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件
乡土情缘
真实的农家生活,如一幅幅画卷,作者随着情节的安排慢慢地展开。里面读者看到了真实热情,隐隐约约的乡土人情,乡里人实在,乡里人吃苦耐劳,乡里人真诚。这些优秀的品质在作者的笔下一一见证了,小事件从侧面描写了乡土情缘,很是打动人心!
村坝里一夜的狗叫令我不得好觉,冬至春分的时光分外难熬,迷迷糊糊快天亮的光景,我睡的南偏房的门哐当一声就开了,我觉得有个人影站在门口,以为是早起的堂哥进来从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寻找摩托车手册证件之类的东西,但是半天了却不见有什么动静,难不成……有贼?我警觉地倾听,只听见有物体被触动的声音。仔细一想,不对呀,黑子和爵士不都在院子里吗?好像还在院子外面朝着远处零碎地和着寨子里狗的叫声偶尔回应一下,不像是家里遭了盗贼的样子呀,最近村子里的摩托车被盗窃事件曾一度很猖獗,也很轰动,但黑子是不可否认的看家护院好手,有啥异常的风吹草动它会不知?有比狗更高明的扒手吗?不太可能。于是我想起了昨天夜里姐夫用气枪击杀从电视机柜子后面的墙缝里出来的老鼠未遂事件,那老鼠当着好几双看电视的眼睛的面公然从楼顶甲板角落跑到墙角的杂物堆中消失不见,然后又大大咧咧爬上去,还潇洒地摆两个POSE秀之后才迅速离去,简直视人连鼠辈都不如,我想那声响肯定是那只不死老鼠干的,在夜里它根本不必肆无忌惮,我只能称他为神出鬼没。但我感到神奇的是:那门是怎么开的。没吹风,也没人撞……难不成----地震!!!这样的话门的神秘打开与狗叫都有了解释的理由,至于我感觉到整夜似乎都在下雨的事,天明了就有答案浮出水面----半夜里屋后沟渠里来水灌满了水池,忘了拧紧水龙头,水就滴滴答答流了半晚上。
本来我想称天大亮之前这段时间睡个安稳觉,可一想到在对面山坡上修造水窖那种实在不一般的力气活,我就想多休整一会儿,以保证有精力能熬过今天。我和哥哥还有君张恁是干了满满一天,干那活儿就像是在古道遗址上挖掘文物一样,因为除了表层一层土以外,下面全是连片的石头,随着水窖基槽一点点深入下去,石头的脊梁也愈加凸显出来,到下午时分,剔除直径5米高2米的圆柱形基槽内所有的泥块,令我们惊奇的是基槽里的连山石像极了一座石林,当然我们都没有心情欣赏这幅杰作,因为它意味着我们的工作无法继续下去,最近煤山矿场上的炸药管得紧,随随便便不给批下来,弄不来炸药就炸不开“石林”,我们也想过用火烧石林,因为这一带的石头都是石灰岩,高温可使其结构破碎,进而进行挖掘,但是这样做要付出很高的代价。水窖挖不下去,进度无法保持,工程上的钱又得少拿了,这个寒假我能挣的钱就又不多了。
当我睡了个大饱起来已经是九点半了,跑到灶房里看,连人影都没有一个,火塘里的灰都还是昨晚模样,明珠和明凤还在灶房旁边姐姐的“闺房”里的婚床上玩耍,我突然记起哥哥应该是用摩托车送姐姐到阿牛坪的煤厂上去兜卖她昨天傍晚洗好的那背蔬菜去了,可能十点过才能回来。
该死,我应该早些起床生火做饭的。吃完饭出工肯定会很晚了。
没办法,我这个明珠和明凤的舅子居然起得比她俩姐妹还晚,得赶紧做饭给这俩宝贝疙瘩吃。
