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戏貂蝉
作者不羁的文字描绘出各色小人物,牵涉着文化。文化没有适合不适合,爱与不爱,都是自己可以选择的事。
初秋的傍晚真是爽快,时而风啸云起,时而骤停又止,可此刻,天空由西至东的迅速暗淡了下来,“啪!”一声惊雷,伴随着震耳的响声结束,雨随即倾盆而下,狂风和暴雨的交融,激励它们疯狂的拍打着虚掩的门窗,路旁的一颗百年老树的枯枝也被掀翻在地,还有那外头悬挂的衣物,也已经被抛上了半空当中,然后又急坠落下,已经找不到所在了,可能是逗留在了二里开外的臭水沟里。
这个时候,我安全坦然的待在了家中,我切断了一切电力设备的电源,然后把身上脱了个干净,只留下一片裤衩,躺上了凉席,随手拿起一本《包法利夫人》,里面的夹页条让我迅速翻到了第一百三十五页,我继续沉沦,犹如爱玛的一生。闪电穿透窗户的玻璃,我看见了我恐惧的面孔,像极了古斯塔夫•福楼拜先生蜷缩在家里洗刷黑幕的样子。
雨!走了,剩下了满城的水域,风!也停了,只留下一片狼藉,我!昏醒了过来,抛弃了刚刚残留在爱玛身边的梦,强求着自己回归到清清世界当中,也只是洗把脸的工夫。
街上又恢复了喧嚣,那已是晚上的七点了,五花八门的小商小贩陆续钻了出来,划出来一块细小的地盘,开始叫卖起他们不知何处淘来的所谓的廉价商品,他们叫卖的东西大多够次,可也过份的便宜,此刻,或许嚣张的城管队员正在杯觥交错,有的可能已经醉意凸显,有的才刚刚开始,于是小贩们可以趁此良机安心的做成几笔生意,不用惶恐的去东张西望,担心的只是自己的嗓门不够响亮,被隔壁抢去了生意。
对于一个被穷困包裹的人来说,夜晚的小摊上才是他们购物的天堂,商场超市全他妈是扯蛋,那怕进去了也要被活活的给气死。看见富人们若无其事的一件一件的扔进那购物袋中,而你只能过瘾几点害羞的眼福,连打听价格的权利都没有,就是问了,打扮靓丽的服务员也会冷眼相向的,心里在琢磨:“你买得起么?不知姓甚名谁的土乡巴佬,滚回你那6平方大小带着汗臭味的出租房里去!”
我照旧在那挂着五味小炒的小吃店里卷了碗面条,那是我雷打不动的晚餐,并不是此店的技艺有了五星级的标准,而是为了图了个便宜方便,三个大洋也能对付一顿了。老板为了照顾老主顾,会在份量上多加上几许,于是我在半饱向嗝饱进发的路途中又走了一步,老板有时还能赠送个荷包蛋,那可是我侃说的结果,也关心时事的他总能在我这里得到最新的时事新闻,投机了,开心了,老板就会情不自禁的开个鸡蛋,可能待我付款走人以后他才会想起来:“妈的,这笔生意是亏的,下次一定要克制冲动了,可别让中东那边的战火燃烧到我的油锅里,奥巴马也不会下蛋啊!就算下了也是个黑色的。”
“新鲜的西瓜,不熟不要钱了,一块钱一斤!一块钱一斤!”
“刚摘的吐鲁番的葡萄,先尝后买了,三块钱两斤了!三块钱两斤了!”
“这位先生,来点葡萄吧!您先尝尝,尝尝再买,不甜不要钱。”葡萄藤缠住了我。
“怎么的?你这真是吐鲁番的葡萄啊?”我伸手挑了颗最大的放进了喉咙。
“是的,正宗的吐鲁番产品,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要不给你扒上几斤?”
“你说吐鲁番葡萄运到江南会不会变臭啊?”我再次挑了颗大的塞进嘴里,嚼动着说道。
“怎么会呢!我们有专机送过来的,保鲜保质!”
“你多少钱一斤啊?还专机呢!开飞机的是你老婆的舅舅还是你姘头的大爷?”
