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妈妈,多么亲切,多么伟大。一个人的成长总离不开亲爱的妈妈,妈妈是我们一生的依托和温暖!祝福世上所有的妈妈健康快乐!
1
那一年,淘气的春雨潜入了妈妈的梦里,害她冷夜醒来一场虚惊,良久才加披了一身红晕,幸福地昏昏睡去;那一年,我在妈妈的肚子里萌芽,像一枚梦的种子,欣悦地吮吸夏日沃土里的营养;那一年,寒风凛冽的有些不近人情,我是多么不舍啊,可它还是不由分说地把我赶出了妈妈的梦里,逼得我们骨肉相离。
一旦脱离了母体,我便成了人海中的一座孤岛,再无所依。
可妈妈看我的眼神明明在说,是我把她变成了一座孤岛。
妈妈的眼睛像夜晚的繁星一样扑朔迷离,又似一汪可以吞下任何船只的大海一般深沉。我爱看她的眼睛,可是看久了我却会害怕,所以我要挥舞着拳头放声哭泣——其实我只是想表达一个意思:妈妈,继续看着我吧,我一点都不怕!可我一哭,妈妈就会微笑着抱我,然后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哄我,这着实令我英雄气短了。妈妈抱我的手是冰很凉,但是我喜欢被她这样抱着哄着宠着——若不是触到了她冰凉的肌肤,我是感觉不到温暖的。
冬天昼短夜长,夜长了,梦也就多了。
在寒冷的季节,阳光是很受欢迎的,我也喜欢被放在婴儿车里享受日光浴。神奇的阳光似乎有种魔力,可以让我精力充沛地在自己的地盘上蠕动一个中午。我其实是想跋涉到更遥远的地方去的,比如院子里的老树梢上,还有天边的云头里,要不是被面前这安全的桎梏阻隔了的话——一般情况下我和婴儿车是势不两立的,因为它限制了我丈量世界的步伐。
而当我在婴儿车里的同围栏作战的时候,妈妈就坐在一旁安详欣赏,不时还憨笑一下,她手中的针线却在不停飞舞,有时它们会跳错舞步,或是踩到对方的脚,这时妈妈会皱皱眉头,把目光从我身上挪走——我不怪妈妈缺席我的演出,妈妈是在为我编织阳光哩!我只穿过一次妈妈织的毛线衣,虽然很紧,领口也小了,但是也很暖和,我是很欢喜的,可妈妈瞅着我看了一阵子,不满地摇了摇头,然后就要把她为我织的毛线衣强行脱下。我是当然不会答应的啦!这是妈妈为我织的,就算是妈妈来脱也不行!所以那件毛线衣在我头上卡了好久,其实是我故意使了蛮力,不让脑袋就范。后来妈妈似乎发现了我的意图,嗔怒着打我的屁股,她的手一碰到我的屁股我就哇哇地大哭了起来,倒不是因为痛,只是在控诉——凭什么不让我穿为我织的毛线衣,我那么喜欢它?再后来,妈妈又给我套上了另一件毛线衣,我穿上以后简直是一个傻乎乎的蠢娃娃,可妈妈却心满意足的笑了。而我却是非常不欢喜的,因为这件毛线衣里没有妈妈的味道,也就更没有阳光的味道了。
虽然晒太阳能让我兴奋一阵子,但我还是会疲惫的,蠕行爬动实在太累了,爬着爬着我就爬回了梦乡里——我是那么容易瞌睡。尤其是在吸吮奶嘴的时候——似乎只要给我一个奶嘴,我就能睡上一辈子。而每当我醒来的时候,无论黑夜还是白天,都会见到妈妈匆忙的身影——我很高兴她一直侯在身旁,原来妈妈是不用睡觉的哇!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热爱爬行——甚至在梦里我也在练习爬行。有时我会突然失足,坠入万丈深渊——这不能怪我的,谁又知道前方的道路什么时候会塌陷呢,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路尽头是云梯还是悬崖。而当我的头砸到地面的时候,我会毫不客气地的大哭起来——我是多么讨厌哭泣啊,可很多时候除了哭泣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知道我的脑门上一定撞出了个红红的大包,可我的软弱的手根本够不到那儿,我连搽眼泪的力气都没有——当我对一切无能为力的时候,我才会攥紧了拳头嚎啕大哭,直到妈妈赶来救我——妈妈温柔的臂弯是我最希冀的安慰了——我之所以哭的那么理直气壮,是因为我知道妈妈一定会来救我的,要是妈妈再也不来,我也就不敢浪费力气哭泣了——我实在是太聪明了。
