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就像爱生命

安格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9-21 10:55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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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就像生命一样真实而美好;爱,会让人为此付出生命!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清新唯美的文字,欣赏!

从那个时候开始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呢,祎雪。趴在暖烘烘的被子上,把身子深深的陷进去。

晚安,做个好梦,祎雪。

我在心里面默默的想着,拉过被子的一角,紧紧的环抱着身体,然后把脸向着枕头里再使劲儿拱了拱。

曾经是作家的我,靠着给时尚杂志写写专栏,偶尔写本不怎么畅销的小说维持生计。成为写东西过日子的人并不是我的初衷,而我的生活里总是充满了这样那样的并非我初衷的东西。在我乱的一团糟的生命里唯一让我觉得欣慰的,就是我的妻子祎雪。她是我的初恋,也是我认定了的我的最后一个恋人。我没有钱,什么都没有,我知道这样子说很俗可是,我爱你,比清晨的阳光还爱你,比天空还要爱你。祎雪,请和我一起走下去。嫁给我。这是那个时候的我向祎雪求婚时说的话,虽然在前一天一直对着墙练到半夜,真正说出来的也还是未免简单。可是祎雪脸上的红晕让我知道,那一刻的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我总是梦见同一个画面。祎雪静静的靠着我的肩膀,低着头手指抚弄着我的衣扣。她轻轻的哼着小调,不时的歪过头看着我,露出一种美得让人难为情的暖暖的笑,那样温暖的笑容在之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机会看见。即使是在寂静的深夜,看着镜子里依旧美丽的容颜。只是,再也没有看见过那样温暖的笑容。梦里的祎雪从不说话,哪怕是在现实里,祎雪也是那种很安静的女孩子,做事总是很轻,想表达什么的时候也都是微笑着低语。在我写的最后一本小说的扉页,我写下了我曾经想起的某个久远作家写给她妻子的话,爱你,就像爱生命。

祎雪没有来得及看到那本小说。接到编辑部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我也同时接到了祎雪的电话。那是我灰色的生命中最开心的一天,可是这一切都在几个小时后成为了我一生中最为悲哀的一天。

我兴奋的告诉祎雪我的小说已经开印了,不久就可以面世了。祎雪轻快的笑着,在电话里开心的说,恭喜你哦老公,好爱你,呵呵。她的笑声依旧是那么轻灵,温暖,婉转在我的脑海里。直到现在每每想起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的用手捂住嘴,任眼眶湿润起来。哪怕是流着泪的祎雪,神情也是那样的让人动容。放下电话的时候我激动地不知道是该站着还是坐下来,不停的在空间不大的书房里来回走动。走到窗边的时候我用颤抖的手掏出烟来,直到抽完第三根之后我才慢慢冷静下来。

事故发生在去利兹曼酒店的路上。当时的我也许是被兴奋冲昏了头,事后每次想起来都让我万分悔恨。如果当时不是我提议要到那个在临镇的很有名气的酒店去吃饭的话,如果当时的我没有选择走捷径的话,如果。这个世界上总是充满了如果,可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却总是如果前面的结果。有的时候我免不了的想,如果真的有什么一定要发生的话,那么就请发生在我一个人的身上不要连累其他人。可是,这也是如果。

在摔下断桥之前我唯一的记忆是自己用身子努力的紧紧抱住祎雪。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微微睁开眼,看到满是白色的世界,像是所有劫后余生的人那样我的第一反应是,我死了。可是随之而来清晰而剧烈的刺痛让我清楚的认识到我还在这个世界上真实的活着。我忍不住的叫了一声。只是马上我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刚才的叫声不是我,我咬着牙紧紧的闭着眼睛想着刚才的声音。那是女人的叫声,不,那是,那是...我猛地睁开眼睛,那是祎雪的声音!

我想试着扭过头去可是脖子被什么紧紧的固定死了,根本动弹不得。在我咬紧牙关拼命的又一次试着扭过头的时候,我的眼前一黑,再次陷入了之前的黑色世界。

醒过来的时候我隐约看到旁边坐着什么人。而后那个人看到我醒了,赶忙站起来走过来伏过身,一只手略微颤抖着抚着我的脸颊。祎...子天...子天,你醒了!我是妈妈啊,子天...我模糊的看着旁边的女人不断的哽咽着,努力试着看清她的面容,可是都是徒劳。有人陆陆续续的进入到房间里,可是我还是发现了问题。他们有的人说着祎雪,有的人说着我的名字,窃窃私语声不断的在病房里回转。我的心里只想着祎雪。她一定也在这个房间,因为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对的,她一定在的。在我试着向两边搜寻祎雪的时候有什么人进到房间里,把之前的人们都让出了房间。

