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是永远的家

请给我一支香烟好吗？谢谢。我说，我全说。嗯，我的事得先从肖遥说起。肖遥是我的同学，一个很善于打扮自己的女孩子。在校园里，有不少的英俊小生，纷纷执着地追求肖遥，而肖遥呢，丝毫不会起所动，对这些异性同窗们从来就是不屑一顾。我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后来，当我明白这一答案之后，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

有一段时间，我病倒了，心情乱糟糟的。好了之后形销骨立，完全像变了一个人，瘦得都脱了形，心里头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生病借了一笔钱，虽然只有区区几百元钱，但对我而言，绝对已经是相当天文的数字了。我该如何去偿还人家呢？我的家里很穷，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都死了。我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奶奶。奶奶曾经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孩子，做人一定要有志气啊。我之所以能够上大学，与我奶奶的支持和鼓励是分不开的。在乡间，奶奶养鸡养鸭，还喂猪，并且伺弄了两亩土地。日子过得相当艰难。有时候，奶奶还要外出去捡破烂，奶奶的三寸金莲开遍了十里八乡，也踩痛了我年少的孤单。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深深理解我的奶奶。我甚至非常敬佩她的精神，在奶奶的脸上，我看到的总是温暖的笑容，仿佛在大的困难也不会难倒她。奶奶的满脸皱纹常常在我的梦里纠缠，让我的心难以轻松下来。每每想及我的命运，我总想放声痛哭一场。

肖遥说，梦迪啊，到外面玩玩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呐！

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我也知道自己不能去。我晃晃脑袋，说，没兴致，你去吧。

那一天，肖遥硬是把我扯出了自己的生活圈子。我们在市中心的一家舞厅，跳了几个小时的舞，浑身冒汗，我也不觉得有丝毫的困倦。我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后来，肖遥再约我的时候，我就愉快地答应了。

我的舞蹈熟练之后，肖遥让我伴舞。肖遥说伴舞可以赚到钱的。她还给我介绍了舞厅老板宋斌。这个宋斌便是后来让我交出处女贞操的男人。宋老板文质彬彬的，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举止大方得体，谈吐温文尔雅。我悄悄地对肖遥说，宋老板倒像是大学校园里的年轻教授。肖遥没有回答我，抿着嘴巴微微笑笑，眼睛里闪烁着诡秘的光芒。

伴舞让我有了自己的收入。我开始买一些衣服和饰品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身处青春时代的女孩子，对美的追求是强烈的，疯狂的，如火如荼的。肖遥不止一次地说，你一定要学会包装自己，这一点非常重要。肖遥不失时机地夸奖我，你天生丽质，在打扮打扮，准能把洛阳城里的男人都镇住。我捶她一拳，说，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还是注意开始打扮自己了。很久以来，我从不曾自己端详过自己，贫穷压的我喘不过起来，强烈的自卑心理，让我不愿意面对镜子。这一回，我才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很漂亮，淡淡地化了妆，有一种天然之美。宋老板见到我之后，啧啧称赞。说梦迪长得特别像巩俐，形似神也似。我说，宋老板真会笑话人呢。宋斌在和我滑入舞池翩翩旋舞的时候，悄悄在我耳边说，梦迪，其实你国色天香，比巩俐好看多了，你年轻，有文化，气质又好，魅力大得很呢！我脸上直发烧，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约在半个月之后的一天，宋斌给肖遥打来电话，说请我们务必光临白天鹅舞厅。他说要给我们一个惊喜。我的心不知怎么的一阵激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晚上按时跟肖遥去赴约会。

宋斌满面春风，像是遇到了什么见到狗头金之类的好事。

宋斌把我们领到一个装修豪华的房间。屋里有一种玫瑰花瓣的醇香氤氲弥漫。

宋斌捧来一个大蛋糕，蛋糕上插着五色的蜡烛。点燃蜡烛之后，宋斌对我说，梦迪小姐，HAPPYBIRTHERDAYTOYOU！

我如梦方醒。是我的生日吗？细细想来，果然是。宋斌是如何知道我生日的呢？

唱完《生日快乐》歌，我吹灭蜡烛。宋斌让我闭上眼睛许愿。我默默许愿，将来能够找到一个向宋斌这样的新好男人。

完了以后，我已经热泪盈眶了，身在异地他乡，又有谁会在乎我的生日呢？那个时候我特别感动，整个身心都是暖融融的。

后来我们又唱卡拉OK。

肖遥的嗓音柔婉明媚。我记得她唱的是：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

梦已经醒来心不会害怕

有一个地方那是快乐老家

它近在心灵却远在天涯

我所有一切都只为找到它

哪怕付出忧伤代价

也许再穿过一条烦恼的河流

明天就能够到达

我生命的一切都只为拥有它

让我们来真心对待吧

等每一颗飘流的心都不再牵挂

快乐是永远的家……

我很是感动。心像太阳一样放射出迷人的光芒。那一刻，我又想起了故乡的奶奶。我想我该给她寄点钱回去了，奶奶的日子太苦了，实在是太苦了。

宋斌为我准备的生日晚餐特别丰盛，绝大部分的菜我都叫不出名字，金黄的香槟，殷红的葡萄酒，散发着迷人的芬芳。柔曼的灯光，舒缓的音乐，诗情画意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我从来没有过过这样隆重的节日。我说，谢谢，谢谢你，宋老板。

