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月

清晨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睁开眼睛，橙黄色的光线特别清亮，穿过玻璃窗子，照射在夏唯的脸上，太阳的温暖进入他的每一个细胞，该起床了。今天是中秋节，他要去找李丹。也许李丹还没有起床，他把自己打扮了一番。先是照照那个手掌心般大的小镜子，用大姐在他上高中时送给的那把水红色大梳子，蘸了一下杯子里的水，顺着乌黑发亮的头发梳理起来。他要把三七开的分头梳理得如同农村屋顶的瓦沟一样明晰，和中国象棋里的楚河汉界一样清楚，把那额前飘飘长发梳理得潇潇洒洒，然后盖住半个脸，一个酷毙的形象，在这个孕育未来之星的校园诞生。

“喂，哥们，打扮这么帅，回头率肯定很高，女友会吃醋的。”正在看书的小朱笑呵呵的朝他喊。

“去，听毛主席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怎么，最近进展如何？”床下的哥们也照着镜子，正在打领带。

“呵，还能怎么样，又不像你那样洒脱，早早就把自己的青春出卖了。”

“我靠，你哥个头，怎么这样对老哥说话。”

“实事求是吗。”

“你怎么样呢，不会还在裤腰带以上活动吧。”

“裤带系得太紧了，鞭长莫及呀。”

“那就祝你今天裤开得胜，美梦成真，直捣龙源吧！”

全宿舍的人哈哈大笑起来，热闹的气氛一下子把太阳从火红的云层里招惹出来。楼下几个玲珑的声音传了上来，她们是来找男友的。

夏唯把自己那双后跟磨去大半的皮鞋再次刷了一遍，铮亮铮亮的，他满意了，也得出发了，李丹可能等不及了，因为约好今天要到他们爱情故事开始的地方，重温过去的岁月——那个只有纯洁爱情、青涩誓言和甜蜜初吻的地方。那里不知流过了多少升黄河水和泥沙，那里不知发生过多少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那里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风吹雨打，那里依然是那里。那里发生过一个游弋于城市却无法融入这个城市的农村孩子和一个生活在城市、却举步维艰的城市流浪女大学生的爱情故事。也许，在别人看来，故事本身平淡无奇，味同嚼蜡，可当局者却视为与天同高、与海同深、与岁月同老，神圣不可侵犯和玷污的故事，当然这是曾经的爱情宣言。至于今天如何，也许还是个未知数。

天上有些残、散、乱的几丝云，在清晨看去显得异常的遥远，更像是一位粗心的尼姑打扫过的院落一样。夏唯迎着徐徐秋风，向李丹租赁房子的方向走去。他穿过了那座古桥，桥下面流淌着涓涓的污水，岸边的杂草已是土黄色，路边一棵枯萎的柳树，树叶寥寥无几，像个秃顶的老教授，独立寒秋，吟唱心中的寂寞。夏唯穿过那个红绿灯交替的路口，没有理会严肃而娇美的女交警，今天，他心中只有一个月亮，那就是李丹。自从上次和李丹冰火缠绵后，他对她多了另外一种的感觉，隐隐约约的感到她已经成为自己生命中的一份子，离不开她了。当他走到那个公用自来水的小房子旁时，李丹穿着一件白色的上衣，如一朵盈满的花，给秋天的大地带来了妖娆。

“宝贝，让你等久了。”

“我也刚出来，吃过饭了吗？”

“没有，你呢？”

“也没有，那我们一起去，好吗？”

“OK！”

他们向附近于师傅牛肉面馆走去，那里的牛肉面是红烧的，老板娘皮肤黝黑，身体肥硕，热情大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给每一位客人暗送妩媚，老是给夏唯多加些小菜之类的。

“老板娘对你很热情，你说她漂亮吗？”李丹莫名其妙地问夏唯。

“可以吧。”

“你喜欢那样的女人吧。”

“什么意思？”夏唯有点惊诧。

“没什么，随便问问。”

“哦。”

