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灿烂

山上有个洞，幽深莫测。如果阳光探进来，你会发现洞壁上有许多美术作品。大凡是美术班学生的涂鸦，兼有题诗题词，龙飞凤舞，蔚为壮观。洞口有一尊卧牛石。坐于其上，静观眼前桃林染霞，柔柳梳头，心情比天空还蔚蓝。那个春天，我和王菲相逢在缘分的港口。王菲刚刚十八岁，她活波开朗，说话是爱甩动一头乌黑秀发，黑发如瀑，扬起我思绪万千，也是我夜里的思念无数。春天的界岭美如画卷。鸟儿啁啾，蜂蝶飞舞，山涧泉吟，风送花香，你没有理有烦恼的。王菲拉着我的手喃喃地说，生如这春光短促，何不及时享受？我看见王菲青春洋溢的脸上，笑汶如波，明眸皓齿闪动，是风姿千种万种。在这个洞口，我能嗅到一股潮湿的馨香，不绝如缕地沁入心扉。我常在风中读书，让心情像白云一样飘游。我喜欢叛逆，我喜欢自由。自由是心灵的肆意舒展。我对王菲说，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喜欢自由的。王菲笑而不答。王菲喜欢浅吟低唱。她的嗓音挺美，像月光一样流淌，能把你的心灵洗净。我们都是学美术的，在洞口写生是一件愉快的事。这里居高临下，风景层层叠叠，起起伏伏，尽收眼底，一览无余。王菲喜欢戴上耳机听录音机，歌声泉水一样汇入她的心海，溅起美妙的浪花。浪花是王菲亮丽的笑容。那个春天，王菲总是默默含笑，写意的笑容像古典的阳光照彻我的人生。后来，我和王菲各奔西东，往日浓情，沉淀于岁月之河。在遥远之后的夜里，我落泪了。初恋像桃花洒落，瓣瓣埋葬往事。

桃林下面是一片坟墓。坟墓安安静静地睡着。它们显然已经被亲人遗忘，萋萋芳草让它们曲线柔和地连绵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洋。不存在害怕。我常常在坟地里走来走去。有时候，就坐在某个坟头，大声朗读一首诗歌或者一段散文。我听到远处的回音隆隆而来。我因此并未觉得孤独。后来，不少人在这里停留，摘野花，做游戏，搞野炊，还有人选择在这里睡午觉，或者满地打滚。草茸茸的，如地毯，让青春尽情摇滚。这里充满了人情味，荡漾起人间烟火。似乎我们的诗有了根，心情有了家。闭上眼睛，世界睡在温馨里。

我喜欢吹着口哨往洞里走。脚步声沉重铿锵。王菲和我勾着手。我明显感受到她指尖传递过来的颤栗。她常常会因为脚下一绊而惊呼起来，曲折如蛇的藤萝，盘感错节，蜿蜒着爬向四面八方。王菲醉心于探索的美妙和恐怖。王菲是执着的。在我的臂弯里她更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白兔。

我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透明地垂下来，溅起一片阴凉。王菲说，老天爷，我听到时光的声音啰。这真是一种美妙的感觉。黑暗层层包围，打在身上沉甸甸的。

黑暗中王菲抱紧了我。

我闻到一股迷人的香味。

我低下头吻了王菲。

王菲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她攀住我的脖子，笑声叮叮当当。

我们在黑暗中窃窃私语。我嗅到耳边的温热，拂去了洞口的幽凉。

那是一个世纪前的故事。

故事里开满了桃花，开满了芳菲的笑容。

我们走到阳光里。我看到王菲的脸红扑扑的。

王菲甩动黑黑的长发，说，你小子搞突然袭击干嘛，快向我认个错。

这是戏言。她的目光告诉我，她也钟情于我。

我还是认了错，一脸幽默。

洞外的桃花静默着，开得灿烂无比。许多斑斓的蝴蝶，纤巧的蜜蜂上下飞舞。坡上青草悠悠，岗上白云袅袅。天那么蓝，蓝得可以看得见永远。空气中，到处流淌着花香。我真的没有理由烦恼。我自言自语道。

我做了一幅水彩画。名曰《桃花灿烂》。画的是王菲。还获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奖项。王菲站在永远鲜亮的桃林里，清澈的目光凝望着蓝天，凝望着未来开，她腮边的酒窝里，盛满了明媚春光。

岁月的河从不停息。

我和王菲被年轮转进了不同的国度。

只有那片桃花依旧美丽地按时盛开。

回忆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