那些来看我的叔叔阿姨们,也当着妈妈的面夸我聪明,这些我当然都听清楚了。
他们却在妈妈背后偷偷议论妈妈。
他们说,妈妈很漂亮,也很有钱,可惜脑子有病。有钱人脑子都有病,也不知道她那孩子的脑子怎么样。
这些话我都听见了,却又立刻忘掉了。我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却不懂那些高深的词语是什么意思。要是他们说话都像妈妈唱的童谣那样简单就好啦: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啊鲁冰花。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2
我学会走路了,可每走一步,似乎都与妈妈渐行渐远了——若不是妈妈看着我的话,我一定走到天边了。我就像一片勃发的叶子,拼命想挣开那棵紧抱着它的树,去追风里的尘埃。
风儿,不许偷吃牛皮糖了,嚼多了会粘牙齿!
可是我是男人啊,是男人就应该大口嚼牛皮糖么!
风儿,不要坐在滚烫的石头上,会烂屁股咧!
可是我坐了很久,也没烂过一次呀。
风儿,不许爬树,树上有好多会咬人的虫子!
可是那些被我玩弄的虫子们真的会咬我么?我很怀疑。
风儿,不准到河边玩,那里有吃小孩的水猴子!
可是我已经去河边玩过了呀…
风儿,不要去捅屋顶的瓦片,那儿不仅是我们的屋檐,还是燕子的家!
可是,可是……
我不那么听妈妈的话了,我喜欢惹妈妈生气,因为每一次妈妈骂我“小疯子”我都觉得很温馨。骂完了,我笑了,可妈妈的气还没消,于是她会动手打我,这下我更开心了——不管妈妈的巴掌落在身上哪个部位,都是那样温柔。可有时打完以后,我还嬉皮笑脸得意忘形地向她挑衅。这下妈妈就会背过身去,嘤嘤地哭上一阵子,然后她可能会突然抽出一把笤帚又来打我——这样我的皮肉就不会痒了;或者是抱着我笑一会,再端到眼前看一看,然后又紧紧抱着大哭一番——这下我也会很难过了,当妈妈的眼泪流到我的脸上时,我似乎也听到了妈妈心里抽泣的声音,接着我也就哭了:“好啦!好啦!我再也不闹啦,妈妈不要哭啦!”可到了第二天,我什么都没做,甚至连茶杯不敢碰,但还是会惹得妈妈生气——这实在不能怨我了,妈妈实在是太容易生气啦。
有时候我在外边玩耍,妈妈来找了,我也不急着答应,而是饶有兴致的和妈妈玩“捉迷藏”。妈妈会找遍每一个我可能去玩耍的地方,而我却躲在她的影子里面偷乐。她一声声焦急的呼唤,我听在耳里非常舒服。直到我累了乏了天都要黑了或者是看到妈妈带着哭腔央求别人,而别人回应她一个鄙夷和冷漠的表情,我才会冲过去大声喊道:“妈妈,妈妈,我在这儿哩!”可一看到妈妈的夺眶欲出的泪水,我的心就会不由的抽动一下,然后萎着脖子向她请罪:“妈妈你打我吧,我下次再不四处贪玩了…”这时妈妈哪里舍得打我,见了我她眼中的泪水都笑开花啦!她捏捏我的脸,又摸摸我的胳膊和腿,然后在我身上左拍拍右拍拍,赶跑了泥土和灰尘,最后才牵起我的手,缓缓向夕阳里的家走去。
很多时候,我都渴望和妈妈在一起,特别是在和妈妈分床睡觉以后。一个人睡觉是有很多东西可怕的,尤其是在听了“东东是个胆小鬼,怕风怕雨怕打雷”的儿歌以后,虽然听的时候觉得怕鬼的东东是很可笑的,可到我像东东一样一个人睡觉时,我怕了,真的怕了——原来东东怕的东西我也是害怕的,有妈妈在身旁时从来也不觉得黑夜有多可怕,而第一次离开妈妈一个人睡,我真的怕了。我竖着耳朵,战战兢兢地听着风的声音,同时准备随时向妈妈呼救,生怕黑暗中突然会跳出一个有“三个鼻子六条腿”的鬼来把我一口吃掉。这时,才后悔不该逞强答应妈妈一个人睡了。这种恐惧一直蔓延到了梦里,我的第一个噩梦一定是和黑夜有关的,幸好我已在它吓到我之前把它忘了。