说实话，夏唯对老板娘那样的女人还真有一种亲切感，那种感觉非常微妙，自己也搞不清楚。也许那女人更像农村女人吧，黝黑的皮肤，滚圆的屁股，高昂的胸部，还有一张朴实无华的脸，总是面带微笑，衣服的颜色也相对朴素。对了，夏唯心中有数了，她太像一个农村女人了，也许她本来就是一个农村女人，对于农村女人来说，出身于农村的夏唯无论在心理上，还是在感情上都有一种亲密感，更容易熟悉和接受。他现在还不完全是一个城市人，他是一个城市边缘人，给他最踏实的感觉就是农村的大山、泉水、馍馍、煮洋芋等，当然还有农村人，包括农村的女人。

“想什么呢？”李丹问。

“想家人，你想家人吗？”

“嗯。”

“吃完了，走吧！”

夏唯和李丹走出了那家牛肉面店，牛肉汤温暖了整个身体，外面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你的脸怎么呢？”

“哦，昨天和别人打架了。”夏唯把昨天的事情简要地告诉李丹。

“那你可要注意呀，说不定那些人会报复的。”

“他敢！”

“反正提防着点，别再招惹他们啦。”

“他们实在是太欺负人。”

李丹今天的样子很美，浅红色的嘴唇，弯月似的眉毛，眼睛晶莹闪亮，像天上的星星，一个褐色的小挎包，一只手掺住夏唯的胳臂。夏唯看了看周围，没有比李丹更加靓丽的女人，他的身子向李丹靠近，两个人身体紧贴在一起，窃窃私语，向前移动。

黄河的沿岸，垂柳随风飘荡，田地里的玉米，像怀孕的女人，个个大肚隆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静静流淌的河上，波光熠熠，对岸的柏油路上，车辆轻快地向前行驶。夏唯紧紧搂住李丹柔软的腰，没有说话，他不想打破这梦一般的境界，想把这一刻永远珍藏在心，这是生活中平静的浪漫，是自由的舒畅，也是爱情给这个世界最美的回赠。

李丹也没有打破这暂时的平静，默默的享受着夏唯的爱，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享受着与世隔离纯洁的心境，享受着青春最后的晚餐。

夏唯和李丹来到那个爱情之舟启航的地方，李丹的神态慢慢的有些沮丧。夏唯没有注意到这些，向滚滚东去的黄河大声呐喊。

“李丹，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他巨雷般的嗓音惊飞了草丛中的水鸟，田地里的农夫抬起了身子，取下头上的草帽，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你别喊了，人家会笑话的，以为你疯了。”

“黄河，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他没有在意李丹的话，继续像狼嚎一样对那宽阔的黄河呐喊。

李丹一个人坐在了一块石头上，目光盯着脚下河水，神情有些木呐，她在沉思，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

“李丹，你怎么啦？”

“夏唯，对不起，我有事要告诉你。”李丹抬起了头，眼泪哗哗地从她鼻子两边流了下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镜也被泪水沾满了。

“咋啦？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夏唯，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

“到底咋回事吗？”他取出一包手纸，递给了李丹。那手纸一会儿就被李丹的眼泪浸泡了。

“我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对不起你。”她双手捂住了脸，眼泪从手指逢流了出来。

“到底发生啥事了，告诉我好吗？”他一边拍着李丹的背，一边着急地问李丹。他有些莫名其妙，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感觉。

“是我不好，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说，希望你原谅我。”她抽泣着。

“说呀，急死人了。”夏唯有点急了。

“今年我暑假回家后，父亲的工作依然没有着落，母亲在地摊摆一些零杂货，作为家里补贴用。因为父亲失去了工作，脾气异常，动不动就出手拿母亲出气，母亲也非常伤心，都有了离婚的念头，经常给我哭说生活的艰难……”她泣不成声，夏唯看着泪流满面的李丹，不知如何安慰她，他有些怅然，是不是她又要提分手了。“不！”他是深爱着眼前这个泪人的。

“我每次回家，都不忍心看着没有白天和黑夜劳累的母亲和精神恍惚的父亲，我受不了啦……”

“他们都是为我才成这样的，你说我咋办呀？”她问夏唯。

“那你将来好好孝敬他们，我也会的。”

“那是将来的事情，时间太漫长了，我受不了。”她哽咽着、抽泣着，天上的阳光一下子变得不懂世故人情了，好像肉和皮中间隔离了一道银河。

“每回一次家，我都是度日如年，我恨不得自杀。我给这个家庭频添了更多的麻烦，而我又不争气，无能为力，还要花很多的钱……”

