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夏一冬
小说选材于校园,将年少轻狂时的爱恨情仇,描述的栩栩如生,情节尚好,人物饱满,期待更好!
依然死灰的水泥操场,王文超和我无所事事地绕来绕去,太阳刚好落脚在左眼斜上三十八点七度,刺得我们睁不开眼睛。树上的蝉唱着单身情歌,午后的操场浸泡出寂寞的惺惺作态,苍白并且无力。
如以往一样,文超带一顶黑檐帽子,假冒的NIKE背心空隙中裸露着古铜色的皮肤,异常性感。
那位大婶更年期没处发泄,也犯不上跟人家小姑娘过不去啊!我指向篮球架左边的一个中年女人。王文超将干瘪的烟头摔在水泥地上,口中骂了句:妈的,迟早有一天她们都得犯到老子手里。这个女人是学校三剑客之一的徐小凤徐主任,主管政教处,姑娘更是来头不小,名叫方茹,校内第一交际花,据说和N个男人上过床。徐小凤的公子张默最近和她走得很近,各版本的传说可以再火出来一个琼瑶。
学校的事,一向不如蝉儿叫的委婉动听,小妮子不知道怎么惹怒了徐小凤,学校的早恋侦察组重出江湖,方茹名正言顺皇袍加身,只不过深恶痛绝、安分守己这些字眼只能出现在学生们的心得报告里。北风吹吹,叶儿飞飞,方茹的故事满地乱堆,青春期里舍命狂推。一次,隔壁寝友打手枪,口里还不断呼喊着方茹的名字,搞不懂,到底谁下贱?
作为插班生,三天沉默寡言,一周假正经,紧接着自然原形毕露,寻寻花问问柳,放课后几个家伙喝几瓶劣质啤酒,古尧这个大名逐渐为人们熟知,老师们得出结论:不愧和王文超当了屎尿朋友。
天下学校一般黑,和各班老大相继攀上了交情,在文超的引荐下我更是结识了学校的各帮会,火焰的五一七,老徐的黑头会,大胖的二十一港,乱七八糟的。惟独文超对那个张默显得相当不屑一顾,如果一个人顾不上一个人,无非两种原因,人家比他牛叉或者他没人家牛叉,因此不屑等同猥亵。
高一是张默扛霸子,而文超不过就是高二的五少之一,再加上老母撑腰,自然呼风唤雨,众老大谁不给几十分面子,相比下文超就显得势单力薄。比人家多吃一年饭,还弄不过人家,一个人叫丢人现眼,一群人得叫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过文超同志倒很有进取心,或者说不怎么识实物,作为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我没的选择,可是现在回想,自己也不是没有私心,张默身边的那个方茹引发了我浓厚的兴趣,所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谁抢我衣服,我断他手足!这样说也许有人会骂我不厚道,可毕竟和文超同仇敌忾是个意识形态,那些无聊以及无足轻重的原因我想大家不用耿耿于怀。
时间是秋天里的某一天,午饭后我和文超踌躇是否有必要翘掉下午的生物和语文到桥庄贩点打口带。我不大愿意去,因为前天听老板娘说过一周内不会到老鹰乐队的带子,于是我一边踱步一边试着让文超说服我,这么多年的兄弟,他那点鬼心思谁不知道,什么《咖啡旅馆》,他惦记的是那个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妈的,你和三口蛟的女人风流快活,老子给你们当风向标,搞不好三口蛟回来还得殃及池鱼,老子图什么呀!
文超义正词严:好兄弟有难同当!
我说:有福怎么不知道同享?
那好,你来第二波,我给你把风,成不?
我操你妈,你当两个老子加起来真五百啊,拿顿残羹冷炙打发你大爷我,脑子被门夹坏了!我显得义愤填膺。
文超犹豫着是否要把第一波让给我,这下子我可紧张坏了,一句玩笑真玩大了,这娘们有两下子。我不禁暗暗叫苦,把自己守身如玉的十八年奉献给一个半老徐娘,我还真替自己痛心疾首。
文超朝门上狠踹一脚,骂道:丫的,便宜你了,Let’sgo!