宋斌脸色微微一沉，很认真地说，梦迪，往后甭叫老板老板的，这样听起来太生分，还是叫宋大哥吧，和小肖一样喊我就Ok了。

我羞答答地叫了一声宋大哥。脸倏然就红了。

当晚，不会喝酒的我喝了很多的酒，身如浮云。后来我看了录像，很赤裸的那种黄的录像。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失火。自己的意识完全离开了身体，身体软得一塌糊涂。不知怎的，肖遥没了踪影。我和宋斌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一张床上。他开始亲吻我，嘴唇像火苗一样在我的身体上游来游去，我渐渐地融化了，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当我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下身仿佛插着一把刀子。我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处女的贞洁。我抱着衣服哭了好一阵子。我同样也找不到宋斌的影子。在枕边，我发现一张纸条和一沓钞票。纸条上写着：ILOVEYOUFOREVER！！！

我呸了一口，当即就把纸条撕碎了。

我茫然地回到了学校，身体轻飘飘的，丢了魂似的。

我在宿舍里找到了肖遥，肖遥正躺在被窝里看书。我一巴掌打掉她手中的书本，红肿的眼睛瞪着她，恶恶地吼叫，肖遥，你。你他妈的干的好事！

肖遥抬起头，一脸无辜，她柔柔地说，我干什么好事了？

我蒙上被子，整整哭了一个下午。天黑的时候，我的泪腺再也分泌不出来一滴泪水。我感到肚子里几只青蛙在呱呱乱叫。我就到街上吃饭。肖遥不疾不徐地跟在我背后。吃饭的时候，肖遥买了两瓶啤酒，见我喝酒，她才露出了笑容。我说，现在的人哪，都他妈的不是好玩意儿！肖遥点点头，说可不嘛，来咱干杯！

回来的路上，肖遥和我都摇摇晃晃。肖遥说，咱女人在世上活着真不容易啊，那些狼心狗肺的臭男人把咱们当玩物，咱们要报复他们，要榨干他们的金钱，这是个金钱万能的时代，有钱就有一切。有了钱咱就有了地位，就有了快乐的源泉，而快乐是我们永远的家呀！

男女之间的事说白了也很简单，只要过了第一关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我后来频频出入白天鹅舞厅，也到新大洲宾馆，四海春酒店，金天帝夜总会去，认识的男人越来越多了。淡然，我腰包里的钞票也越来越多了。有了金钱就可以充分享受生活。我开始去美容院，开始穿高跟鞋，性感时尚的衣服，用昂贵的法国香水，浓妆艳抹。我感到自己的人生产生了质的飞跃。

我奶奶在那个冬天里去世了。我把她的丧事办得很排场，租了一百个孝子贤孙，痛哭流涕，纸钱漫天飞扬，纸扎色彩斑斓。乡亲们唏嘘不已，赞叹不休。尽管这样，我心里很难过。

我说啥也不再回贫困的农村了。繁华的城市才是我的家。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这样说。中国有句老话，叫做笑贫不笑娼。其实，想开了，人嘛，就是那回事儿，凡事不跟自己过不去，就会笑口常开，幸福常在。

肖遥到深圳去了，她说有一个好朋友在那里，她相信自己能够在花花世界里打拼出一片锦绣江山。我十分佩服肖遥的生存技法。退学之后，我常驻亚细亚大酒店1616房间，以自己的青春肉体为资本，为职业。我觉得这一行很有市场，有了买方市场就会由卖方市场，这是经济规律，古今皆然。市场就是真理，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存在羞耻与高尚，那些都是人们主观添加上去的，就这些了。

我可以再抽一支香烟吗？哦，谢谢。

我觉得，过去的就像是这袅袅的烟雾渐渐化成了虚无，而现在正如这燃烧的烟体。具体的滋味还得自己一口一口慢慢去品味。好了，我不再说什么了，我累了，让我回去休息吧。我现在就像是一块挤干了水分的海绵，内心空了，灵魂也空了。等待我的是什么，我就无条件接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