“慢慢就好了。”他劝说着李丹，与其说是搪塞，还不如说是无奈。因为他的家庭经济情况也不是很好，父母虽然没有天天的战争和矛盾，但要向那靠天吃饭的贫瘠土壤争夺生存的资本，也是艰辛和心酸的。秋收的成果全是用汗水灌溉，用身体耕耘，用艰辛收割，最后逃过冰雹的“痛砸”，才能安然地入仓，不至于家人挨饿，勉强达到温饱。

“今年夏天，不争气的大哥，不听家人的劝说，在外面屡次赌博输钱，欠了人家8万多呀。当然，那些赌徒不是省油的灯，天天到家里闹、要挟，无奈之下，给我准备的学费都给垫上了，还是个无底洞，我没有任何办法呀！”她自己擦了几下眼泪，目光依然呆滞。眼前的黄河，像死了一样，那泥沙就像血管里的杂质，堵住了流通的血液，而夏唯的思绪也被那毫无生机的黄河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低下了头，一只手伸进浓密的头发，胡乱抓起来，他深深地感到了生活的残忍。“妈的，我要杀了你，你为什么那么让人绝望？”他诅咒着这个扼杀他爱情的现实，内心波涛汹涌，攥紧拳头，血液循环加快。

“夏唯，是我对不起你，让你也承受我的痛苦，我太自私了，太没用了！”

“不，不是你的错。”他向天长啸了一声。

“在我要开学校的时候，我高中的同学，以前一直追求我，我并不喜欢他。他家开了一家四星级宾馆，看到我们家那样狼狈，他说愿意支付我上学期间的学费和大哥的欠款。”

“我实在没有办法，你说我咋办？你说呀！”她有点发疯了，撕扯自己的头发。夏唯赶紧抱住她，阻止她的疯癫。

夏唯被李丹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他有点迷茫，不知如何回答，也不知从何回答她。这时，一对情侣从他们身边慢慢悠悠地沿着黄河的方向踱步，夏唯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子穿着蓝色的裙子，像云彩一样徐徐的飘离了他的视线。今天可是中秋节呀，生活呀，你真会捉弄弱者！

“后来，他托人来我家，我父亲没有表态，母亲一脸茫然。”“前一段时间，父亲又和母亲打架了，母亲说她对这个家已经绝望，要不是自己还在上学，就会离开这个破烂不堪的家，还告诉我说认真考虑，自己决定，家里人不会干涉。”

夏唯脸色苍白，看着眼前的黄河水，心中热血沸腾，太阳也慢慢给大地加温，也许他的爱情这次是在劫难逃了，能有什么选择呢？无法给自己，给李丹，给他们的爱情一个答案。在现实面前，纯洁的爱情就像大河中的一滴浪花，是不能扭转向东流去的逝水。他的心在流泪、在流血，他被这秋天的声音伤透了，难道爱情就是一朵随风飘摇的树叶，深爱的人却无法得到它。

“命运太会作弄人呢，我又能做什么样的决定呢？”她自言自语。

“不！”夏唯流血的心在大喊。

“请你理解我，是我背叛了爱情，背叛了你，你恨我吧！”

“我是真爱你的，真的，也许我们是有缘无份。”李丹大声哭泣起来。

李丹的哭啼撕碎了夏唯的心，他的大脑乱作一团，燃烧着一把烈火，他想烧死自己，烧死李丹，烧死那些不懂真爱的残酷。

“我知道你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可又有啥更好的办法呢，你说呀？”

“你让我说啥？”夏唯像一头被困的雄狮，只能怒吼，却于事无补。

“我是真爱你的，难道你就这样离开我吗？”

“我也爱你，夏唯，真的对不起！”

“我理解你，别管我了。”

夏唯热泪盈眶，一阵清风，他的心好凉，眼泪流回了眼眶，没用掉下来。到目前为止，他理解李丹的用心良苦了。

“那你前天为啥那样做呢？”

“我没有其他的选择，我要对自己的爱，对你负责，希望能留给你一点美好的东西。”

“不，你很傻，你错了。”

“我没有错，我是真心爱你，既然不能和深爱的人在一起，也得对爱情负责。”“你也不要介意，希望你能找个更好的女孩子。”

