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也珍贵

吴硕果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9-19 17:42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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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出差旅程中的邂逅,拉开一段美好回忆的序幕,那淡淡的情愫和幽幽的惆怅,抖落了心门上的灰尘。

不再回望

强使足了浑身的力气挤上了列车,在这北方的小站每一次都是耗尽了体力才可如愿的乘上火车,难啊!他恨透了自己的,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开创一个大的事业,出差就要挤在列车中间的过道里,自己窝囊啊!几乎是单脚着地。只有拼命的向前挤,试图穿过这狭长的过道找寻落脚点。在塞满人的过道上那能容他轻易穿过啊,尽管是寒冷的冬季,汗珠已经从额头上滴滴的滚落下来。还是挤到了车厢的中央,依然是不能放松,只好放弃,努力找到了一个可以用手支撑的地方,保持了身体的平衡。他常坐这列车,这样的拥挤已是见怪不怪了,方正自己上了车,心安了,习惯性的看了周围的每一个人,多数人都是木然的,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景,呆呆的注视着窗外,他的眼神忽然停顿了,嘴张得很大,多么熟悉的面孔,她正在全神贯注的看着车窗掠过的每一棵树,没有回眸,可是又是那么的陌生,不再是那白白的,圆圆的脸,皱纹已经爬到了俊俏的脸上,“是她吗?”强问着自己,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想看看,还能找回20年前的她吗?仍然是那样的清秀,只是显得略微的瘦了,颧骨很高。可她始终注视窗外,没有回头的意思,方舟只想在她回眸的一刻确认她。“是、也许是她!”二十年前的颜萍也已人到中年了。岁月让沧桑爬上来了。强还是回到了那从前的时光。

强和颜萍一起升入中学,还在一个班,碰巧学校组织了队列的观摩和歌咏比赛的训练,在编排时,强被选中了男生队列的排头兵,颜萍选中了女生队列的排头兵,为了更好的训练。学校还有意给他们两个安排到一排。一张桌子上却常常用粉笔画上分界线,甚至用削笔刀刻上楚河汉界。从来不说话,互相维护着自己课桌的界限。却有一种默契,每天早晚这样耳鬓厮磨,放学的铃声却是他们的命令,几乎是同时收拾,同时整理好所有的学习用品,而后一前一后的走出教室。可是训练中他俩的动作总是不能一致,尤其是队列每一个转弯,每一个眼神,到每一个摆手的高度,都要求一致,尽管教练的严厉,还是不能改变男女生不说话、不相互看对方的固执,别别扭扭的。老师有意留下两人,单独训练,互相监督纠正。只是用眼睛互相的观察着,总算明白了对方的动作。每天两人只好一起走出校门。黑黑的路上一前一后的走在放学的路上,一起进入同一个村庄,就消失在了夜幕中。天天如此的三个月,训练、上课、放学,几乎是形影不离。功夫不负,比赛获得了第一的好成绩,他们两个也成了关注的焦点。也就真的成了互帮互学的朋友。也就成了每天一起回家的规律,而后慢慢的形成了互相的等待,在村口垂柳下等候,还是一样的前后距离上学,是从不说一句话的伙伴。

毕竟是那样的年代,同时的出入习惯还是让细心的同学有所觉察,放学铃声成了命令,铃声响过的她收拾了,整装待发了,她就会马上放下学习用具,都会用眼角扫视着对方,他出去骑车,她会立即的走出教室,每当这时,会听到一阵的嘘嘘之声。不过没有谁可以阻拦这一进程。还是一起走一起来。但每一次放学都是他等她出来,强会在后面跟着,上学时也许是她在后面,也许他在后面,但距离要比晚上放学时距离远点,一直没有变过。强没有注意颜萍的漂亮,心中最大的心愿就是每天可以和她在一起,放学的傍晚紧紧跟随,不知道什么意图,只要让她感到安全。每天早晨看到颜萍在柳树下等待的身影,修长,穿的十分合体,头发总是那么齐整的齐耳发,在风中飘起的是那样的轻柔。远远看到强的到来,就挥一下手,长长的腿跨上她那半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大概萍的车是她父亲从北京带回来的,很新的,也很让同学羡慕的。后面的他会紧紧跟随是那种只有两个轮子的,只有靠两脚才可以作为刹车工具的,只有铃铛不响其他都响的破车。不和谐的声音伴随着他们每天的上学路。只要放学时,听到了强破旧的自行车的声音,颜萍就会有了力量,就不会怕黑夜的路难行。也只要听到这一声音,她就会抿嘴笑着骑上车。没有一句话的路就天天走着,没有谁去破坏过。每天这样相安无事的度过。