我说:不去,打死都不去。
文超这下可恼了,张口就要开骂,没想到身后门突然开了,张默飞起一脚正中文超后腰,他躲闪不急,重重撞在水泥台上。
你们俩不想活了,没看见大爷玩女人呢,我靠,谁踹的?
我挡在文超身前,你他妈找死啊,老子踹的,怎么着。
坦白说,打架我确实业余,没两下相继目睹各大行星在眼前盘旋,眼看今天免不了九死一生,谁想方茹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冲我和张默喊了句:闹够了没!
伴随她的叫喊,我被一脚踏翻在地,她看了一眼倒在地板上的王文超,不等张默收拾残局,方茹已经托起我血流满面的兄弟向楼梯走去。兄弟昏迷不醒,我还在这边打哪门子鸟架,暗骂自己糊涂,连忙起身大步奔向方茹。
张默骤然孤家寡人一个,落差从心理顺血液流入生理,悲愤交加,朝我们这边吼道:我操你妈的去哪?
她没听见似的托着受伤的文超向前走去。张默这下颜面扫地,真动了肝火,高声骂:你他妈给我滚,早看出来你这婊子看上了小白脸,你走,走了有本事他妈的别回来!
午间安静的走廊,如同囚禁着一头疯狂的兽,太阳似吃了春药,火辣辣地温暖着大地,人们微微听见头发烧焦的声响,弥漫着未知的踟躇。纷乱的黄叶好像痴情的歌女,为什么没有哀伤的音迷,却能听见秋蝉孤单地低吟:迟了、迟了。
追上方茹,从她手里接过文超,前方不远就是马路对面的医院,小腹疼得厉害,刚才挨得那几下在同一时间彼此发生了化学反应,带动着全身抽搐,汗水从我的额头上成股流下。兄弟,你怎么样,撑着点。
直到医生说文超不过由于中暑才昏倒,而且伤口已经处理妥当,方茹终于和我说了第一句话。
他爸妈电话多少?
我说:他父母都在法国,家里就一个奶奶,七十多岁了。
窘迫的女孩,鼻梁刚好触及窗外的白光,划分一道优柔的细线,分外恍惚,黑发垂肩,紧皱着眉头,面容严峻里透漏焦急的荣华。左边的我唐突地看着她,痴迷下去,不禁想起河畔花丛中蓝色的尾蝶,频繁地扇动轻薄的翅膀。
兄弟危难,我却在这边意淫女人,确实有点没心没肺。
陪醒来的文超躲在厕所里抽烟,欣赏洁白的便池,闻刺鼻的消毒水,听他分别问候张默的祖宗十八代。
嫉恨从此蔓延开来,我们如同捆绑了绳索,避不开年代里惯有的错综复杂,从王文超牵着方茹的手走遍校园开始,我意识到原来自己很遥远。
傍晚,我们相约校外烤肉摊,算作兄弟有喜,老徐等几个人把一对夫妇吹上九重天,可能还采摘了云朵,这些,显得顺理成章。
我一个人缩在桌角看老徐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杯,两杯,最后数不清楚。拒绝掉所有人的香烟,躲开很多眼神,尽情地沉闷,霓虹灯下接二连三穿梭过绿色的出租,有栋十二层高楼巍峨耸立,炯炯有神,很有意思。
因为不抽烟被所有人鄙视,又因为方茹希冀的神情勉强释怀,大胖笑谈我是被美女放电给弄晕,顺着缝隙爬进衣角的微风,搞不懂一颗年轻的痛。
把酒鬼们一一送到家门,目睹你温顺靠在王文超的肩膀,他拂着你前额波动的刘海,我的心,犹如被遗弃在寒冷的冬夜,漆黑一片,无力的呻吟,微薄的呼吸,你可曾听见,那是苍白的哽咽……
很晚的夜晚,马路边两个人有些尴尬,慢悠悠行进,片刻宁静的街头。
你在看什么?我随口问。
月亮。
我仰头扫视浩瀚的夜空,连星星也没发现几颗。
我怎么没看见?