“这兄弟看你怎么说话的,你买就买呗,还整出这么多道道来。”葡萄藤一脸不快。
“我该怎么说话?说你这葡萄又酸且无水分?你这是骗买骗卖,扯他妈的蛋是吐鲁番的,吐鲁番的爷们就没你这打扮,你唬鬼啊?”我又伸手过去了,可是一把被葡萄藤挡了回来。
“你走吧!我不卖给你了,你也别再尝了,也别挡着我后面的生意。”
“你叫我走我就走啊?嘿!大爷今天我偏不走了,怎么的?这地盘是你们家的?交租金了吗?要不我领你到城管所评评理去?你个破贩子横什么横!”
“那你想怎么样?我可没得罪你啊!那么多贩贩,怎么就撞上我了呢?”
“你骗卖嘛!所以我过来了,当我是外行了不是,葡萄我就尝你最顶上的那颗,这一颗要是真甜,证明出来才是不错的货色,可我感觉出来都让我酸掉大牙了,你还卖这么贵,你这不是坑人吗!”
“好好好!算你内行,惹不起我躲得起,拿两串走人行不?算我交做学费了。”
“这还差不多。”我立马扒开了众葡萄的表面,在三轮的底层抽出了两串来。
“各式T恤衫,今年的流行款式了,十块钱一件,十块钱一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各式的内裤,今年的新款了,男的女的都有,十块钱三条了,十块钱三条了,包你穿得舒坦!穿出温馨!”
“帅哥!买条穿穿吧,纯棉的哦,十块钱三条。”花裤衩叫住了试图穿行而过的我,看出来她很有诚意,四十多岁的一个老妇女,满脸的褶子却笑颜示人。
“十块钱三条啊?这么便宜是不是别人穿过的二手货啊?”我停了下来,弯腰打量。
“瞧你这兄弟说的,裤衩还能有二手货啊?都是好料子,你用手摸摸看。”
“摸过了,这也不是棉的啊!硬帮帮的!若是穿上这裤衩,裤裆里那玩意会不会磨出茧子来啊?”
“兄弟说笑了,那玩意也不是泥捏的啊!”花裤衩也打趣了,还动手推搡了我一把。
“谁知道呢?有时候还不如泥捏的呢。”
“你的啊?看不出来啊!瞧你年纪轻轻的还这么帅。”
“所以不能看表面啊!就看你卖的这些货,看起来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好看,一摸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我看你也不会穿的。”
“谁说的?要不我裤子扒下来让你瞅瞅?”
“别介!还是免了,反正十块钱三条就是贵。”
“兄弟要走啊!得!老娘跟你聊得高兴,看你也顺眼,我送给你三条,你随便挑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无功不受禄,要不我请你吃葡萄?”说着,把剩下的一串半递了过去。
“行!葡萄换裤衩,哈哈哈!下次有朋友生意介绍过来,算认你这个朋友了,”
“一定一定。”我赶忙拣了三条迅速逃离,走出五米外,我干呕了起来,于是半串葡萄和晚上的面一齐吐在了脚面上。
路边的一个旧书摊我是常去的,虽然买得很少,但我就爱翻拾这些玩意,看到的确的价廉物美的,我还是会掏钱买上一些,可能会花去我好几天的伙食费用,但对这种文化艺术的投资我向来不吝啬,何况若是光看不买,下次怎好意思再踏进去呢。老板姓曹,于是他硬是把曹雪芹搬了出来,说自己是曹雪芹的后人,试想曹雪芹的后人哪能不爱书呢?成全了他的买卖,一本精装的绝版《红楼梦》被悬挂了起来,算做了镇店之宝,文化人来此,无不顶礼膜拜的。
“老曹,有新书到么?”前脚迈进,我就急问道。
“有,一套契珂夫的著作,一共十二本,线装的,要不拿来你瞧瞧?”
“这么多?我可买不起,还有别的吗?上次跟你打听的欧亨利的书到了吗?”
“没到,欧亨利似乎是被隔离了,淘不到呢,要不你还是去新华书店买得了。”
“屁话!我要是有钱人还逛你这破店,开一辆卡车过去全拉回来了。”
已经是晚上了,所以店里还能看到些许人头在动,介于高雅与粗俗之间,店里用门板搭就的展台到是集聚了大半的人,上面多是一些盗版的书籍,无外乎是些风花雪月、男欢女爱的杂志,看到赤裸裸的封面就应该猜测出里面的内容了,我是不屑一顾的,看到两三个农民工打扮的中年男子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他们把安全帽当做了活动板凳,倒也惬意得很。
我的眼神突然停了下来,原因是我看到了美女,是真的美,而且我看她居然还在翻阅张爱玲的著作,从这点可以看出,她不仅美丽,还是个品位高雅的女人,遇上知己了,我若是不上前打声招呼的确不太地道,按捺不住,我摸了上去。
不能直接的发问,显得太唐突,我于是把手向她身边的书架够了过去,似乎是她感觉到了,她把身子侧了侧,让出我来。
“张爱玲的书还有吗?我刚好在找她的。”我向她问道,我敢保证我脸上绝对的没泛红晕,对于一个潜伏江湖多年的老兵来说,这绝对是家常便饭而已。
“你问老板去啊!我不知道。”
“哦!你看的是《倾城之恋》?”
