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钝的幸福

S的条件很好，熟悉他的人都这么说。长得高，也挺帅，开朗，幽默，有钱，有才，写一手好文章，且擅长绘画。

所以当他站在M面前要求交往时，M在愣了三秒钟，犹豫了三秒钟后，点了头。理由是，没有拒绝的借口。但对M来说，S给她的印象是：长得高，看着顺眼，话很多。仅此而已。很让人沮丧的印象，幸好S不知道。M也有自知之明，这样的想法也只敢在N面前提起。

N是M在大学里最谈得来的朋友。M与S之间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是N牵的线。

那是两个月前，M刚起床不久便被N拉去篮球场，美其名曰“看帅哥”。受《灌篮高手》的影响，M稍微熟悉的一项运动便是篮球，这导致的直接结果便是——在M眼中，篮球打得最棒的男生最帅，但仅止于打篮球的时候。

此刻，在300多度近视却不戴眼镜的M的模糊的眼神中，球场上最帅的是身穿白色10号球衣的男生。而该男生在比赛结束之后，走到她们面前，跟N打了招呼之后，微笑着对她说：“嗨，你好，我是S。”M的反应是愣了一秒钟，继而条件反射地点头，吐出一个字“奥”。男生笑了笑，不以为意，转头跟N开玩笑。M闻到男生身上的汗臭味，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帅啊”。

继而，三个人一块儿去吃饭，M的话不多，专心走路，偶尔插几句话。当S与N聊到什么有趣的话题哈哈大笑时，她便转头，敷衍似的笑一下。

吃饭时，M仍旧很冷淡，偶尔插话，不说话时就专心低头吃饭，留两人聊些有的没的。临分开时，S拍了下M的肩膀，笑着说了声“再见”。M愣了下，看着他的笑容，有些不舒服，习惯性地点头。看着S的背影，M觉得莫名其妙，心里想着“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M第二次见到S是在选修课上。M百无聊赖地翻着本书，S进来，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热络地跟她打招呼：“这么巧，你也选了这门课啊。”M愣怔了一下，习惯性地点头，心里茫然，这人谁啊？S又热情地给她介绍：“这是我哥们A，跟我一宿舍的，也选了这门课。”越过S，M看到一个白皙清秀的男生，比较一下被太阳晒得发黑的胳膊，M在心里感叹：“真是一副好皮囊啊。”

随后整节课都在男生与女生的对答或是两个男生的玩笑中度过。

“M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啊？”

“噢。上网，看看书，或者听歌。”

“这样啊。我上网一般玩游戏，平时喜欢去打篮球，或者偶尔去踢会足球啊之类的。”

M微皱眉，敷衍地点头。

“M你喜欢哪个明星啊？”

“呃没有特别喜欢的。”

“都不喜欢吗？你应该听过Beyond的歌吧？我超喜欢他们的歌，特别有激情，有活力。”

“噢嗯。”

……

M对这种类型的对话实在提不起兴趣，对身旁的男生也没什么兴趣了解。M心里烦躁，很想半途开溜，却又抹不开面子。

熬到放学，兵分两路，很正常的两男一女。可某人突然改变主意，啰嗦半天，变成了S和M一路，A独自一路。S的理由是：“不能让女生单独走夜路，不安全。”

在回到宿舍，朋友们在周围起哄时，M的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怎么会弄成这样的呢？

据N讲，A也是很厉害的人，多才多艺，然而多而不精，M却是很欣赏这种人。

在第三次遇到S，感受到他的热情后，M才终于把他和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帅哥联系到一起。

在他们第七次见面，也就是两个月后，M和S开始交往。M没有问S为什么选择她，她觉得白痴女人才会问这样的问题。日子对M来说并没有什么多少改变，只是陪着自己吃饭上课聊天的人由N变成了S。

日子依旧平稳滑动，看似依旧平淡，可似乎渐渐多了些什么，M想了很久，把那些细小的东西称为感动。

比如说，S给她买饭，问M想吃什么，M思索半天，回答两个字——随便。S回来，提了一大堆东西，基本每样都买了一点。M惊愕：“怎么买这么多？吃的完吗？”S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拣你喜欢的，剩下的交给我，保证不浪费。”饮料也是如此。

时间久了，S就会在固定的几个地点给她买东西。

“怎么老买这个？”

“因为这个你最爱吃嘛。葱花、青椒、花椒、姜什么的你都不爱吃，豆角、菜花、芹菜、冬瓜、西红柿什么的你也不爱吃嘛。”

M愕然，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挑食，恋爱好像是双方的吧，自己好像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啊。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

“呃？M，你终于知道关心我了。”S作大感动状。

M的脸有点热。

“听好了。你男朋友我呢，是乖孩子，从不挑食。你不爱吃的挑给我就好了，我绝对乐意接收。”

M心里感动泛滥。M一向不认为一旦交往双方就必须履行某种义务，比如关系、体贴。这样的额外义务，应是双方自愿的。M一直没有关心别人的习惯，相对的，面对别人额外的关心，M有些无措，即便这“别人”是自己的男朋友。

S对她做的最亲密的举动是吻过她的额头，小心翼翼，似乎怕吓坏了她。M承认，那一刻，自己的心跳得很快。M问自己，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渐渐地，M有了这样的感觉，有一个人围着你转，他会对你温柔地笑，会温柔地牵你的手，会注意你的一举一动，会想要了解你的一切，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高兴。M第一次体验到被人宠爱的感觉，这就是恋爱吗？

当M这样问N时，N大叹：“M你终于开窍了！”

M决定生日的时候告诉S，她喜欢他。

就在这时，S出了车祸。老套的情节，理由也老套，为她买生日蛋糕，横穿公路，车子超速，刹车不及时。当知道消息时，M震惊之余，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演肥皂剧。

匆匆赶到医院，M看到脸色苍白的S和一旁悠闲的A。

“怎么样？”

“只是轻微骨折而已。”A的声音。

“噢，还好。”

一旁躺着的S惊愕地看着面前的两人，而已？还好？S相当怀疑自己是不是交友不慎。

“M，抱歉，蛋糕坏了。”S愧疚的声音。

M白他一眼，在床侧坐了下来。“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蛋糕？”

“你关心我？”

“废话，当然了。”

S的嘴角微翘，能让性格冷淡感觉迟钝的M明确表现出关心，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之后，他们之间调了个。S开始享受M的关心与体贴。S心疼她，不想让她来回跑。M坚持：“交往是相对的吧？以前你一直照顾我，现在轮到我照顾你了。”让S大受感动之余，M自己都觉得惊讶，从前那么怕麻烦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也会任劳任怨。

等到S痊愈时，两人之间居然变得如感情深厚的情侣一般，如胶似漆。

在某个气氛很好的夜晚，M主动抱住了S，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微弱的灯光下，M似乎看到S的脸有些发红。S没有说话，只是拉下她，低头，吻住了她。

原来，幸福的滋味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