她诡秘地笑了一下,你眯上眼睛,看,那棵杨树上边,一层淡淡的月光,很微弱,几乎透明,如一层彩烟。
我努力按照她说的方法做,可直到眼睛酸涩得流出眼泪也只看见北极星。
妈妈说如果我很快乐,天国的爸爸就会带着淡蓝的月光冲我微笑,能看到月光就是看见了爸爸的笑容。之于十七岁的女孩,这样童贞的梦确实有点荒唐,但那张脸颊告诉我的忧伤充斥着十七年的沉重,喘不过气来。
很幼稚是吧,连妈妈都告诉我那只是儿时哄我睡觉的故事,但我就这么一直相信,爸爸一定在天国看着我,他会微笑的,因为我的幸福。方茹脸上悬挂孩童般的倔强,这样脆弱到靠谎言支撑生活的女孩,谁能想到她被学校男生们议论成一个怎样的女人。
我不忍心提及她的往事,你幸福吗,我想不需要我的祝福。
一些人,她们辱骂别人的时候往往是在挖掘自己内心最龌龊淫乱的空间,自己有多卑鄙,强加在别人身上的罪责就多恶心,人尽可夫的婊子不是某一个人特定的殊荣,而是无数表面冰清玉洁内心污秽不堪的恶夫齐心协力完成的旷世传奇。
好香!
方茹欢叫着大步向马路对面跑去,卖臭豆腐的老人悠闲地收拾着摊子。
我和他商量能否再弄两份,老人和蔼地点点头。
两个人大口享用着街边的美味,一点也不矜持。老人轻轻摇几下蒲扇,慈眉善目,他的生意一定不怎么红火,碰见难得的知音,一脸欣慰。这么一个花开花落无人知晓的世界,臭豆腐怎么好吃也是低俗的东西,很少有人问津。
你也爱吃臭豆腐?
恩,很小的时候爷爷就总弄给我吃,后来他去逝了,大街上卖的越来越少,我就很少有机会吃了。
我侧目看了看树下的老人,心中不免激起层层的敬意。很久没吃臭豆腐了,安静的夜,心爱的女孩,臭豆腐,一切都来不及想,甜蜜突起瞬时旋转,我只是在一味痴傻,那么心甘情愿。
谢谢你,古尧。方茹甜甜地笑了。很少有男孩陪我吃臭豆腐的,谢谢你,爷爷当时做给我吃时我大概才6岁,他的面容很慈祥,可惜……
没什么的。我已经不忍再让她说下去了。
古尧,我很烦是吗?
怎么会。
我不管,反正你窃取了我的真心话,以后就得一直听我说下去,呵呵。女孩吐吐舌头。
我看着她,不知道从哪说起,方茹,其实我,其实……我承认,我真的说不出口。
这是我们的秘密噢。
恩,秘密。
除了感谢上帝,我想不起第二个人。
洋溢的幸福仿若叮咚的山泉,欢快的歌扭曲了一条狭长的小溪,稀释掉所有的不快,今夜,我的脑海遍布你的倩影,你的月亮,你的笑,我们的秘密,你呢?也想我吗?
温馨的岁月永远停留在一场闹剧,挣脱,原来一切都是幻境,短暂的奢求背负了太沉重的现在,翅膀晃动,玩笑一场。
我不愿看到,看到你与他手挽手相伴缤纷的黄昏,他吻你的唇,安排来摇曳的清风,你的身子停泊的不是我的胸膛,峥嵘的日月倒影无数温柔的柔荑,蹂躏我孤单的彷徨,乃至痴狂。
静谧的冬季,你们走过的落音承载我滚烫的禁忌,穆斯林月光下的早晨,吹不起的雾都。
独自徘徊,公寓楼角落里,好像是老徐,我踮着脚尖想来个突然袭击,但当我走近几步,才看见墙角是老徐和张默商量着什么。
张哥,你可别反过头咬兄弟一口啊,我是实在看不下去王文超那高人一等的势子才给你通风报信来的,弟兄们早看他不顺眼了。
张默拍了一下老徐的肩膀,笑了笑:老徐,你可把我张默看扁了,咱们同在一条船,少不了你的好处。
两人谄媚的样子让人作呕,墙那头我已经奈不住想冲上去给姓徐的两拳,两人小人得志的嘴脸显露无疑。
张默冷笑一声,装出不忍的表情:超哥啊,你还想找我的麻烦,咱们走着瞧!