可是我没有找到祎雪。我模糊着眼睛看着周围仅有的几张病床,可是都是空的。不对,这不对。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我用手肘支撑着想试着坐起来,可是马上被一个男人有力而稳当的压回床上。祎雪,祎雪。我沙哑着嗓子轻轻的唤着祎雪的名字。你在哪里啊,看的到我么?你的手在哪里,祎雪...在我不停的摇着头嘴里喃喃的时候,我的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快速的尖锐的疼痛,然后马上就慢慢的开始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画面里,氤氲着两个人低头窃语。

在我绝食一周之后,家人开始强制给我输营养液。而真正开始静下来回想这些事情,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我想不出当时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震惊?羞愧?还是无地自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时的我有种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巨大悲痛。像是积累了数百年的闪电在一瞬之间击溃山峦那样,什么东西在我的心里硬生生的碎掉了。数百万的碎片死死的扎进心脏里那样的疼。我开始呕吐,忍不住的呕吐,直到吐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还是忍不住的颤抖身体。

祎雪死了。这是曹医生的第一句话。紧接着,他说,你也死了。我想我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眼前的这个带着眼镜表情像是雕版一样的男人疯了。那个自称姓曹的男人扶了扶眼镜,继续说,刚才说的话没有别的意思,是想让你知道现实是这样的,你要先承认。我盯着他茶色眼镜后的深邃,一言不发。那么,我开始解释了。曹医生说。

当我们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体腔内四分之三的器官已经全部被挤碎,而最最致命的是我的脊椎有7处粉碎性骨折。而我当时拼死保护的祎雪也是受了重伤,不过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事情就发生在她刚刚做完手术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我实际意义上已经是死了。心脏已经停止了生理活动,生命迹象已经终止。作为标准处理程序,主治医师会就有关我的意识的处理问题和家属协商,是否直接随本体直接死亡。我的家人当然不同意。这个时候院方不得不说了实情,因为有太多的家属不愿意死者随本体死亡,所以都在医院暂时封存了起来,知道重新找到宿主的那天--这是现实,既然技术已经成熟,就没有人愿意自己的亲人死去后意识也死去。只是,医院保存的意识太多,而可供意识移植的身体根本就不够用,加之政府严禁人工培植人体或者类似的行为,所以医院现在的容器里的意识已经完全饱和,没有再多的空间了。而现在要保存到的最近的医院也需要三个小时,那个时候的我的意识,已经自然死亡了。

就在手术室外我的亲人们悲痛欲绝的时候,手术室里突然跑出来一个护士,说祎雪在手术台上说要把自己的身体给我。当时的祎雪知道我的身体已经死亡了,而手术室外我的家人和医生的争执她听的清清楚楚。当曹医生说还不能确定祎雪是否清醒的时候,满脸是血的祎雪一把抓过曹医生的领子说,救他。

救他。这是祎雪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我在第二天离开了医院。然后开始绝食。我始终没能原谅自己。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着。

每天我最害怕的就是睁开眼睛和晚上睡觉前闭上眼睛。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的活着。哪怕是知道也许有一天自己会以别人的面容活下去,可是我从没有--从来也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活着。那天手术之后的祎雪,就死了。而我,也死了。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又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的一天。

我总是不敢站在镜子面前。只有到了很深的夜里,当我站在镜子面前看到那张熟悉的美丽的脸庞,我依旧不能相信那就是我,那,就是祎雪。泪流满面。只是,流着泪的祎雪,依旧是一笑倾城的容颜。

一个星期之后,我被强制灌输营养液。只是每天的每天,醒来看到挂着的吊瓶和妈妈红肿的眼睛,我都忍不住的心疼。只是我不知道,这样的难过到底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是谁的表情。

这样子,一直一直,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一天。那天清晨,母亲照例把窗帘拉开,亲吻过我的额头之后然后下楼去买菜。我眯着眼看着灰蒙蒙的窗外,一动不动。

霎那间,一缕极细阳光从窗子的罅隙间射在我的眼睛里。我忍不住的侧过脸去,用手遮住。我的心里突然一阵悸动。我慢慢的把手放下,伸到面前逐渐延伸开来的阳光里。清晨的阳光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潺潺的流淌在手心,然后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我想起了那个时候的我说过的话,我爱你,比清晨的阳光还爱你,比天空还要爱你。我慢慢的,紧紧的握住手心,内心里那些被积压了不知多少深的感情,一下子像是放开了的堤坝,我仰起头大哭起来。一直一直的哭,心里面像是下过一场倾盆大雨那样的畅快。

走到窗前的时候,雨过天晴。

我拔掉了营养液的针管,从冰箱里拿了面包和火腿,然后把奶放在微波炉里。

我打了电话给编辑部,让他们先停印,损失由我自己承担。然后我拿出试印本,在扉页上写下那句我钟爱的话。

爱你,就像爱生命。

从那个时候开始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呢,祎雪。趴在暖烘烘的被子上,把身子深深的陷进去。

晚安,做个好梦,祎雪。

我在心里面默默的想着,拉过被子的一角,紧紧的环抱着身体,然后把脸向着枕头里再使劲儿拱了拱。

有眼泪温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