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狗

狗，英文DOG，我，英文ME，我就是DOG，狗就是ME。狗一向忠诚于它的主人，狗不会背叛养育者，那怕主人是盗贼，是罪犯，我一如既往的追随。

“小五，上学了，在学校可要听老师的话，不准跟同学打架，人家若是打你，你也要忍着，这样才是个乖孩子，可要记住了，你要是跟同学打架，我就让你饿上一天。”妈妈二十年前叮嘱我的话语，我还能记得起来。

我铭刻起了母亲的话语，在儿时的学堂里，我绝对是一个五好儿童，不骂人，不打架，不逃学，不旷课，不说谎，算是能得到些好处，那就是几个年级共用的一个老师陈有堂会不时的塞给我一些糖果：“小五是最好的学生，最好的学生当然要奖励了，拿回去吃吧，以后还会有。”我捧着，高兴不已，可当老师转身的一小会，糖果就被抢了个精光，顽皮的同伴们连声谢谢也没说起，还极端的威胁我，以后若是老师奖励你的糖果你敢吃掉一颗，就敲掉我的门牙。我没说什么，因为我是一个好孩子，不能跟坏孩子们一般见识。

直到有那么一天，王小龙割去了我半块耳朵，理由只是我忘记给他削铅笔了，他说我不帮他削铅笔，他就要削掉我的耳朵，结果的结果，是我在好几个月内都要戴上一顶御寒的雷锋帽去求学，那可是严署季节，我却要顶着这么个热货，事后的赔偿也细小莫提，王小龙他妈的说了几句道歉话而已，顺便也就给了几个煮鸡蛋，算做了事了。我的父母真是个大好人，他们原谅了别人犯下的过错，还一个劲的数落我肯定是我哪里做得太过火了。

“过份了吧！哪有啊！我的后半生可就只剩一个半耳朵了。”

“吴五武同学，听说你一直以来都是三好学生，这样吧！班长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可你要清楚班长的职责，激励好同学，帮助坏同学，尤其是张小雷那几位，你可要给我盯紧了，他们干坏事一定要制止，然后报告给我，都听懂了吗？吴五武！”中学的一年级班主任裘老师是个女性，但她对我说的第一段话却是很有底气。

“裘老师，我听懂了，我会当好一班之长的，我对我很有信心。”

班长的工作要是只是喊喊“起立，坐下”就阿弥陀佛了，关键是我可是一个好学生，我不能这么得过且过，我得全力的负责起来，可是管理是有难度的，同学们都不太服从我，说我一个半耳朵的人怎么能管两只耳朵的人呢！只有王燕和谭丽是听从我的，她们一个是学习委员，一个是文体委员，跟我有一个完全相同的性格，就是听话。看来她们的父母也是绝代好人。坏同学张小雷说了：“你们三个人，要一个一个的收拾。”看来他看我们是极不顺眼的，因为我是男性，首当其冲报复的就是我，我于是整天郁郁寡欢，担心着哪天不小心被坏同学张小雷再割去半块耳朵，那岂不是作孽吗！

担心的事还是来了，可我的耳朵还在，坏同学张小雷没有打我耳朵的主意，他只是把我的内裤扔进了女生寝室，说是这样就可以受精了，到时候也不知道哪个女同学会生出一个只有一只半耳朵的怪物来，可怪物倒是没生出，坏同学张小雷却被开除了，我也没能得到好，同学们都在传颂我内裤的故事，我呆不下去了，在一个墨黑墨黑的礼拜日子里，我转校去了另一个中学，离家更远了，五十里开外。

“吴五武，恭喜你成为我们尖子班的一员，你真当是不错的，在那么一个偏僻又那么穷困的郊区中学居然能诞出你这样的状元，你是我们班的骄傲，学习委员就是你了，所以你以后要帮助其他同学学习，同学们有不解的问你，你也一定要虚心指教，可以吗？吴五武同学！”高中的班主任性别变了，是个男人，姓段，说话的腔调却像极了女人。

“我听老师的，一定把我们班的成绩再提升个档次。”我铿锵有力的回答。

“好样的！老师没看错你，加油哦！”

唯一跟初中的生活不同的，就是班上已经没有了捣蛋的同学，班上一共45个学生，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尖子生，不用教育，他们都把学习放在了第一位，尤其是我这个县级状元，他们都追捧我，有问题都会像我请教，我也乐意如此，脸上有光了，于是我不厌其烦的向他们讲解，其实有的我也不是很懂，都是尖子生，不好卖弄的，不懂的问题我也会抄录下来，在每一个很晚又很晚的夜晚去专研它，直到弄通为止。待我第二天再向他们讲解的时候，他们哈欠的告诉我：“昨天我问你什么了？我忘了耶！”啥记性啊！可是折腾了我一晚呢，反正都是课外的知识点，也没太当回事，算作是消遣罢了，还是接二连三的如此下去，成全了我的广泛，大家都叫我“小灵通”，我喜欢这个绰号，甚至引以为豪。

三年的高中即将结束了，我才发现我竟然忽视了课堂上的东西，我精通课本之外的杂篇僻论，却把通往大学校门的正道途径给封闭了起来，当发现时已是落幕的黄昏，我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想去弥补，结果却是枉费心机，每当我拿起课本，瞌睡昏迷就随之而来，恍悟过来之时，我已经无法掌控了，高考的到来，结果的结果就是班上的同学多半考上了理想的重点大学，而原先身为状元的我却名落孙山，两个月后，我去了一所无名碌碌的大专院校，在那里，我将渡过人生中所谓的最美好的大学生涯。