夏唯拿起一块百斤重的石头，举过头顶，用劲全身的力气，砸向那断情水。水溅起了无数个浪花，石头沉没在漩涡之中。等他再次抓石头时，李丹抓住他的胳臂，泪人一个，恳求夏唯不要那样。夏唯甩开了她。

“别管我，你走吧！”

“不要这样，真的对不起。”李丹又嚎啕大哭起来。

“李丹，听着，从今以后，你照顾好自己，我没事的。”“但愿你的生活幸福快乐，我会祝福你的。”“我们的爱情，就到此为止。”他说完转身就走。

“不要呀，夏唯。”李丹追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放不下呀！”

夏唯没有说话，他全身的血管快要爆裂了，紧握的拳头往下流水，不，那是血液。紧紧地拥抱，最后还得失去。人在回流中翻滚，心已冷却。生活呀，怎么每走一步都是错误和伤感呀！

“没关系，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夏唯，不是你的错。”哭啼的李丹把头贴在他的后背上。

“也许是天意，我们那么艰难的每走一步，生活就要加一个砝码，太累了，你的选择是对的。”

缘起缘灭，缘浓缘淡，不是每个人能够控制的。我们能做到的，是在因缘际会的时侯好好的珍惜那短暂的时光。失望，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因为有所期待所以才会失望。因为有爱，才会有期待，所以纵使失望，也是一种幸福，虽然这种幸福有点痛。生活呀，总有这么撕心裂肺的疼痛，也许我们每次都走得太早了，在拥有真爱的时候，却陷入现实的泥潭，在拥有一切之前已经分手，在懂得之前不得不结束，刀绞般的心肠。

人在最悲痛，最恐慌的时候，并没有眼泪，眼泪永远都是流在故事的结尾，流在一切结束的时候！

夏唯伤感至怀，麻木不仁，却毫无挽留的方法，内心酸楚无比。爱比死更冷呀，他想起了和李丹过去，春风吹拂，翠竹在摇曳花的倩影，此刻她的心在天边的哪一角呀？是否徜徉了我的梦魇？如果觉得爱比死更冷，那就忘了吧！让往事随风相逝而去，你的点点滴滴，我会淡淡的抹去。他转过身来，用剩下的手纸擦掉了李丹的眼泪，轻轻地吻了李丹的额头，嘴角挤出了一丝苦笑。

“李丹，祝你好运。”

“我们的生活已经承担不起时间的浪费了，祝愿你走得更好！”

“对，擦干眼泪，面对现实吧。”

“再抱我一会好吗？”

“太累了，我们都是如此的疲倦，却不得不放弃，真的，太累了。”夏唯叹息道。

“别说了，好吗？抱紧点！”

李丹的眼睛肿胀了，嘴皮干裂，眼睛里布满了无数个血丝，夏唯慢慢松开，有点依依不舍，他没有再看李丹一眼，不然他也会流泪的，他不愿意流泪，他没用眼泪。

“走好吧！”他默默地为眼前这个深爱过的人祝福，但愿她的明天更加美好。

李丹静静的伫立黄河边，夏唯离开了那个让他黄粱一梦的地方，他像一个醉汉，本来人生就是一次醉酒，摇摇晃晃，不知心路在何方。

他要去找那些儿时的小伙伴，在这个城市的流浪者、打工仔。他在兰州最大的啤酒厂上班，他那里有很多酒，也许今晚能大醉一场，这也是一个被情杀伤的人最后的忏悔，也许是一种对心灵深处伤疤最好的救药。他坐上了三路车，他和李丹一起经常坐的车，一辆通往繁华地段的车。车上的人都洋溢着节日的快乐，他呆呆看着窗外，路边的行人、树、商店、家属楼、摩天大厦都是他的过客，他也是那些实物的过客，他也是爱情的过客，是自己爱情的过客，他是一切一切的过客。

“小伙子，终点站到了，下车啦。”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是冲自己说的。

“对不起。”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车上的人已经都走了，只剩下他了，他也得下车了，走吧！

“夏唯，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江龙，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初中时，由于家庭矛盾，他父亲喝农药死在了一个深沟里，当放羊娃三想发现时，人已经硬了。江龙还有两个弟弟，所以他不得不辍学，来到这个城市打工补贴家里，抚养两个年纪尚幼的弟弟。

“这不来看你了。”

“欢迎欢迎，今天正好不上班，也是中秋节，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庆祝一下，庆祝什么呢？庆祝吧，江龙说得好，应该庆祝一下了，夏唯的心在苦笑。