强的自行车罢工了,只有步行了,还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不期而遇了,强前面步行,萍就慢慢的跟着,很长时间了,萍实在是忍不住了,“我带你走吧!”“不不”强连连说着,这是第一次的说话。“那我也走着”“别别,”强摇摇手。但还是没有拗过萍的,两人还是骑了一辆车,快到学校时,他们有各自分开。

放学成了命令,强第一个冲出教室,走在了回家的路,极快的走到了他们可以碰头的地方,一起骑车到了萍的家。下车后仍是不说话,就要离开,却让萍拦住了。有生以来在同学家吃饭,并且还是女同学家,强吃到了最为香甜的一顿午餐。

同学的异样的眼光越来越多,他们俩没有体会一样,也不知道是在注意他们。没有理会。直到那天的中午,两个高年级的学生把强叫了出去,可强并不认识,只是知道他们是很有前途的体育健将,常在体育场上看到他们的身影。强不知道他们叫他有什么事,很惊讶的看着他们,“有事吗?”强疑惑的问。

“你就是天天和颜萍在一起走的那人啊!”“啊,”很惊讶的回答着。强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直视着他们,“你们有事吗?”

“你叫啥?”

“强,怎么了?”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那就明说了吧,我想让颜萍谈朋友,你没有意见吧?”

“随便,与我有什么关系啊!”强还没有理解男女生谈朋友的意思。他还没有进化到那一步。

“没想到你还答应的挺痛快,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没事我去上课了。”强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回了教室。没事一样的走到了自己的座位。

下午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强收拾好就在学校的路上等候颜萍的到来。可是很长时间,很长时间,还没有看见她,他有点着急了,又折回来找到教室,却看不到她,“怎么回事?”强脑子里想着各种情况。回身去再到路上等吧,回身的时候,看见了教室旁好像有两个人在那里,其中女的好像是颜萍。他才放心了。骑车到路上继续等。

时间很长,大概是等的原因,颜萍还是出来了,可她根本没有看强,就一溜烟的冲了过去,强顾不上多想,马上猛追,可还是赶不上,从没有说过话的两人,就一个使劲跑,一个狠命追,还是忍不住了,“你慢点,看清路。”“你管不着,我用你管了吗?你多余。”颜萍硬邦邦的甩出了一句,头也不回,声音里好像带着哭泣。

强还是死死地跟着,她仿佛是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猛的加快了速度。就听“咔”的一声。颜萍重重的摔倒了,强也赶到了,他急忙扔下车,急忙去搀扶她,却是颜萍毫不领情的甩开他的手。“我用不着你,你走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没有放弃,还是拽起了颜萍。“哎呦,我的腿,疼-----疼。”颜萍连连嚷着,强已是不知所措,“怎么办,能站吧?试试,站起来。”强用力搀扶着她,还是站了起来。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依稀感觉颜萍在抽泣。“站稳了,我看看你的车子。”强扶起车,检查着,一摇后轮,链条断了,没有了办法,只好慢慢的推着了,还算庆幸,已离家很近了。

强推着两人的车子,颜萍一瘸一拐的慢慢的走,“怎么样,能坚持吗?”“你甭管,”颜萍还在抽泣。“我带你吧,你的腿还能走吗?”“你是谁啊?你这样关心我,我用不着。”颜萍倔强的回,上来夺自己的车子。“这是为什么?”简直让强懵了。“我那里做错了?”他自言自语着。

就这样谁也不再理谁,他把颜萍送回了家,什么也不说,放下就离开了。这次,颜萍没有丝毫挽留他的意思。

一连几天,再也没有在垂柳树下,等到颜萍,每天闷闷的自己到校,放学。还是那两个男生找到了强,问,颜萍为什么没有到校。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颜萍的母亲找到强,也问起了颜萍的事,可是强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奇怪了。可懵懂少年的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异样。他还搞不清这是为什么。没有结果的问话,颜萍母亲也很无奈。只好委托强,“你把颜萍的东西捎回来吧”。

尽管他们俩一直是同桌,强也是第一次翻动她的学习用品,收拾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有很多的书信,在颜萍的课桌抽屉深处。禁不住好奇心的诱惑,还是看了,这也是有生第一次,才知道是那么多的男生喜欢上了颜萍的美丽,有一封这样描述道:“你真好看啊!我看见你就浑身的酥软,我还没有见过你这样好看的人,漂亮,做我的朋友吧!”