柴是从屋后的墙根处取来的,点火的松枝也找到了,可是却找不到火柴或打火机,只得到同用一个院落的八哥家去引火过来。
火塘里的火是终于燃起来了,但我却不知道做饭用的米和锅跑到哪里去了,甚至都找不到菜刀,水桶等,难不成被明珠和明凤拿到外面的黑麦草地里去过家家了?不,肯定是在八哥在前天之前又一天为他爸爸的寿辰办家宴时全部挪过去用了,甚至桌椅都是从后山的姨娘家和旁边的嫂嫂家拼凑起来的,和五桌之数,至今还有一些堆在院子里没来得及收拾呢。从白天吃到晚上,都不知道来祝寿的亲朋轮了几回才走得差不多的,剩下的就围着火盆不停地拼酒,那晚我也被灌醉了,干得到处找小鸡来抓,第二天全身冒“疙瘩肉”。
火烧得旺旺的了,我却没辙了,注定要饿肚皮了,还好,这时哥哥骑着摩托回来了,他说煮面条吃,于是我们甩了两碗面条就去挖他承包着干的那个水窖去了,至于明珠和明凤嘛,这俩丫头硬是不吃面条,只好背着她俩到公路边的商店买些饼干和蛋卷先哄着好了,让她俩在水窖边保持安静让我们放心干活可不是一件顺利的事。
事情终于可以有新的开始了,麻烦暂时告一段落,我把大把大把的青春力气投入到挖泥巴刨石头当中,也许那些大学学到的知识,拿到的文凭并不是关乎生计与平民的。我从安科的家里跑到左岔的姐姐家来跟着哥哥找活干,学业也中断了,思维也涣散了,诗性也终结了,从校园回到民间,我感觉无所适从,从一种多余人变成另一种多余人。
干完活的傍晚,回到村子里,坐在场院里看着从厂上卖完菜回来的姐姐怒斥她的孩子明珠不听话时的粗鲁与明珠幼小的眼睛里天真的委屈以及她那身在黄泥巴上横着爬竖着滚时留下的脏兮兮的痕迹时,我感到眼里发酸。黑子睡在没有门的门口望着远处田埂上或邻居家的动静,橘子树被藤蔓缠绕得几乎窒息了,但仍然结出了一些枳。菜地边竹竿围成的栅栏上晾着姐姐刚刚给明珠和明凤洗干净的一些麻布衣服和开裆裤。哥哥从粪池旁边的自留地里割回来两颗青菜开始做夜饭。君张把椅子搬出来放在鱼塘旁边当桌子,然后坐在石头上就着夕阳做寒假作业,干了好多年的活,他初中生稚嫩的脸庞已经渐渐笼罩上和村子里的青壮年剩余劳动力一样的成熟而世故的形态。张欢妹妹蹲在鱼塘边清洗葱和蒜给家人做晚饭。干涸的河床上稀稀拉拉的庄稼开始变得半身不遂,和村人们的本土意识非常相似。
有那么一年,从村庄前流过的河水开始变得欢快,晴朗的早晨懒懒地起来就感觉到了春天渐渐苏醒的节拍,那种软软的香与微暖的气息,那种略带温柔的空气,那种炊烟与谷口升起的橘黄色的晨光交织的景象。
即使瓜熟蒂落而瓜还稳稳搁浅在没有发芽的河边柳树上,即使梯田才刚刚开始复耕,即便桃花还没有准备好在地坎子上或大窝荡边开放,即便屋檐下的几根甘蔗还硬挺挺地立出冰冷的尊严,这些场景还是揭开了一场温暖的想念。
春节已经冷却得只剩些狗尾续貂的节目或表演,甚至村子里的狗都安静如从前,亲戚已经上班的上班,流浪的流浪,打工的打工,耕作的耕作。今天正月十五,是传统的小年(即人过年),过了今天年就算真的过完了。我和哥哥去对门边搭伙挖饮水工程的管道线,下午回来坐在“新疆大婶”开的商店旁抖鞋子里的黄泥巴时听见了不知谁家吃晚饭时为表示吉祥与喜庆而鸣放的鞭炮声在坝子里响得有些新鲜,一起干活的大姨还以为哪家死了公婆呢,把红事说成了白事,唉,这小年已经没有多少人还惦记了。