虽然很多时候,我还是希望妈妈在身边。但到了理发、打针,还有玩耍的时候,我却是最不想见到妈妈的了。
妈妈说,头发长太长了是会长虫子的——那就让虫子尽情地长呗,反正我不在乎的,只要每天多洗几个澡不就行了么,我还巴不得天天泡在澡盆里玩咧!可是妈妈却很在意,因为我每次洗澡都要在水盆里玩上好几个钟头,直到把热水玩成了冷水才甘心,妈妈却爱守在一旁茫然地招呼伺看着——因为得劳驾妈妈为我洗澡啦,其实我是会自己洗的,只是要忙着玩水,实在没工夫洗澡了。而每次洗澡妈妈却要蹲好久,这让我更有理由拒绝剃头了——因为剃完头还是要洗澡的,这又要辛苦妈妈了不是?可不管我找什么理由和借口,剃头这场悲剧还是躲不过的。一年总有那么几天,我要被妈妈揪着耳朵去剃头;一年总有那么几天,我会闷闷不乐。
我最讨厌被人管着了。憎恶剃头,不是害怕剃刀,也不是因为我会像女孩子吝惜头发,而是因为剃头必须坐在那里一个多钟头,动也不让动,连个鬼脸也做不得。最可恶的是我明明一动没动——也许只是挠了挠痒或者是扣了扣鼻子吧,那个凶神恶煞般的理发师就会低声吼我:“不许动!没见过哪个小孩像你这样爱动!”这实在令我委屈,我哪里动啦!有时候被骂得伤心了或是吓到了,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鼻子一酸就放声大哭起来,任剃刀在我头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落成个瘌痢头。这时理发师才会停下手头工作来瞪我,我才不管他,只管哭就是了,反正有妈妈在,你瞪什么瞪啊,受委屈的是我又不是你!妈妈见我哭了,头上又留下个那么难看的缺口,立刻就没了魂似的跑过来哄我,这时我虽然还在大哭,心里却早就雨过天晴了。可这种悲剧的结局我还是非常不满意的——虽然妈妈感情上是站在我一边的,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向那邪恶的理发师妥协——最后我还是被妈妈强行按着剃个小光头。妈妈说瘌痢头实在太难看了,可光头也不美观啊!妈妈笑着说我剃个头还声泪俱下,搞得跟杀猪一样,这让我很不高兴——但我不恨妈妈,我只是憎恶那个万恶的理发师,所以我暗自决定长大了以后,就算是头发长到脚底下也不要来理发了。
一年中总有几天我不得不带上帽子出门,那是一年中我最烦恼的几天,比被夏天草丛里的大蚊子咬出一身大红包还烦。
而打针的性质就和剃头不一样了,剃头是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打针却是能捞到好处的,比如一个心仪的玩具,或是眼馋很久的昂贵零食。我每年都注定会生几次病,这就像季节的更替一样是没有道理的,可这也是件喜忧参半的事——喜的是又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即将实现了,我有那么多愿望啊;忧的是一番皮肉之苦又是在所难免的啦。每一回生病,医生都会照例问妈妈,是打针还是吃药,打针见效快,贵一点,疼一点;吃药就好的慢一些。我知道妈妈是希望我打针的,因为我一天萎靡不振,她也要跟着担惊受怕了,但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到最后还是要征询我的意见。想到商店橱柜里的变形金刚和玩具手枪,还有浪味仙和跳跳糖,我狠着心牙咬切齿地对妈妈说:“当然打针啦!不过……”
