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一）

阳春三月，春风和暖，低空中白色蝴蝶翩翩，高空上黄色“蝴蝶”飘飘，同样美丽。只不过高空中“蝴蝶”引有丝线，它是只风筝，丝线另一端是四只交错的小手。

其中两只是一个漂亮女孩的，因为大眼睛上长有一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所以妈妈因难产飞入天堂临走时给她取名“闪睫”。爸爸又给她找了个新妈妈，新妈妈好凶……另两只是一个黑瘦男孩子的，他比女孩稍高，但身子很弱，他叫“风”。

天上风筝越飞越高，变成一个黄色小斑点，他们高兴地叫喊着，突然，丝线绷端，风筝飞走了，黄色斑点变成了小米粒，及至消失不见。

“风哥，它是去看妈妈了，它会带回妈妈吗？”

“会的，它一定会的。”

两个人眯眼望天，希望奇迹出现。

“闪睫，回家吃饭！”后妈凶悍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女孩闻声撒腿便跑，没有来得及说声“再见”。男孩依然呆望天空，一对大雁从空中飞过，划出一对弧线，男孩傻笑，露出没有门牙的两排牙齿。

那年，他八岁，闪睫七岁。

（二）

八月盛夏，太阳很烈，但依然有风，一只黄色“蝴蝶”飘在低空，丝线一端是两只纤细的手。男孩默默地跟在女孩身后，机械地随她跑动。

他们同时参加了高考，闪睫考上了上海一所名牌大学，风落榜了。明天，她就要走了，她坚持要他陪自己放风筝，男孩其实是不太情愿的，因为他实在打不起精神，但想到她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还是来了。

“看，风筝好美！我要是能变成一只风筝就好了，那样我就能想飞多高就飞多高了。”闪睫擦擦额头的汗说。

“你已经变成风筝了，会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的。”

“但线在你手中，我永远也不会飞出你的掌心啊。”

风拥睫入怀，吻了她。闪睫眼角湿润，睫毛不再闪动。

风停了，风筝重重地落在了远方的河水中，他们跑去捡拾，可风筝已然沉入水里，呆立河岸，风抱住睫，闪睫哭得更厉害。

那年，风十八岁。

（三）

三月，阳光依旧明媚，春风依旧和暖，白色蝴蝶依旧翩翩，黄色“蝴蝶”依旧飘飘，丝线另一端依旧是四只交错的手，只是两只柔嫩如绸，另两只老茧满布。

闪睫大学毕业之后又出国留学，如今成了“海归”，但她没有忘记风，她这次回来是专程找他的。风高考之后去了深圳，去建筑工地做了农民工，接到他要回来的电话，他连续在火车上站了三天两夜，只为了陪他放最后一次风筝。他知道自己和闪睫已不可能，即使她依然深情，但两人之间距离太远，他再也追不上她了。

“还记得吗？你曾经说过要做我的丝线。”

“记得，可你飞得太高太远，我看不到你了。”

“但是丝线仍在你手中啊，难道你……？”

“不，我会永远做你的丝线，可是丝线总有用完的一天，它总会断的。”

说罢，风用手扯断丝线，风筝飞远了，不见了……

闪睫呆呆望着空洞的灰色天空，没有流泪。

“睫，飞吧，去寻找你自己的广阔世界，我的世界只能容下白蝴蝶，再也不能为黄“蝴蝶”提供浩瀚的天空。”

风转身向远方，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他不敢回头，怕回头之后自己的泪水会被闪睫看到。

她默默地望着风消失在天地之间，终于忍不住，任泪成河。

那年，风二十八岁。

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不牵绊你，飞向更幸福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