回来洗脸洗脚时洗出一大盆黄泥巴水,手上和脚上那些因磕磕碰碰而导致的伤口像被抹上了辣椒和盐,那种痛像在滚水里把活着的肉一点点炖烂,再加上无边的疲惫,真恨不能把每块骨头都拆下来放在鱼塘边上晒着,只可以太阳已经又一次离我而去了。
我觉得我还是不地道,来到这里除了跟着哥哥找活儿干之外就一无所事。
那泥墙剥落得颓废的面貌多少可作为我的样子,以显得契合这片土地。
院坝里堆着哥哥从马步山上偷偷弄下松树来解剖成的椽子,他准备明年把鱼塘填埋了,在上面修新房。从他与姐姐结婚后就从他家族众多兄弟姐妹中分离出来,自立门户了,但因为经济窘迫,一直未能自撑门面,明年该能如愿了。
明天我将离开,这是今年最后一次呆在姐姐家。
院坝里已开花的青菜茎和发黄的菜叶,杂草等一大堆,很凌乱,好像是被鸡刨散的,但也可能是明凤和明珠俩小屁孩干的,旁边还堆着倒在一边的破烂袖珍自行车,还有拼图地板,背篓,瓷碗,罗锅,盆儿,桶等散见各处,爵士睡在偏房的门口,鸡笼放在大门口进门的地方,里面刚刚长成的小鸡七八只。一块儿放着的还有碾米机,猪草机,焚玉米的机器等。
亲爹(姐姐的公公)正在碾米。从房檐上拉到柱子上的铁丝上挂满了蛇皮口袋和哥哥在矿山上下井穿的工作服。猪在院坝下面的一排“洋房”里叫得很饿。
这时已经不能对太阳深情地注目了,因为太阳狠毒起来了。豆大一个明珠抱着她妹妹(明凤)从他们睡觉的屋子里出来就在门口摔了一跤,两人遂哭成一团。姐姐正忙着把黑麦草宰碎了和着饲料来喂鸡,顺便料理厨房里的残羹冷炙。俩小孩对我很“过敏”,哄她俩我无济于事,只能看着他们哭得瓦房上都掉下灰土来。姐姐也被她的孩子哭得冒火,于是边在灶房里边忙活边吼着骂:“明珠---,你这个杂种儿是,再把妹妹整得哭,我给你好看!”明珠是老大,已经上了半个学期幼儿园,老二明凤才两岁多一点点,尿裤子,屎裤子的是经常的。用成人的眼光审视,她们总是在不停地找事儿做,并总是做错,而且愚蠢得令人痛心,这不,这两人这会儿正把一只长板凳去掉一边的蹬脚来当马骑,或者把袜子脱下来拿在手里当宝贝咬着不放就不放,那双手总是洗也洗不干净,大门口那块泥地上她们又是拉屎又是拉尿又是抓泥巴玩,还把泥巴放在身上,盆里,玩够了泥巴又去门前坎下那块田里去找正在谢花结子的蚕豆来吃,转眼明凤又把她的鞋子脱下来拿在手里研究,明珠趁她妈不在时偷偷在她们睡的屋子里的柜子里头翻来翻去,总想搜到被妈妈藏起来了的一截粉笔或者一个橘子。用哥哥的话说:这俩孩子就是两条绊脚索,不好出去干活,也不能走远。这个家难熬啊,这本经难念啊。
什么样的家庭是幸福圆满的?什么样的家算是相亲相爱的?我怀疑梦中的家园有没有实现的那一天。
出了大门,隔着一片鱼塘便是嫂嫂家,我随手捡来一个稻草放在菜地边上,并坐在菜地上晒太阳,五哥从牛圈里把草粪背出门倒在鱼塘边一块空地里,牛拴在竹林里。
歇气的空地里,五哥对我说:“刘老儿出门挖黑煤(非法挖煤)去了,又。”我知道,经济危机导致了煤厂大力压低煤价和民工工钱,为了生活,一直靠在煤厂上干活挣钱养家的他们一等人不得不走一些更危险的路。
从河对面铺过去的去煤厂的公路上正运着一大卡车一大卡车的煤去到远方,路不知疲惫,夜不知疲倦,车不知疲倦,那些在煤洞里干得伤痕累累的民工哥哥,叔叔,伯伯们会不知道疲倦吗?