我小心翼翼地离开,朝教师走去,心里有点犹豫,真的要把这事告诉文超,他会不会认为我挑拨离间,或者,方茹的影子在我脑海闪了一下,她,会怎么看,我和他算不算情敌,帮他吗,思路在挣扎,最终也没得出结果,教室已经要到了。
推开后门,想喊文超出来,但是当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飞速颤抖,迷茫的落魄压上心头。她靠在他的胸怀,闭着眼睛,那个表情,附随乖巧的神态,淡淡的酒窝,刺疼我。隔着毛衣,王文超的手在她胸前肆虐地游走,一脸坏笑,正对方茹禁闭的眼目,笑容里,搀杂得意、兴奋、以及鄙夷。
我胸腔仿若有东西瞬间坠落,难奈的没落,转过身去。我想到徐小凤恶毒的那张脸,那句Prostitute在我耳边轰鸣作响,很吵。王八蛋,你去死吧。
文超没过多久发现了门外的我,方茹面色绯红,低头擦过我的肩膀,余下的迷离,暗怀春情的神态,脑后的痛楚无意间被触碰了一下,呵,快乐,你真快乐,男人们是不是都是这样让你快乐的?哀鸣从胸腔爆炸,拼命撞击内壁,每一次,都是悲嚎。
他兴奋地走过来,兄弟,告诉你个天大的秘密,这贱货居然是个处女,我靠,把我爽坏了。
他得意的神情胜于言表,是在炫耀吗?
我的双拳在裤边摩擦着,好,你去死吧,老子不伺候了!
他又道:小古,什么时候你也一块试试,这女的真他妈正点,差点没要我老命,哈哈,过瘾。
他那猥琐的声音,我真的有些听不下去了。
好啊,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拣你剩下的又让你小子占了我便宜。我故作镇定,一脸轻松。
笑声过后文超搭着我的肩膀,找我有事?
我说:哦,没,出门晚,害怕迟到,跑的有点急。
他笑骂我怎么这么没出息,低声说:兄弟,礼拜五下午放课后,石墩子下请你看好戏,一定要来啊,张默默男一号,我导的,哈哈。
我暗自好笑,到底谁是男一号恐怕还待定吧。
她看似遥远的港口,有没有你爱的水痕,你到底想怎么样,文超。真的好想说祝你们幸福,没预料到,我也是个自私鬼,开不了口。
礼拜五那天的集体叛变是导演安排好的开场白,王文超一个人被揍得遍体鳞伤,三周后在医院接到了退学通知单,前前后后,我总一遍一遍重复前面那些话,没有出现过,在你的身旁。
王文超不得已去学校旁边的酒吧当服务生,每礼拜交二百块保护费给张默和老徐,他开始渐渐学会巴结奉承,学会抽烟时躲进厕所,学会在张默的位子前摆一块白色毛巾,学会傻笑,学会安静,学会在被讽刺时摸摸后脑装作不好意思,大家这么说,文超张大了,也成熟了。
大胖点一支烟给徐哥,说:王文超这小子最近蛮乖了,徐哥,能不能今天就不去为难他了?
徐哥吸了两口,问:那小骚蹄子最近怎么样?
