我这才想到,她是个很好学的人,却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利,便停住,转而安慰她:“其实大学几年可以学到的并不多,俗话说:社会是最大的学校。你又那么聪明,照这样,你可比我更强,更幸运。”但大学之为大学必然有其无可比拟的优点,这是无法否认的。

看着她阴霾的脸,我忙劝慰道:“其实你现在多才多艺,又能自力更生,不会比谁差啊!”

“可能吧,”她用力对我笑笑,“虽然没上学,我还是学到不少东西呢!”

然后,一阵静默,我们彼此看着对方,良久无话。

忽然一股冲动,我伸开双臂抱住了她。我亲切地感受到那颗狡兔般起伏跳动的心。她初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欲挣脱,但后来就松下来,并伸出双臂相拥。

就这样我们静静地立于夕阳下的田野中,任着细细的轻风拂动,浓郁的油菜花香飘逸,头顶的飞鸟呼朋引伴。

突然感到右臂有些湿,趁着我略一松懈,她猛然挣脱开,说声“对不起”而后奔跑着逃开了。

我没有追,只是望着她那玉兔跳跃般远去的倩影,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直到微风吹干肩上的那滴泪水,夕阳也已睡去,夜幕渐渐拉开,我才缓缓往回走。

接下来的几天又是无聊的相亲,然后一天早晨,我正坐在院子里神游,想起结婚的事,有一种想告诉母亲我要娶赵欣的冲动。那冲动是那么的强烈,那么的真实,以至于稍后母亲问起我相中哪个时,我脱口而出:“赵欣。”

母亲大吃一惊,用一万个惊奇与不信的眼神看着我:“你说是谁?”这回我的勇气便泄了大半。虽然我平时也做些不寻常的事,但从未过多拂逆父母的意愿,因此当她问第二遍时,我有些迟疑地回答:“赵欣。”

“这孩子,你发烧了吧?你也是个医生,赶紧给自己看看,少说这些胡话。”

“我说的是真的。”我想反驳,却显得有气无力。

“真是人大十八变。怎么越变越糊涂,越变越不懂事呢!”

我不想再争辩,便说:“我出去走走。”母亲没拦我,只是说:“你好好想想吧。”

我向来不把世俗的那些规矩当回事,但真正到这些规矩碍着自己时,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自己没一点力量反抗。我真是个懦夫!

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已出村,回头一望,旁边一条道正好通往赵欣家。心中产生一种要向那走的欲望。我在路口犹豫很久,终于回转过来径直向赵欣家。

仔细想想,除了上次参加她母亲的葬礼外,从小到大还从未到过她家。

到了门口,发现自己没有勇气敲门。正犹豫着,门自己开了。

是赵欣。她身后有两个大提包,看样子是要走了。

“真巧啊!”我们不约而同地说出这句话,感到有些不自然。

半晌我才又打开话匣子:“你爸好多了吧?”

“嗯,”她点点头,“你是来看我爸的?”

“奥,不不,不是。”我慌忙否定。

“那进屋坐吧。”她迟疑了一下。

“不,不了。你这不是要走了吗?别误了时间啊。”

“不会的,还早着呢!”

我终究还是进屋了,她的行李仍放在门口。

进到堂屋,见她妈妈的遗像还在那里,便礼节性地鞠了一躬,之后随她进了内室。她父亲刚吃过饭,躺在床上小寐,看那起色已经好多了。

我们没有叫醒他,而是蹑手蹑脚地退出来,转而进了赵欣的卧室。

墙上似乎原有很多画,但现在都被揭去了,墙上到处是明显的揭痕,只有角落里还有一张巴掌大的落了灰尘的相片。我走近蹲下来观看,这应该是在风景区照的,照片上只有她一个人,打着胜利的手势,脸上的笑纯真而甜美。仔细看时发现角上还有一张少女时的照片,已明显发黄,显然是后来粘上去的。

她见我静静地看着那张制照片,便小心地把它揭下来,用嘴轻轻地吹去灰尘,递给我:“送给你吧,这照片已好几年了,大概是我十八岁时和几个伙伴趁工作之闲游玩时照的,就这一张是我的单照,左上角那张是我初三时办身份证时多余的是在抽屉里发现的,其中一张被老鼠把脸咬掉了,就这一张还好些,但也已发黄,只不过勉强还有个人样儿。要是你不介意,就送给你吧。这一走也不知以后……”

说着就递了过来。我端详着那张笑的开心灿烂的脸蛋儿,并与眼前的相比。

忽然,她扑在我怀里抱住了我。我也及时地紧紧抱住她,互相感觉着对方的心跳。

良久,她挣脱开,挤出一点儿笑容,说道:“我该走了,要不然真赶不上车了。”

我缓缓醒过神儿来,说道:“我送你。”

她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去提行李。行李并不重,应该都是衣物,但对一个女孩儿来说并不轻。我提着较重的那个,一起往县城去。

路上良久无话。后来她主动开口,谈起了自己在外地打工时的经历。如哪个老板好,工资如何,自己交了哪些好朋友,但每当快谈及她那个男朋友时,她总是立刻转移到其他话题上,我也不多问。

到了汽车站,我帮她把行李放倒后车箱。

只差几分钟就发车了。送她上车后,我在车外向她挥手作别,她从车窗探出头来,挥手道:“再见!再见!回去吧!再见!”

等到汽车缓缓发动,渐渐远去,我对车大声喊道:“走好!走好!”心中并不明确这“走好”是希望她一路顺风还是“走了好”。

或许二者兼而有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