“我每天都想看见你,可你和强那小子天天走在一起,我就想打他一顿,后来问他,说你们不是朋友。我就理直气壮的说,我就是喜欢你的漂亮。”强看着这些龌龊的文字,好像知道了些什么,感觉到颜萍的无助和气恼。

强为自己的无知感到了气愤,“我怎么没有去保护她呢?他们是什么东西啊!还写信。”他不能原谅自己,真想去教训那些人一顿。

强在深深的自责,无颜以对。只好把所有的交给了颜萍的母亲,就匆匆的离开了,不敢看见萍。直到高中,还是鬼使神差般的又升入了同一所重点学校,还是一个班。

高中的紧张学习无暇顾及同学的议论,更是无从考证谁会有多少的追求者,一个月两天的大周假,他们俩还是成为了同行的伙伴。随年龄的增长好像彼此有很多的话要说,可还总是扭扭捏捏的说不上几句。每次回家的同行他们都很注意了,不再让同学知道的。同学们只是知道,他们是一个村的,是老乡。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学习的紧张,让对方互相注意的少了,可还是有萍很多的传闻,据说有许多的追求者,甚至听说有人还在校外打架,打架的原因就是谁都不允许给萍写信,真是可笑之极。据说是打架后老师再处理他们时,才知道的,可是问及颜萍,她却是很茫然的。可是这没能阻挡对颜萍流言蜚语的袭来。很多事情的发生,污言秽语的攻击,直接影响了她的学习。让她有点一蹶不振。而强还蒙在鼓里丝毫不知。

高考的一天天临近,压在颜萍头上的石头却无法搬开,她有点颓废了,谁又可理解呢?向谁诉说呢?她还是鼓足了勇气找到了强,想从他这里得到安慰和理解。慢慢回家路成了诉说的最好角落。五月的白天很长,六点的时候他们相约走出了学校。两人一路走走停停,“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吗?”还是萍开口说话了,“难道你就没有注意过我吗?”

“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过什么吗?”萍咄咄逼人的说出每一句话。

强不善表达,可听到得每一句都在刺激着他。他低沉着,沉默着,无言以对。

“我无法再上学了,他们在逼我辍学”

强听的有点毛骨悚然,“怎么会有这么的严重啊!”

“我只相信你的真诚你的善良,我虽然听说过很多的,但我没有相信过。”强勉强说出了口。

“你不信,可有人信,我还能怎么做啊!”萍好像压制了很久,终于爆发了出来。“我是那样的人吗?说过我水性杨花,说我朝三暮四,我招惹谁了。”她愤愤的吐出了一口恶气一样。

“那么多的男生给我写信,递纸条,甚至还有直接告诉我的,说爱我,真是让我恶心,我低头走路说我看不起人,我抬头走路说我在找目标,我给某人一个笑脸,说我是勾引,我怎么办。”萍不停的说,强只有默默的陪伴着。

“当我抬头看到的却是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神,更有可笑的事,学校的几次打架说是我引起的,更离谱的是一次最大的群殴事件,整个学校的沸沸扬扬,说元凶是我,是我让他们打得,可笑之极,校长竟然叫我去核对,让我检查。我怎么了他们了?”越说越激动。

“你不是那样人,没有做那样事,你怕他们说吗?”强不想让她太激动,插嘴了。

“舌头底下压死人。唾沫星子淹死人啊!谁能管住别人的嘴。”萍狠狠的,让强又一次的哑口无言。

“现在谁还相信我,追我的人都不怀好意的。谁又能帮我呢?你还能像以前一样的信任我吗?我自己都有点不信任自己了。我百口难辨,那些死缠烂打的人给我写信,放到我的书里,甚至还有个年轻的老师给我写过信,你能想得到吗?我不理不睬,就会招致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这样的卑鄙。”她不住的愤恨的表达,“你能想象的到吗?还有更恬不知耻的,晚自习后在回宿舍的路上拦住我,就和我交朋友。我说不行,就说我很多的不堪入耳的话。是我错了吗?我凭什么啊!我实在不可忍受了。”“受不了了-----------”她长长的喊了一句。