恩,徐哥,你说奇了怪了,那骚娘们这次好像动了真格的,装得跟个贞洁烈女似的,昨天张哥让陪杯酒,她爱理不理的,非得王文超劝了两句才勉强喝了一杯。
又是夏天,王文超穿一件浅色短袖,干练的平头,蹲在柜台前清洗杯子,我拄着拖把,打扫酒吧浅灰色的地板,屋外树上的蝉又开始叫了,知了、知了。
打开QQ,又翻开你的日志,你写道:跟他在一起,一切痛苦都变成棉花糖,庞大无比,但却是甜的,他说害怕我被腻坏了。
所以,那个叫古尧的男孩走了,离开这座城市,离开她,去很远很远的一所大学,听地铁的喀嚓声,从来都不疲惫。头脑里也曾设想过种种舍不得,全融化成弥漫的惆怅,蜷缩在灰暗的愤恨中间,傻傻的,不回头。
火车前,瞧见你熟悉的瞳孔,几缕芬芳的幽兰,牵系我迟暮的静默,一点也不痛。
他呢?我明知顾问。
哦,他病了。你轻声回答。
哦。
列车里又一次报时,还有五分钟。下一秒,我做了一个决定,粗暴地搂住你的身躯,在轻柔的刘海后的额头长长地一吻。
我爱你,方茹,你知道。
你没有反抗,只是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襟。
然后,我走了。
真的,容忍不了,真的,该走了。
最后一句话是生日快乐,我的女孩。
简简单单,我们的线,断了。
从来都没有万蚁蚀心的苦痛,即使不再见,不再说话,生活一样要让我们去生活,仅仅是视野有点昏暗,某个醒来的早晨,哭得像个孩子,那些撕心裂肺,全都是欺骗,不用解释,其他一切照旧。
大学门口有一座天桥,我扒在栏杆上点一支烟,每抽一口,唇边轻触,就像离开那天亲吻你的额头,冷风凛冽,身体的每个角落都在发麻,脚下汽车飞速行驶,带起夜幕里看不见的尘土。用左耳去思念,右耳边,一根弦瞬间绷断,连带伤口,有道模糊的彩虹,一种难受的旋律,半点也不疼痛。
我用烟头在暗红的火车票上烧一个小洞,放眼望去,一盏一盏路灯排成整齐的队列,直到天际的尽头,如果沿着一直向前走下去,会不会,就到了很远很远的远方。
Prostitute、婊子、骚货、荡妇,够了,听够了,再也不想听了,所以,就吹来了安静。
不敢看,那家酒吧,高跟鞋踩过我拖过的地板,一杯、两杯,对着他们笑,张默、徐鹏、火焰,多少双手伸进过你粉红色的裙摆,洁白的大腿反射着墨绿的灯光,快乐的呻吟,萦绕进我的耳孔,混蛋,我无法忍受。
王文超,你他妈还算不算禽兽,难道看不见,窗台前,多少人让她帮忙打过手枪,哪个角落缺少鱼水之欢,女人,Funk,告诉我,你真的水性扬花?
临走前那个夜晚,伸手不见五指的街角,我疯狂地痛扁着一个男人,我的兄弟,一个衣冠禽兽。鲜血滴答作响,难道仅仅是淋在地板,谁了解,另一个地方,已经血肉模糊。
除了阳光没有什么可以笼罩世界,除了雨没有什么可以化出彩虹,除了雪没有什么可以洁白大地,除了风没有什么可以吹动树叶,你有没有看到自己眼中的绝望,你有没有痛彻心扉的哭声,你有没有感到心如花朵般枯萎,你有没有体验过生命有多无可奈何……
汪峰的《硬币》唱完了我们的歌,遗留的故事,仍然继续。
我的QQ在距期末考试还有七天的时候被盗,从此没有看过你的日志,那些誓言,那些依恋,男主角永远找不出别的影子。
坐在火车上,捧一块蛋糕,插三支香烟,一一把它们点亮,然后,说,祝我生日快乐。
再次回来,比以往安静,在破旧的霓虹灯下面吃一碗面条。不远处一堆人围绕着高楼,嬉笑着指指点点,我漫不经心地吃着,觉得大伙犯不上为了看场跳楼花十块钱打车到偏远的郊区来。买张盗版CD,可以品一杯咖啡,慢慢欣赏每个镜头,视觉效果一定更加震撼。
我仰头,一架飞机穿过云层,气流呼啸,那个身影高高跃起,划过优美的弧线,仿佛镶嵌着淡蓝的月光,吵闹的人群屏住呼吸,人们都聚精会神地眺望,让我联想到奥运会女子十米台,动人的翻腾、转体、入水、压水花,那个女人,不,她的身影逐渐靠近,天啊,我闭上了眼睛,眼泪几乎和她同时坠落,啪,我分不清是哪儿传出的声音。
