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访:村主任打人

文非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9-25 11:37 责任编辑:面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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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故事道出了世俗化的问题,故事最有意思的是安排了一个小有结巴的人物。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值班,百无聊赖,便打开电脑,随意浏览网页,借以打发时间。

“吱扭”,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从门缝里挤进来一颗黑乎乎的脑袋。

“这儿、这儿是信访局不?”

来人说话有点结巴,因而语气显得有点怯生生的。

我点了点头说,是。

我的话音未落,那脑袋“呼”地一下窜了进来,当然后面还跟着支撑它的身体,一屁股坐在我桌前的硬木椅子上。

“我告我们村、村主任,他该钱不给还、还打人!”

来人的口气一改刚才的怯生生,顿时变得有点硬,有点冲。

到这儿来的人大致都是如此,不管理直不直,反正气都挺壮,好像是信访局欠他们什么似的,信访局就应该给他们一个说法,还他们一个公道。他们却不知道,其实信访局只不过是政府的一个小小的接待部门,既无职又无权,能办的只是批转、协调、督导,并不能真正给他们解决什么。

我从暖瓶里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身旁的茶几上,借机打量来人。这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个子挺高,人挺瘦,因而背显得微微有点驼。他的头发有点长,乱蓬蓬的,使得他的脑袋看上去挺大,而他那张饱经风吹日晒的黑黢黢的脸却被挤巴得显得愈加削瘦。有个成语“鸠形鹄面”,用来形容他倒挺合适。

“先喝点水,有什么事,慢慢说。”

“狗、狗日的村主任打人……”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找出碳素笔,铺开记录纸,不过并不急着记录。看来人似乎是窝着一肚子的火,憋了一肚子的气,得让他先发泄发泄,等他说也说够了,气也撒过了,那时候再问,才能问得清楚明白。

由于来人的情绪激动,说起话来就显得语无伦次。他本来就有点结巴,一着急就更说不清楚了。我一边随意浏览着网页上的八卦新闻,一边顺着他的话茬嘴里“嗯”、“啊”地应着,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状。中间他有两次说的激动了,站起来,一次是隔着桌子让我看他后脖颈的巴掌印,不过我什么也没看出来;第二次要脱下裤子让我看村主任在他屁股上踹的青脚印,我连忙拦住了他。察其颜,观其行,再听他说话,凭我在信访局多年的经验可以断定,这位的脾气有点“一根筋”,闹不好脑子里还缺根弦。

等他说得有点累了,嘴巴好不容易停下来,端起茶几上我给他倒的那杯原本很烫现在已经晾的温凉可口的白开水,送到嘴边大口吞咽的时候,我开始问了。

我先问了他的姓名、性别、民族、年龄、政治面貌、家庭住址、联系电话,在我的接待记录本上一一填写清楚,然后才按照自己的思路,一步步地提问,让他一句句回答,终于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据来人讲,今天他吃过晌午饭后,闲来无事,到村子中央的小卖店看人“诈金花”。那儿常有一帮人“诈金花”,下的注还不小,10块钱一个底,玩牌的都是趁钱的,像他这样的只有干看着的份儿。他刚到小卖店门口,恰巧看到村主任和另外两个人,大概是乡干部吧,一块儿从旁边的小酒馆出来。仨人都是脸红脖子粗,肯定喝的不少。看到村主任他就想起村主任还欠他50块钱,是村里换届选举的时候欠下的,都半年多了。他想朝村主任要了这50块钱也去诈两把。谁知他一开口,村主任就朝他瞪起了红通通的眼珠子,说我欠你什么钱?他说选主任的时候……没等他说完,村主任就给了他一个脖儿拐,打得他两眼金星乱窜。他还想说,是那时候二嘎子跟他说好的,可没容他再说,村主任一脚又把他踹了个狗啃屎。

欠钱不还还打人,听来这个村主任确实太不象话了,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有人选他当村主任呢?再看来人的穿着打扮,的确不像个有钱的主儿,这村主任怎么会欠他的钱呢?这其中可能还有什么隐情。

于是我又问他:“你们村主任怎么那么横啊,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随便打人?”

不料我这一问又引来他一大堆话,按他所说,村主任在村里原本就是个二流子、小混混,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平时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仗着他有个哥哥在县里当官,乡里派出所也拿他没辙。这一当了村主任就更占不下他了,简直成了村里的一霸,在大街上都横着走路,成天除了喝酒耍钱,没见他干过什么正经事。

“可是,你们怎么还会选他当村主任呢?”

“他、他不是说,谁选他给谁、谁50块钱,人们就、就选他呗。”

对村主任“贿选”早有耳闻,不过我所听到的都是送烟送油、送米送面,也有送化肥的,可明打明直接给钱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给钱了?”

“有的给了,有的没、没给。”

“怎么还有没给的?”

“全村700多人,他、他得了500多票,他说有没、没选他的,就不给了。”

“那你选他了?”

“选了,要不我朝、朝他要钱。”来人说得理直气壮。

原来是这么个“该他的钱”,难怪村主任不但不给,一听他提这事还会打人,敢情他是当着外人的面揭了人家的老底。

记录完毕,我一边填批办卡,一边说:“你反映的事呢,具体还得由你们乡里来解决,我呢先给你填一张批办卡,转回你们乡里,如果他们解决不了,你回头再来找我。”

来人走后,我拿起电话,想了想,又放下电话,随手把批办卡扔进了废纸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