“嗯!”
“这本书不错的,我看过好几遍了。”
“是吗?”
“真的,张爱玲的书我都看过,算是她的拥趸者了。”
“你说什么?什么者?”倾城女似乎没听懂我说的意思。
“拥趸者!哦!用现在的流行语就是FANS了。”
“哦!”倾城女笑了笑。
“凡是纯文学的东西我都爱读一些,尤其是外国的名著,你喜欢外国的小说吗?”
“没看过,看不懂。”
“例如莎士比亚啊!卡夫卡啊!托尔斯泰啊!等等很多,看他们的作品能增长不少的文化内涵呢,所以看书是要有所选择的,你看他们,俗不可耐,一点涵养都没有。”我顺手指了指那边几个边看边笑的农民工。
“你所说的高雅文学就是指这个吗?”她指向了我手里捧着的一本。
“啊!我拿错了,不好意思,看到美女就有些紧张了。”我怎么会抽出一本《男性生殖健康》来了呢?真是尴尬得很,看来人家对我的影响分大打折扣了,够失败!
“呵呵,呵呵!”倾城女笑了出来。
已经是9点钟了,书店9点半打烊,只有半个小时了,我必须把所有的心思给倒出来,对面的夜市倒是9点半开始营业,是否能够说动她一起吃个宵夜呢,我心里没底。
“你经常来这吗?”我继续对她问道。
“不常来,偶尔来逛逛,白天没时间来,晚上也就这个时间空点。”她终于说出了长话,看来有转机了,最起码她现在不讨厌我。
“我是经常来的,可我从来也没见过你,呵呵!今天算做是巧合了。”
“算是吧!要不你给我推荐几本男人们爱看的书?”
“没问题,你是帮别人买吗?还是买书送人?”
“给客人看的,我自己不看。”
“哦!你做什么工作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肯定是在茶楼或者咖啡厅上班!”
“呵呵!”她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什么,又低头翻阅起书来。
“我给你挑去,你等着哦!”
我翻找了十分钟,算是找齐了几本,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钱钟书的《围城》,张爱玲的《色戒》,林语堂的《生活的艺术》。
“给!就挑了这么多了,都是大作,值得一看哦!”我把书递了过去,趁机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真当是漂亮,她还画了眉毛,粉黛也施过了,都是恰到好处。
“谢谢了!叫我来挑可挑不出这么好的来。”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谢,时间仓促,下次再给你挑多点。”
“好的。”说完,转身走向了老曹,似乎是要付钱走人了。
“美女这就走啊?”我意识到了她要离开的意思,赶紧的问道。
“要不然怎样?反正是谢谢你了。”
“哦!那下次再聊吧!我也要回去了。”我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只能作罢。
“兄弟!你刚才跟她聊些什么啊?看你满脸春风的样子。”老曹待她走后,叫住我问道。
“聊文学啊!都是文化人,还能聊什么?”我随意答道。
“你跟她聊文学?哈哈哈!聊得着么?”
“怎么地啦?不能聊么?”我满脸疑惑。
“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么?”
“做什么的?应该不是茶楼上班就是咖啡厅里主事的吧?”
“屁!她是做鸡的,你跟鸡聊文学,那不是半空中的气球——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么!”
“啥?鸡?”
“嗯!鸡!就是婊子了,哈哈哈哈!”
“骗人吧?婊子买书干什么?这不是驴的家伙——整货么?”
“给客人看的,她看不懂个子午来!”
“嫖妓的也有闲情看书?”
“啥年头了!啥叫做好服务?这就对了,经济危机嘛!生意不好做了,总要整出点花样来拉活!”
“靠!啥世道啊?”
“哎!谁说不是呢!嫖妓的也需要文化啊!”老曹叹出气来。
“哎!也是!谁说文化人就不能嫖妓呢?”我悟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