一般妈妈都会满足我此时的小愿望。可我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所以必须精打细算地向妈妈表达这些发自肺腑的心声:过年过生日,可以要变形金刚那样的大玩具;妈妈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开口要零食;和妈妈逛商店的时候那就需要见机行事了,要是商店里的人多,那就尽管尽情的闹吧,只要我一哇哇大哭,所有人的眼光都会集中到妈妈身上,妈妈一着急,也就只好答应满足我的愿望。可万一商店里人比较少,那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甚至还会得不偿失。有次我在一辆遥控汽车旁哭了好久,眼睛都哭红了,声音也哽咽了,妈妈还是不肯点头——她已经想尽办法来哄我了“风儿别再闹啦,你看那些阿姨们都在笑话你呢!”“风儿不要哭了,妈妈今天没带够钱,下次再来好不好?”…闹到后来,妈妈真的生气了:“哼,风儿这么不听话,妈妈走了,不要风儿啦!”听到妈妈这样说,再看她真的转生走开了,我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哽咽的哭声立刻又洪亮了起来,可妈妈却没有回头。我透过斑驳的泪水看到妈妈真的走出商店了,心里更加伤心难过了——妈妈不会真的不要我了吧…我赶忙从地上蹦起来,一边拼命搽眼睛一边哭着向妈妈的背影奔去。追到商店门口才发现妈妈正站在门后面微笑着看我,手里还举着一支我垂涎了很久的波棒糖。我本能地抢过那支波棒糖,然后马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遥控车没指望啦。后来的好几天我一直神情恍惚,也再没有和妈妈说话,任她怎样呼唤我都不应。直到再后来,妈妈赔着笑脸把遥控车送到的面前,我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只撅着嘴角以示原谅。
可不管会得到什么,打针的过程还是很痛苦的。剃头是精神痛苦,打针则是肉体痛苦。精神再痛苦也只是痛在精神上,而肉体的痛苦却有双重效应,皮肉既要折磨,精神也得受摧残。打针可是有讲究的,推的越快就越痛,推得太慢了也疼,毕竟是有一支钢针插在屁股上。我是不敢要年轻的护士打针的,下手实在太重啦;我都是要那些和妈妈差不多年纪的护士阿姨来打针的。一般在打针以前我就会咬牙闭紧了眼睛,可那护士总是磨磨蹭蹭的,又要配药水,又要先对着空气试射一会。这时候要是掉以轻心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针已插进了皮肉,而我却疏忽了防备,肌肉忘了及时绷紧,偏又动弹不得,只得哭号泄恨。后来针打的多才发觉是不能用力抵抗的,那样会加剧疼痛。每次打针时间都走得好慢,几秒钟过的比几个世纪还漫长,我不止一遍带着哭腔质问妈妈:“好了没有啊,怎么还没好啊!”每次妈妈都柔声回答:“快了快了,就差一点点啦!风儿真勇敢!再坚持一会儿!”有时我会偷偷扭过头去关注一下进程,其实我是想敦促护士快点打的,可目光一碰到还有半截药水的注射器,就吓得退了回去。这时也不敢哭了,只好紧抓住妈妈的手——那是唯一一根能帮我减缓痛楚救命稻草。而打针最疼的那一会,却是在拔针那一瞬。皮肉似乎就要适应这种绵延的痛楚了,它却一下子被彻底剥离,还在延续的痛感瞬间迸发了,就像从针眼上喷出来的血液。可这时我在没有呻吟,只是皱紧了眉头——痛了那么久,我也该习惯了吧。
妈妈心疼我,不让我走路,背我回到了家,还要用热毛巾给我敷屁股。妈妈是在担心那些针眼不会愈合吧。我做什么事都是横冲直撞的,难免磕磕碰碰,跌得一身伤,一受伤妈妈就会苛责我。破了皮就用搽碘酒、红汞,这还好就是上药的时候烧心的疼一下;可要是撞出淤青的内伤,那可就有的疼了,妈妈若是不用红花油给我狠狠搽上一周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些正在愈合的伤疤,是会疼会痒的,我常耐不住痒,不等它们长好就急着把他们揭开。丑陋的伤疤里面有很多黄色的带着药味的小泡泡和脓水,依附在殷红的血肉上,看起来很恶心。也因为我老是爱揭自己的伤疤,所以它们总是要过好久好久才能完全愈合。
我对妈妈说,别给伤口上药啦,让它们自然好吧,那样就不会痛痒了吧?
