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给你一个夜的温柔
我们所拥有的只是一夜的时光。一夜的时光静静地相视对方,然后相互交融。爱,让人刻骨铭心,让人心痛!文字流畅、老练、厚实,欣赏!
我不是洛丽塔,他也不会爱上我。
我们所拥有的只是一夜的时光。一夜的时光静静地相视对方,然后相互交融。
我关掉所有的灯,让整个房间充满黑暗。我习惯这种夜的漆黑,害怕光的强烈会把我灼伤。他谨慎地解开我衬衣的钮扣,用手指温柔地碰触我的身体,我的每一寸肌肤。然后他迟疑地停下,把手缩回,低埋下头。他对我说,不行,这真的不行,我觉得太罪恶。你甚至只是一个孩子,况且…我把手指放到他的唇上,默默地靠在他微微弯曲的脊背上,拿回他紧捏着拳头的手,放松,不要紧张。我说,抱着我,紧紧地抱着我,让我感觉到你的存在。我主动地吻他,抚摸他的身体,把他的手放在我左边的乳房上,我要他感受到爱的炽热。他开始忘记这些行为之后所谓的罪恶与内疚,沉浸在欲望的刺激里,愈来愈强烈……
我始终不能知道爱是一件轻易的事情,还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可是我知道,爱只需要一瞬间。一瞬间,它便成为一种伤。母亲曾说过,永远都不要相信男人的眼神和手指,他们含情脉脉的眼神只是拿来诱惑猎物的工具;他们的手指,在轻柔地划过你的肌肤时,只是为了得到自我的满足。可是女人始终需要它们,女人是种脆弱的动物。女人只有满足了男人,也才能满足自己。我以为,这是源于母亲的愤怒。她却在失去对爱情的理想后,仍然可以走进婚姻的殿堂,用她的话来说,婚姻从来不是神圣的,婚纱只是婚姻的面具,就在你偶然心动的时候诱惑了你,可是你义无反顾,因为生活还得继续。
一直以来我的身体就是比同龄人发育得快,她们的胸部还是扁平的时候,我已经拥有一对丰满而坚挺的乳房,我的个头比她们要高,我的脸蛋比她们要漂亮。母亲在离开我和父亲与别的男人去新加坡生活的时候,就说过,我生来就是做女人的料。我为此却感到自卑和害怕,我厌恶这样迅速的成长,厌恶成为异类的感觉。当我开始在父亲的庇护下生活时,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孩子。父亲虽然料理生意很忙,但是一旦有时间,总会让我呆在他身边,带我参加各种各样的派对和晚宴。我渐渐喜爱上与他的同龄人打交道,在他们面前,我觉得自己是符合的。认识他,便是在一个小型的晚宴上,那个时候,我正好初中毕业。他就坐在我的对面,同父亲,还有其他一些人说话。我注意到他如此清秀、干净的一张脸,和他温文尔雅的姿态,在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我能够感觉到一种与众不同的力量。父亲把我介绍给他,通过父亲的言词,我知道他是父亲的大学同学,以前是大学教师,正准备下海经商。我没有同他说话,只是故意望向远处,内心却一阵地娇羞。他注视着我,用他明亮的眼睛,然后微笑着告诉父亲,你藏着一个娇美的小女子。我知道自己已经魂不守舍的样子,心激烈地在跳动,即使不是他磁铁般浑厚的声音,不是他一字一语的称叹,我也能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或许爱的发生就是过于迅速,所以爱才显得如此地轻浮。但是,这是我们都会犯的错误。我从父亲的卧室里找出他们大学时候的相片,爱不释手地看过一遍又一遍,时间真的像一个狡猾的巫师,迫使有的人老去,不再给他年少风华的气概,却给有的人太多的宠爱,仅仅是面容,也不会因为她步伐的快慢,失去应有的质感。他,就是这样一个巫师的宠儿,看他一眼,就想要穿越时空和年代,依偎在他身边。依偎在他身边,我就是想要这样,然后可以摸他净白的脸,浓郁的眉毛,微尖的高鼻梁,还有他薄薄的嘴唇…我想就是这样,听他像父亲一样给我讲故事,让我静静地入睡,让我觉得安全,不再有梦魇一样的回声…是的,任何东西过了度,就是在吸毒。想念就是一种无药可救的鸦片,叫人挣扎的同时,吞噬心的跳跃。我觉得我快窒息,在静默的呻吟里,无法感知外界的声音。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交流,不需要看那些打情骂俏的动作,不需要热情和慰抚,我就是这样的落寞,这样的落寞使人生的状态变得虚无,像小说里一个丢失了魂灵无从找寻的角色。
我终于在父亲组织的一个聚会上又见到他。坐在酒吧最安静的角落,注视着面对面看我的他,我觉得自己忘却了那种似乎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却又只是害羞地沉默了。我怕与他交流,怕他听出我声音里浓烈的情感。
你们还没有开学?当音乐响起,其他人起身跳舞,只剩他与我时,他同我说话。
没有。我低埋着头。
他点点头,然后说,你想要跳舞吗?