“同学们，大家有缘在这里相聚，虽然我们学校比不上北大，拼不了清华，但我在这里要说，是金子总要发光，这是知识的年代，学习的海洋，来吧！同学们，让我们加倍的努力，争取成为国家的栋梁，谢谢大家！谢谢同学们！”胖校长雷球球开学典礼上的发言振奋人心，大家都站起来鼓掌，我也站了起来，可我站在最后的行列，所以都没能看清雷球球的真实相貌。

待我看清楚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的事了，那是一次中餐过后的休息段，同学传话给我，雷球球找我，叫我直接前往校长办公室，这可真是个好事，校长召见，莫非看见了我太多的长处？需要我表现的机会？兴奋不已，急忙赶了过去，在校长室的门口我才发现我竟然穿的是一条休闲短裤，脚上也不干净，太大的鞋托让我的半个脚丫子硬是挤露在鞋子的前面，我想着是否回去换一身打扮呢？可校长已经走了出来，他示意我进去，好像不介意我的衣衫褴褛，在他位置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不敢造次，端正着，等待着。

“吴同学，我最近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有人反映你在学校里公开谈恋爱，女方还是本市税务局长的女儿，是否正确啊？”雷球球一脸严肃又胸有成竹，似乎是他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了。

“不错！我俩心猿意马，一见钟情了，算做是恋爱吧！看过几场电影，都是她付的钱。”

我不敢说谎，坦率了我的真诚。

“吴同学，你觉得在学校谈恋爱合适吗？”雷球球继续发问。

“不知道，跟风而已，别人都谈了，有的还开了房间，我正要向您禀报此事呢，我掌握了黄龙和冯凰开房的证据，还有石流和傅蓉的，他们都很叛逆，我建议学校应该加以管制。”我必须把我知道的事情报告校长，以求学校的风气得已肃清。

“别去管人家了，说说你自己吧！学校是学习的场所，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而你知道自己所做的不对，还要牵引出他人，你这算什么？自我解脱？”

“我也是情不自禁啊，并不是我愿意如此，情到深处恐难抑啊！”我感慨万千。

“说说吧！相处多久了，打算什么时候结束？”

“两个月了，不打算结束！”

“那你走吧！学校不愿意再看到你。”

“为何？”

“无解！若为爱情故，万事皆可抛，万事也包括了学业，你当然可以抛弃了，只是可惜了你那深山沟里的父母，望子成龙，儿却不争气啊！”

“有道理，我不应该这么自私哦，我应该怎么做？”

“跟那女同学断绝来往，好好的学习，将来有了前途，找更好的去。”

“行！我听你的，校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谢谢开导。”

女友一脸的委屈，问我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如此断绝这一段真情，我回答她只是玩玩而已，别当真了，我也有选择的权利，女友掩面流泪，我却故作镇静。夜晚，在冰冷的被窝里，我真情流露，泣不成声。

不久，我终于从这世上最难挨的痛苦之中逐渐解脱了出来，我洗了把脸，清醒了许多，然后走向教室，在操场上，我看到了一幕，那不是雷球球的儿子雷小球么？他挎着一个女孩子，表现亲热，可那女孩子让我觉得眼熟，对！那不就是芊芊么？是我的前女友，怎么？他俩？不敢去想！清楚了内幕，是两个浑球的杰作，他们狼狈为奸，把我心爱的姑娘夺走了，我此时看那傻乎乎矮墩墩的雷小球的肥手居然向芊芊的屁股伸了过去，不敢看了，我一头栽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小吴啊！好好干，年底给你多发奖金，你是我们这最好的员工。”我的第一份工作，处长胡文炳时不时的会对我说道。

“我会好好干的，处长！”

在办公室里，我的表现是无可挑剔的，八点钟上班我七点二十就已经到了，然后一阵的忙碌，扫地、搽桌子、洗茶杯，做得是一丝不苟，没有人不夸我的，他们上班都喜欢姗姗来迟，到了，也就是把报纸摊开来，接过我递过去的茶水，慢慢的品呷。

“吴五武，我昨天写的报告还没弄完呢，帮我写写好不？”

“好的，我帮你写。”

“小吴，我老婆要生孩子，可能要请假一个星期，这个礼拜我的工作就靠你了。”

“没问题，我会帮你干好的，带我问嫂子跟未来的侄子好。”

“兄弟，借我点钱行不？我昨天打麻将输了个精光，现在中饭都没着落了。”

“给！一千块！拿去吧！刚发的工资我一分没动。”

“小吴帅哥，我的那个来了，帮我去附近超市买包卫生巾行吗？”

“马上去，要啥牌子的？带护翼的吗？”

种种的种种，我鞠躬尽瘁，然却没有死，唯一期盼的也就是年底的大红包落到我的怀里，这样我就可以买件像样的衣裳回家过个好年了，可好事迟迟没来，来到的只是一句绝情的话语：“你被辞退了，公司有你干净清爽，没你照样能转，拿出你的业绩来吧！我们雇你不是看门打杂的。”

“大人！冤枉啊！我能安心做我的工作么，他们都欺负我，啥事都让我干，前天我还去处长家帮忙通过下水道呢，我真是有苦难诉啊！”

“活该！你这人就是犯贱。”

二十多年的精神洗礼，我发现我俨然已经失去肉体，不再是那活泼逗人的宠物狗了，主人们不再喜欢我，他们找来了很多细绳索，用粗大的钢针接入绳索刺进我的身体，然后给吊了起来，随着主人的手指的抖动，我也跟着舞蹈，观众们看不见我的真面目，隔着一张薄幕，他们看见的只是我的影子，主人娴熟的技艺和我活灵活现的表现逗笑了大家，他们都鼓起掌来，听到了台下的喝彩，我这才发现，我现在已经是一只皮影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