肩负重任的江龙，已经在这个城市闯荡多年，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这里找个媳妇，结婚后带回家。而夏唯刚刚失去了一个女人，一个和自己相处两年多的女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他是真心实意爱她的。

“你的脸色那么苍白，发生啥了？”

“最近学习忙，所以今天顺便出来，到你这放松一下。”

“没啥事吧？”

“没有。”

“老板，来两斤牛肉，一斤猪头肉，半斤花生米，两个凉菜。”

“好的。”油乎乎的店主拿起刀，三下五除二，切好了肉，拌好了凉菜。

“你那个对象搞得怎么样呢？”夏唯无精打采地问江龙。

“嘿嘿，床上过了，她也答应了，要是她家同意就行了。”

“你小子厉害呀。”

江龙从床底下拿出了他装车时偷来的啤酒，连续启开了十瓶。

“干！”

“干！”

两个人一口气各自喝完了一瓶，这是他们的规矩，第一瓶必须一口气喝光。瓶口朝下，要是谁的瓶子剩下的酒连成酒线，必须得罚酒一瓶，直到没有一滴为止。

“你不是也有个女朋友吗，现在怎么样？”

“唉，别说了，喝酒。”夏唯有点痛苦，有点窘境。

不到半个小时，十瓶啤酒被消耗殆尽。

“夏唯，你先休息一下，我给咱买点饭去，路口的马爷炒面片不错。”

“嗯”夏唯说完翻到在江龙满是汗迹的床上，这个房子大约有6平方米，没有窗子，只有一扇糊满报纸的门，还有一个小煤气瓶，一个炉头，一些厨房用具。江龙自幼喜欢画画，墙上贴了一张猛虎下山图，那是他的杰作。

“妈的，真是败呀！”他感慨万千。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满脸通红，心跳不止，捏紧拳头，在江龙小屋的墙上狠砸了几下。

“先吃点，然后我们再喝几瓶。”江龙提着两碗炒面片进来了。

“好的。”夏唯起身应付。

“你没有醉吧。”江龙问。

“没有。”

“那就继续。”江龙又从床下面拿出了十瓶啤酒，并全部打开。

“干！”

“干！”

“你怎么老是闷闷不乐呀？”

“唉，妈的，说来话长，今天失恋了。”

“那就再找个呗。”

“找个球，我的心都碎了。”

“别，女人都一个球样，看开点。”

“干！”

“干！”

“那女人没有骗你吧！”

“没有，家庭原因。”

“哦。”

“那你搞她了吗？”

“唉，前天下午刚让我搞了，她今天就提出分手，我真想不通。”

“那就得了，既然已经上过了，不吃亏，再找一个，你们大学生好找。”

“我很爱她，是真心的爱。”

“真心个屁，这年头，都是为钱而活。”

“我们的爱情是纯洁的，我的心痛呀！”

“干！”

“干！”

“我以前也像你这样，妈的，那个婊子和我一吹，就同另外一个男人上床了。”“后来我请了几个兄弟，把那个男的狠打一顿，并告诉他那是我已经上过的女人，然后才罢休。”

“唉，你真是的。”

“哥们，忘记她吧，要是她骗你，我找几个人，奸了她，为你解气。”

“你再胡说，我就走啦。”

“好好好，那你自个看着办。”

“干！”

“干！”

江龙醉眼朦胧的对夏唯说，“我现在的这个女人，她的肚子被我搞大了，已怀孕上了我的孬种，这次她可是在劫难逃了，哈哈哈哈……”

“那就提前祝贺你，早生贵子！”

“谢谢哥们！”

“干！”

“干！”

没有多久，十瓶啤酒又喝了个精光，江龙准备再次取酒的时候，夏唯拦住了他。

“我已经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兄弟，我们再喝几瓶。”

“不了，你早点休息，我要回学校了。”

“别回了，睡我这。”

“不，我要回去。”

“那你一路顺风。”

“再见！”

夏唯离开了江龙所在的工厂区，抬头望明月，明月何在呀？心被秋天的风撕扯着，酒精丝毫没有减轻他的阵痛，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和李丹相识开始的每一件事情，可这个残局，还是留给了他，他恨谁？没有答案

“妈的，一个破月亮！”

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