可我跳得不好。在我拘谨的回答中,我知道我希望能与他共舞。
让我来教你。他微笑,伸出右手。
我毫不犹豫地把手交给他,他牵起我走进满场飞旋的舞者中,我们也开始手舞足蹈。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个快乐的精灵,忘却了忧虑。
只是时间太短暂,这样的时刻一夜是不够的,甚至一生也不算太长。我想,就让时间这样停止吧,将所有生命都凝固于此,除了他与我,穿梭于他者之间,尽情地欢跃。尽情地欢跃,如同世界只在两个人的舞蹈中,天明也不愿到来。
舞曲结束时,我的心开始失落,我即将与他分开,分开的不仅是牵着他的暖暖的手,还有以后的无数的日日夜夜,他靠近我的耳边说,他就要去非洲。
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问。
去做生意,养家糊口啊。他调侃的语调一点儿也不伤感。可我是感伤的,内心极其地难过。
你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我急迫地想要知道答案。
他盯着我,说:明天晚上的飞机,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清楚。你这个小姑娘有那么在乎吗?
只是随便问问。我假装轻松地笑,怕他看出来。今天晚上真的很开心,我说,然后我起身离开。
我真的不是一个能控制自我情感的人,眼泪已经打湿了我的脸。幸而酒吧里的灯光很暗,不会有人在意一个孩子所谓的伤感。
当我从卫生间出来,正准备回到座位上时,我发现他已经不再那里。父亲说,他因为有事,所以已经离开。
我害怕,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在我辗转发侧失眠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到达南非。在我深陷其中无法停止想念的时候,他大概已抹掉记忆,忙于生意,乐得其所。抑或,他又在南非的随便一间酒吧,拉着一位少女的手翩翩起舞了。男人终究是让人怀疑的,越怀疑,心越紧。爱情始终都是女人一个人的魔法,任凭想象在思绪里时而变得纯洁,时而变得肮脏。
我因此感到压抑难耐和精神衰弱,于是,我开始不停的抽烟。这是一个愚蠢的举动,因为瘾是不肯能借助变换毒品来攻克的,烟不过是另一种消遣寂寞的毒品。
我再也没有参加父亲的各种各样的派对和晚宴,我已提不起兴趣。我想这是谎言,大部分是因为我太害怕勾起我的回忆,心会隐隐作痛,然后失去自控能力。高中生活的开始也占有了我的部分时间,迫使我停止这一切的虚无。我不断变换着男生交往,他们像解闷一样闯入我的视野,在他们眼里,我特立独行。只有一个女人独立于男人之外时,她才会引起男人的注意。这真是一个荒谬的真理,我认为,可是我们不得不知。
路过纹身店铺的时候,我突然想要在胸口纹上他的名字。我想,肌肤的疼痛也许可以暂时让我忘掉内心的抽噎。走进店铺,老板用冷漠的语气问我想要什么样的纹身,我说,就纹一个名字,在左边的胸口上。老板说好,然后让我坐在一张镜子面前,脱去衣服。当针刺入皮肤底层而逐渐显现出字眼的时候,我顿时觉得轻松而满足,虽然泪水依然不断流出,但我知道此时已不再是因为心的疼痛。
时光的色彩会逐渐褪去,记忆也会逐渐模糊,我已经不太记得他明朗的样子,我想这也是为何每一次想念都会是刻骨铭心的,因为即使费尽全力,都想要抓回曾经的清晰可见的影子。但是越想抓住,就越是模糊。我也不记得经常在我身边打转的那些男生,对于我来说,他们太年轻,面容太稚嫩。当然,有他们陪伴的夜晚,偶尔也是好的。我与他们亲密,但不会同他们做爱,在我内心,第一次永远属于他。不要说这是一个幼稚的想法,谁的十几岁没有过这种单纯。我就是在这样等待着。