“你怎么了,我不知道怎么劝解你,说出来,也许会好点的”强想缓和一下气氛。静静的听着她的诉说。

“我没有办法改变别人,我只有选择退让。”萍的口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快高考了,那些人更是肆无忌惮了,几乎天天纠缠,今天上午还有人,让我晚自习后在花池旁,他在那里等我,和我交朋友,我甚至不能学习了,就只有逃避,我才让你一起回家的,这几天我害怕在学校了,怕的心里没有底,不知道还会有谁来这样的打扰我,这几天他们有点疯狂了,让我无从适应了。”萍不停的宣泄,有愤怒也有无奈。强只是做着机械的应答,强不知道怎么说,只有听,慢慢的陪着她走每一步,从太阳高照的时候,一直走到了日落,又慢慢的到了公路上穿行的汽车都开启大灯。这样一个诉说,一个听,似乎一直这样走下去,没有结果。

“我知道和你说这些也没有用,你没有能力可以帮忙,就是想找个理解我的人,说出来。也顺便告诉你,我不上了,也许参加高考都不可能了。”

“别为我惋惜,我的现状我自己知道,我太压抑了,我的智力也没有那么好,也许我的选择是对的,但我不会走父辈的路,守着微薄的土地聊此一生,我会再一次找到自己适应的环境。”

很久很久,强才为难的说“别这样,还是好好的考试吧。也许你我都能走出这荒芜的土地,告别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你不能让他们说‘倒’啊。你不用再怕他们说什么了!”

“我不怕!”好像从紧咬着的迸出的几个字,有点咬牙切齿了,“我不怕,我快让逼疯了,我招惹谁了,他们干吗这样骚扰我,今天过去了,明天呢?我问你,我能怎么办,天天这样躲,这样藏,回避,有用吗?我还能学习吗?我会专心吗?你说啊!你说啊!”她声嘶力竭的吼。

强退缩了,自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啊?”

两个人陷入了痛苦,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着。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同学见面了。慢慢的互相的没有了音信。

高考的钟声敲响了,强也如愿的升入了大学,他想在上学之前看看萍。可是晚了,萍的大姐告诉说。走了,和她的父亲走了一个多月了,强怅然若失,狠狠的捶打自己的头。“晚了,晚了”

不过还是在大学的时候有了萍的消息。却没有机会见到,只是通了一次电话,还是很异样的感受,强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喂,你好,是颜萍吗?过的好吗?我想去看看你?”萍说着标准的北京话,“别,别来,我有男朋友了”“你晚了!你是大学生,怎么会看的起我,我不想见你”。搞的强一头的雾水。呆呆的不知道为什么。

回忆着,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是她,一定是她。

看着她那高雅的姿态,有点不敢轻易的打招呼了,还是鼓足了勇气,“你好,是你吗?颜萍。”她愣住了,惊讶的看着,“你是……,啊是你啊!”两人同时伸出了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睛都湿润了,不知道再往下说什么,呆滞的互相打量着。

萍首先打破了尴尬,“你去哪里?”“去哈市出差。你呢?”“我吗?去转一转下面的连锁店。”

强感到萍的富有,佩服了,感觉到了她的发达,同时也为自己的懦弱而自卑。

列车上人渐渐稀少了,他们坐到了一起,互相打听着对方,这时才知道萍的许多的经历,她自到北京后,从服务员,到售货员,到小摊点,直到有了自己的商场,建立了连锁,每一次的前行都是那么的艰难。

而强又是那样的波澜不惊,毕业分配,一直到今天还是维持着到点上班,到点下班,天天的两点一线。

终究还是谈到了过去,强才恍然大悟的知道,为什么萍一直不和强联系,高考的那年,萍的母亲托人到强家提亲,却遭到了强母亲的拒绝。强真的感到了愧疚。

可是萍却说出了她惊人的做法,我必须做好,超过强,才迈动了每一艰难的步伐,也才有了今天的结果。今天说起来就轻松了很多。

让强也真正的深深的体会到了萍变化,开朗了,更坚强了,也真实的反应出了,只有经历才是财富,历尽沧桑才可以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