黄昏,你美丽的脸沾染诱人的嫣红,仿佛一朵俏丽的罗兰,绽放得异常倔强,你看见我了吗,眼角的微笑若痴情的朔水,百花为你凋零,同一时刻,原来这边的我那么渺小,生日快乐,这是我们不同的选择。你的柔光下,我忘记了什么地方痛或者曾经痛过。
QQ找回来,进了你的空间,只有一篇日志我没有看过,一月九号,你离去的那天。
感谢你,古尧,是你让我们拥有了自己的秘密,我永远不会忘记。
为什么你最近没有来,呵,没什么,就是不太适应,没有你的日子,哪怕一根细细的线,我没想到,它真的就能这么轻易地断了。
冬天,我想了很多,觉得自己真的没资格去爱别人,但很不幸,我做不到,于是我想代给文超幸福和快乐,对不起,很遗憾。我奉献了我所能奉献的所有,可他却离快乐越来越远,所以,我有了一个决定,去完成一个我早该完成的任务,尽管,我很害怕。
日志里关于那些甜丝丝的记录,送给两个男人,无法分成两份,毕竟,爱与被爱,都是我的幸福,我会永远在一个地方祈祷的,问安好。
古尧,生日快乐。替我照顾他,好吗?
我不想让泪漫出眼眶,可它们就像不听话的方茹,任凭怎么安抚也无济于事。
方茹,你能听见吗,我现在想说,我爱你,所以,祝你幸福。
再后来的事情,我已经无心写下去,方茹,你想听吗?
没过几天,张默的死讯传遍整座小城,凶手就是当天跳楼的少女,据说她是在和死者做爱的时候突然袭击,用一把匕首插进他的胸膛。徐小凤悲痛预绝,一夜之间乌黑的头发全部变白,她再没心情骂那句:Prostitute了。
新春的花炮响彻街头,伴随一声喜庆的轰鸣,人们都忘记了之前的婊子的话题,大家纷纷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
王文超说:小古,你知道吗,方茹的爸爸过去是学校的政教处主任,也不清楚怎么搞的跟徐小凤勾上了,那女人真是个狠角色,就在快和方爸爸结婚的时候她忽然在梁老大那儿告了一状,并利用老头子把方爸爸赶下台,自己顶替了他的位置。方爸爸觉得既没脸面在学校混下去,又对不起她们母女,然后就跳楼自杀了,方茹是去报仇的,杀父之仇。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前一天晚上她告诉我的。
我抓住王文超的衣领,狠狠地瞪着他,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是不是?
他冲我微笑,我不明白那笑容里隐藏着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临走前的那一夜,想起了宿舍楼角落徐鹏和张默的对话,想到了很多,种种过去的事情,抓在他衣领的手逐渐垂落。
天上闪动着绚丽的烟花,清脆的噼啪声久久不能停息,红的、紫的、蓝的,我想,或许那里面蕴藏了太多我不明白的东西。
匕首,上楼、俯冲,我知道,一步一步,王文超都看在眼里,一场赌局般的闹剧,注定会有一次坚毅的抉择。
我依稀瞧见方茹纤细的身影,在十二层的高楼上摇摆,她回头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王文超,当即一个转身,化作一只蓝色的尾蝶,扇动轻盈的双翅,高空中飘荡一粒粒花粉,阳光很暖。
有一个传说,人死之后灵魂会经常跑出来,在夜深人静的坟头拿一本她喜欢的书,一直读到天明。
方茹,我把我们的故事摆在你的灵前,等你来读。
苍白受伤的火
想象海风吹散了熟悉的发梢
有时候
一些理由
就此失意
世界灰黑
忘记大抵忘不了的
伤痕和美妙的血缨
转瞬遗弃
就这样吧
活着并且活在自由里也将快乐伴着刮起大风
谁忍心或者不忍心
只不过是假想
所有的
痛苦惆怅勉强的做作
不会衍变
一尾的岁月变更
谁不变
树阴里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