可妈妈听不见,她只是不断责备我,然后孜孜不倦地往那些伤口上抹药。
我的声音,只是从她耳畔路过的风,她听不懂,却佯装作听不见。
3
只有骑上单车,我才会觉得自由。那些执迷不悔的人,总爱煽情地说,你是风筝,飞的太高太远了,迟早也要化成天外的云霄。他们就喜欢这样牵着那根感情的线,只心疼着自己的感情,却对风筝的感受从来不闻不问。当我在茫茫天宇独自漂泊乱飞的时候,也只有妈妈的笑貌,会让我偶尔想起。
像爱上一件玩具一样,我不可救药地迷上了一辆山地车,一辆很贵的山地车。我想我肯定是对它一见钟情了——在初见的那一瞬,我笃信它将会成为我的胯下坐骑。但我却没有向妈妈直接表露心迹,只是坚持每天都旁敲侧击:妈,学校离家里太远了,你看一上初中我就老是迟到了…妈,有好多同学都开始骑车上学了…妈,你给我骑的那辆女士自行车太不结实了,老是坏,修了很多遍了…就和童年的许多小愿望一样,我的“小阴谋”最后也得逞了。第一次骑上爱车的时候,我兴奋的呼天喊地,却忽略妈妈眼里微笑的凄凉。
可没骑几天,我就又把车借给了同学,其实我也是非常不乐意借的,可是没有办法,因为那个借车的同学答应了请我吃冰激凌。可我也没料到那个同学比我还能败家,当天就把我我的车骑坏了。他把车推到我面前,面不改色地说,风后,你的车子坏啦,快拿去修吧,修好了再借给我骑吧。我本来就心疼车子,听了这话更加难受了,想也不想就扑上去和他扭打在了一起。这种打斗也难分出输赢,他的脸被我抓破了,我被他打的鼻血长流,最后两人都是哭着回家的。回家路上,我哭哭啼啼地告诫自己,这事情一定不能让妈妈知道,她知道了一定会当心死的,那可就麻烦大了。进家门前我特意抹干了眼泪了,可脸上的泪痕和血迹还是把我出卖了。妈妈一见我这副摸样立刻心疼的要死,她一把将我拥入怀中仔细我的脸蛋和鼻梁,本来我都打定主意不哭了的,可一见到她那张惊怒扭曲的表情,我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了出来。妈妈一见我哭了,顿时更加恼怒了,她匆匆把我放下,一边慌张地四处寻找棉签和碘酒,一边骂骂咧咧地喊:“哪个浑孩子把你打成这样的,也太狠心了吧!妈妈一定要找他家长评理去,怎么教育小孩的,还有他老师…”我本想辩解一下的,可嘴巴和鼻子都热辣辣的,根本说不出话。妈妈质问我那个同学是谁,我本也不想说的,毕竟是我先动手的,可我还是受不了妈妈的数落“你太没用啦,怎么连他的名字不敢说?”,把那位打我的同学供了出来。后来妈妈果真把这事告诉了他的家长和老师,老师还在课堂上点名批评了他。虽然老师批评了他,但我却觉得自己很丢脸,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本不应该让妈妈干涉的,这也让我以后很久都不敢正视那个同学。
这件事以后,我觉得妈妈真是越来越烦了。尤其是在对待学习的态度问题上,我与妈妈也产生了很大的分歧,很多家长都会教育孩子要好好学习,可妈妈却说,不要学的太用功啦,成绩中等偏下就可以了,学习太好的没出息。我知道妈妈是在心疼我,因为从进入中学以后我就变得对学习成绩斤斤计较了。可学习好有什么不对啊,既能赢得老师的嘉许,又能博得同学的艳羡,而且在学校,学习好的孩子与学习差的孩子的待遇是天差地别的,根本就是不在一个世界。所以当我在家废寝忘食地为了一次重要的考试熬夜苦读的时候,妈妈只是不住的叹息,不停的叹息,这让我诧异,更让我失望。妈妈有时会在书桌上偷偷放些点心和一杯热牛奶,可当我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凉了很久了。