青菜和白菜都老了,抽出油菜一样的茎和花,白色蝴蝶在上面翩翩起舞,两只粪桶搁在菜地边上,河床上的豌豆,麦子正在发情(青),萝卜也老了,开出一串串树一样的花枝和白色花儿。李老表赶着他的驮着沙的两匹骡子从河桥上经过,修在五哥家背后山坡上100米远的地方的供人畜饮水用的水窖需要的材料,如:沙子,水泥等都得用骡子驼用人背上去。打水窖也是饮水工程的一部分。管道线昨天挖到了那个叫干河的村庄,旁边是一个水力发电厂,但发电的水实在太脏,因为上游全是大大小小的煤矿。干河只住着两户村民,他们种的橘子
过了腊月到了来年二月都还能黄灿灿地挂在树上,这种情况比宾川柑橘烂市好不到哪里去,但我们挖管道线挖到这里时却得饕餮了个酣畅淋漓,过足了吃橘子的瘾。本村的大伯大叔还热情地邀请我们干活的十六个当地民工去他们家里吃了午饭,回村去吃要走两公里的坡地林地石化地,实在耽误下午干活的功夫,我们就却之不恭了一回。
五哥已经背了30多背粪了,太阳正党务,风轻轻地吹拂迎送,有鸟的声音像吹着欢快的B小调在灰色的山坡上缠绕或安静,公路上扬起一路烟尘,天上依旧飘着无根的云,小时候我常怀疑烟囱里冒出的那些柴烟去了何方,曾以为天上有一个大口袋专门收集了它们,然后把它们吐成各种形状散步在蓝天之上。
下午我吃完饭后给在河边山坡上嫁接核桃并顺便载种魔芋头的哥哥把饭送去后回来依旧坐在鱼塘边五哥家屋檐下边晒傍晚的太阳(有种时尚的叫法是晒尸)边想着模糊而具有愈来愈大牵引力的远方。嫂嫂在絮絮叨叨着家人的懒惰,像五哥吼着:“你这个死老头子是,猪料没了也不谈着去焚一些包谷面回来。”五哥背了一天的粪,累得懒得动,君张和张欢在做作业或看电视。嫂嫂也是上煤山卖完了头天夜里赶着做出来的凉粉刚回来,待会儿她又要去菜地里砍菜来洗净装好,明天早上和姐姐一块儿去煤厂上卖几个钱补贴家用。于是她又自言自语着:“这一家人是,智只会看电视,啥子事都指望老娘,看着就够呛。”有感于此,我开始对牵挂,爱情,诗,浪漫这些词的终与变异感到了一种荒谬和悲凉。然而,即便是人人恨不得将其诛九代灭十族的紫茎泽兰(俗称臭草或飞机草)依然在鱼塘边上摇曳着贼绿贼绿的一片,远处,亲戚的坟头上还飘扬着未被风与岁月刮去的长条冥纸和招魂幡。亲爹提着水桶从鱼塘里舀水给鱼塘下边的菜苗浇水时顺便像鱼塘里投进几颗大白菜喂鱼。
突然发现有不少苍蝇围着我转悠,像发现了新鲜大便似的。这说明春天是煞有介事地来了,否则蚊子(等同苍蝇)会以这么大的兵团出动?只是当我发现我旁边确实堆着一大坨新鲜狗屎时,才哑然失笑。而太阳也已然收摊了,落下一层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