又是一个暑假的来临,我却已经是一名高中毕业生。父亲带我到街边的咖啡馆休闲,他因为我能够考上大学而兴奋不已,说要带我去香格里拉看风景。我看着对面笑容满面的父亲,突然想流泪。人越成长,似乎越脆弱,很多时候都会莫名的难过。我回答说好,然后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和夜晚的灯红酒绿。我不想制造惊喜,可是他就是如此般真实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近,最后他走了进来。
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他没有变,只是身材稍微消瘦了,父亲开玩笑说赚钱是一件减肥的事情,可以一箭双雕。他说他是回来休假的,之后还会回南非,那里他的生意做得很大。父亲邀请他同我们一起去香格里拉,他欣然地答应了。我不知道父亲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可是,这也是我所期望的。
七月的香格里拉是绿色的神话,我宁愿淹没在这片绿色中,宁愿邂逅这样美丽的迷失,像风一样轻,像空气一样飘渺,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存在便只是无足轻重的事情。父亲在旅途的过程中总是抱怨岁月不饶人,他说动一会儿就感到累。所以吃过晚饭,我们就决定回到客栈休息。我搬来椅子,坐在客栈的阳台上,欣赏黄昏时候的风景。
他朝我走来,说,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屋里太闷,想透透气。我觉得自己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娇羞的初中生,同他说话时,我觉得坦然。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上一口,然后吐出长长地烟圈,这几年你过得好吗?他问。
我惊讶于他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也不知道他的用意。
讲不清楚。我说。
你看上去多了一份沉重。他笑着说。
因为想念一个人。想得太久太深刻,所以苍老得太快。我把头转向另一边,说,能否也给我一支烟?
你怎么抽上烟了?他一边从荷包里掏出烟盒,一边疑惑地看着我。
早就形成的习惯。我接过烟,他帮我点燃。
然后他开始说他在非洲的那些往事,我们彼此沉浸在他的回忆当中,仿佛谈笑风生就能使人轻易地忘记时间匆匆地溜走。是凉风让我们回过神来。
天开始凉了,我们回房间吧。他提议。
为何不去你的房间?我说,他迟疑地看着我,你可以接着回忆你的事迹。
好吧。他答应。
他的房间充斥着男人原始的体味,我爱这种味道,像是带有魔力的迷药,不知不觉地陶醉。
我坐到他的床边,他也走过来。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透露着温柔。
我关掉所有的灯,让整个房间充满黑暗。我习惯这种夜的漆黑,害怕光的强烈会把我灼伤……
当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离开,枕边放着他给我的纸条:
我想我们不能再见面。我是不能够这样爱的,请原谅我的一时冲动。
打开窗帘,天已经在暗沉的色彩中拉开微亮的幕布,我坐回到椅子上,看着烟灰缸里燃着的半支烟,觉得很疲倦。是的,别的花朵含苞欲放时,我早就已经接近凋谢。
我拿起烟灰缸里燃着的半支烟,将烟头狠狠地烫在左边胸口的纹身上,看着他的名字消失在疤痕里,然后,穿过我的骨头和心脏。
一切都为开始而结束,一切都为结束而重新开始。过程只是一种漫长的等待和无畏的期望。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洛丽塔,他也不是亨伯特。
爱,只是他给我的一夜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