我觉得我是对学习入迷了,上瘾了,然后渐渐麻木了。这种状态总是可以为我带来不错的成绩,但却很累很累。我渐渐学会了失眠,学会了嫉妒,学会了如何把巨大的虚荣和压力转化成挑灯夜战的动力,但我却忘记了妈妈一直默默暗示我做的一件事:善待自己。为了缓解压力,我也偶尔也会上网吧发泄一通。在虚拟世界里,我的生存方式变得更加赤裸了——我想在网吧上瘾和学习上瘾是没有本质区别的。但在网吧泡久了,学习自然就会耽误了,这可是我输不起的。而我也舍不得放弃那个在虚拟世界中找到的乐园,怎么办呢?只好篡改生物钟和作息时间了。有一段时间,我一直都是早上5点钟就摸黑出门,然后在网吧“晨练”到8点,再去学校上课;中午也不回家了,午饭也在网吧解决;晚上放了学,也必须先去网吧报道才甘心;回家之后,我才开始玩命的学习,可效率却是很低的。而我早出晚归的理由自然也是为了学习。这样的生活方式一度让我的身体极度虚弱,妈妈是比我更早发现自己的萎靡的,我想那些事她也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因为在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我会觉得芒刺在背,正被一双熟悉的眼睛从身后盯着;而在我晚上回家的时候,那双眼晴发出的悲怆目光又会灼烫我的脸。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把这件事说破。
直到一天傍晚,天下大雨,我意兴阑珊地从网吧走出来,望着瓢泼大雨,心内一片茫然——怎么办,要是妈妈去学校送伞找不到我怎么办?要是妈妈找到老师那去又怎么办?
夜色缓缓降临了,而大雨却没有要停下去的意思。我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雨衣和雨伞从门前匆匆走过,他们不是不会停下来载我的。冷风把雨水拍到我的脸上,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挑衅。我被激怒了,狠了狠心,正准备向大雨里冲杀过去,却看见一个就要被疯涨的雨水淹没了的身影,低举着一把伞,腋下还夹了一把,迤俪着朝我走来…
那一刻,我的心濡湿了,却不是被雨水淋的。我是多么厌恶哭泣的人了——可是当我对什么都无能为力的时候,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放声哭泣。
4
多年后的某个夜里,我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我想今天一定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或者是我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做,可到底是什么日子,或是什么事情没有做,我想不起来了,实在想不起来了。这件事是如此重要,以致搅得我彻夜不敢安眠,似乎只要一睡去,就会被梦魇扼醒。我翻来覆去,紊乱的眼神突然落到了仔熟睡的妻子脸上。她安详的眼睛,和月亮一样沉静;她恬美的睡容,同黑夜一般透明;她舒缓的心跳让我乱跳的心顿时就平静了;她梦里呼出的香气,被我吸进心脾,那些烦恼为之一扫。我一定是丢了什么东西,我需要妻子帮我找回来!
可我不想打扰她,但我的手已经悄悄的将她抱紧了。妻子突然惊醒了,当她看到我时,脸上立刻浮起一朵红云,看着她此刻的表情,我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本能的脱口喊出了很久没有吐过的两个字:“妈妈!”
妻子听了,不由一阵嗤笑,然后她轻抚我的额头,缓缓地说:“风,你是不是想妈妈啦?这么大了还会想妈妈么?”
我迷醉地望着她霓虹一般的眼,茫然地点点头:“恩…恐怕是了…你要不要听我讲故事?”
好哦好哦!她吻了我的头,欢快地说。
我偎入她的怀里,缓缓地说:
她的悲伤和我的快乐一样多,
她的寂寞和我的朋友一样多,
她的不幸和我的幸福一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