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逃票
有时候我们总在一味地追逐眼前的利益,而忽视了身边美丽的风景。其实生活中有意义值得我们深思的事情很多,关键在于自己的人生态度。问好作者!
我经常搭乘火车,也逃过许多的票。我是个做小生意的商贩,来往之间搭火车是最便宜而又方便的事。一般的小站,即使我从未到过,只要我第一次买了全票,下车后在站内转上一圈,下次我就可以逃票了,而且无往不胜。我通常只逃一半的票,现在通信发达透明度高,做小生意的利润低,这样一来二去给我的小生意缩小了开支,一年的逃票累积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我甚至认为逃这点票算不了什么,那么多的大小贪官,偷税漏税者,徇私枉法者,为什么国法没能制止,何况我逃这点小票又不犯法.我也就更加胆大起来。
我有自己的逃票经验,就是眼睛贼。早看见查票的过来,就主动迎上去问怎么补票,然后就放心坐在8号车厢的补票席旁(一般火车的补票点都设在8号车厢)。不用补了,反正一两站就要下的。每个小站除了乘客出口,附近一定有个方便通道,这就是我逃票一种最常用的方法。
每次逃票我曾未有过得意的感觉,之后就忘却了。不过我再也不逃票了,并不是因为我的生意比先前好些,也不是大小贪官偷税漏税者不再贪得无厌了,更不是因逃票挨打或受到重罚。倒是有次逃票,使我至今无法忘记,成了我此生最后一次逃票。
那是几年前的春天,我从河南新县搭火车到九江,我只买了到黄冈的票。车到黄冈已是下午了,车厢里上了几个人,有两个买唱的,男的50多岁,拿着二胡,一看感觉是个农民;另个是女孩,十七、八岁的年华,学生头,素妆。我一般是专挑车厢中间的位置,车刚起动时,男的二胡就拉起来了,跟着音弦那女骇就唱了起来>。不是我亲眼所见,还以为是播放的录音呢。看来他们是两父女,每走近一排座位,他们就拉唱一首歌,唱完了那男的就伸过手去讨钱,看人家不给时,那女孩再伸过手去,不依不饶的,有时遭一顿调戏或是训斥,俩人也不强求。看到一对年轻的夫妻点了黄梅剧>,男的唱董永,女孩唱七仙女。“谢谢”,俩人唱完得了10元钱,那女孩唱的很好,也很认真,不因旅客轻薄而变调,当女孩一步步走近我,亭亭玉立站在了我面前。哦--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她脸上那薄薄的红晕不会是我盯出来的吧,她那水灵的眼睛似有一抹忧虑,身材窈窕而饱满,她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俩人刚要拉唱时我就问她:“你会唱些什么歌?”
“流行歌曲基本会唱。”
“你今年多大了?”
“17岁。”
“哪没读书?”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放学回家,就喜欢唱歌,成绩又不是很好。”那男的说。
“唱歌这么好,又年轻漂亮,还可以复习,不定能成为歌唱家呢。”
“还有个弟弟读高中呢。”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无奈。
“好吧,我点一首歌,就唱你认为唱的最好的。”
“我就唱一首>吧。”
“先生,唱完了。”她提醒我,我听得入了迷,与其说是她用心在唱,不如说是我和她合唱。只是我唱在心里,而她唱出声来罢了。
我把买票找零的一个20元给了她,她接过钱,却没有走开。说:“谢谢!我送你一首歌>。”
歌声唱完,那女孩没有走开,我面前又伸出一只手来。“什么意思?”
“查票。”一个穿制服的列车员站在我的面前,我惊愕了。
我佯装找票问:“车到哪里了?”
“快到稀水。”列车员伸手接票。
“哎呀——都过站了,我要下车的。”我佯装去拿行包。
“晚了,现在要到蕲春停车,每次停车我都会报站,你干什么了?”
“我听歌听迷了。”
“你撒谎吧,唱歌的是从黄冈到黄梅。”列车员盯着我的眼睛说:“拿身份证。”
“没带。”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带?我看你是逃犯吧。”列车员威严的说:“跟我走。”
没有办法,我只好拿出身份证,列车员接过身份证,看了我一眼,盯着我说:“你是到九江的吧。”
“是,我本想到黄冈有一点事,打电话朋友说他不在家,这样我就想回九江。”这是唯一可信的谎言。
“那你为什么不去补票。”他反问。
“听歌听迷了。”我嗫需着。
“那你为什么说过站了,不是说要下车吗?”谎言终于被说穿:“你现在补到蕲春的票,到了蕲春下车,我可是盯着你了,不给你点教训,看你下次还老实不老实。”
就这样在湖北蕲春站,被那个列车员赶下了车。夜晚的春风有些寒冷,我紧了紧衣服走过两节车厢,对守门的列车员说:“来不及买票,我上车补票,好吗?”
也许是她看到了那个列车员在向她摇手,就是不让我上车。转眼守门的列车员已上了车,正要关门,眼看列车就要开动,我只得硬着头皮快步跑回两节车厢,那个赶我下车的列车员好似有意在等。我一脸的愧意,诚心的说:“对不起!是我错了,请你原谅,我要到九江。上车我会主动补票,好吗?”
“上来吧,8号车厢补票台前有个意见簿,你补了票留个言吧。”
我就这样又上了车,在8号车厢补了票,心想:留言我怎么写,有必要吗?8号车厢里挤满了人,我回到原来那个车厢,可那个唱歌的美丽女孩早已走了,我刚下车的位子还空着。我走过去坐了下来,临座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与我给那女孩20元钱时的眼神,好象多了一些什么?我感觉车厢内比车外还要寒冷,就世故的拿出烟来,给临座的几位递过去,自己也拿出一根烟点上火,强自镇定的长吸一口。
“你是初次经过这里?”一位麻城上的旅客问我。
“不是。”我小心的应了一句。
“补票到九江多少钱?”
“20来块。”
“你刚给那女孩20块不是可以买票吗?”
我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无言。
“那些人唱歌是为了挣钱,来回一趟少说也得挣个两三百块,我也是黄梅人,那些唱歌的有几我认识,只要不是农忙,会拉琴的就找个漂亮点又会唱歌的女孩来搞这副业。都发财了,住的是两三层的楼房,你没看出他们哪个是憔悴的样子,你上当受骗了。”这是那位麻城旅客说的话。
我更是沉默不语,之前每次上车后就想着逃票的事,眼睛常常是做贼似的看车厢的两头,是否有查票的过来。车厢内这么多人和车窗外那么多的风景,我都没有来得及去看,做了这么多年的小生意,除了养家糊口,我不是做得毫无意义吗?我为什么要这样逃票?自私吗?那么给那女孩20块钱有是什么意思?那女孩唱歌又为什么?是传播文明呢还是追求物质生活?
车到九江,我最后一个下车。当我走到出道口,回头望去,那列车员正向我点头微笑。“再见!一路平安。”我挥手致意。列车已经开动,向前滚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