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致女儿书

何须分明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7-05 12:55 责任编辑:明月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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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结婚时,不顾贫穷,不顾疾病,不顾一切,相信爱可以感化一切,可我却想错了,如今只能选择离开……

宝贝,此时夜已深,你已熟睡,看着你的香甜的睡脸,妈妈不禁泪如泉涌,妈妈无能,不能给你一个幸福和睦的家,但这并不全是妈妈的错。

宝贝,我在痛定思痛,在千百次的希望与失望之后,终于决定放弃你的父亲,终于决定离开他开始我们母女新的生活,或许以后的日子会更艰苦,但是,因为有你,我会好好地为你拼搏,为你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一片自由的天空。

女儿,妈妈与你父亲的婚姻之路走得异常艰苦,走到现在,我已是身心疲惫,已是千疮百孔,再也没有能力去面对每一个与他共同的明天,因为我早已经看不到明天在哪里,虽然我曾经不死心地一次又一次地暗怀希望,但事实上你父亲给我的除了失望便是绝望。

当年,我嫁给你一贫如洗的父亲的时候已是众叛亲离,你外婆没有陪嫁给我任何家具,只给了一笔为数不多亦不算少的钱,以备应急之需。在那个不算繁华的城市,你父亲找不到一个安身立命养家的工作,每次醉酒之后闹着回家,我便毅然决然地随着他回到这个贫穷落后的山村。

家中一贫如洗,还有一笔不多不少的债务,我陪嫁的钱日渐亏空,这时,有了你,你父亲终于安安稳稳地找了个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因为快做母亲了,而我是幸福和快乐的,安心地勾画未来的美好,也就这一段日子,我是空闲的,没有去做任何工作。你的出生带来了欢笑,也带来了我为人母的自豪与为人父母的艰辛。但是同时也带来了金钱的紧张,因我的身体不好,你需要喝奶粉长大,而你的父亲居然有时连买奶粉的钱都没有,所幸有你外婆的资助,每次回去,你外婆总是买上回程的车票,带上大包小包的奶粉,再悄悄地塞到我手里一二百元钱,钱不多,但是足以维持最艰难的日子。我在家喂过猪,喂过鸡,因为我从来没做过农村的工作,对一切都不在行,结果往往连本钱都蚀掉了。

你八个月的时候,妈妈出来理发,看到有招工启示,是打字员,于是抛下你出来给人打工,工资不高,但能解决最简单的吃饭问题,你的奶奶根本就不会照顾你,而你的父亲居然什么也不干,一米八的大个子就在街上闲逛,这一逛就是一年。那年的夏天,你瘦得皮包骨头,满身的痱子,我狠着心送你到外婆家里,这是你从小到大唯一一次离开妈妈的怀抱,离开一个月,而你,我的宝贝,本来都会叫妈妈了,却气得两三个月再也不开口叫我一声,接你回来的时候,你已蹒跚走路,就是不开口说话。

后来我工作的地方效益不好,工资一降再降,而你的奶奶在家中三个大人什么也不干,就看你一个孩子时居然说:我给你看不了孩子,你自己看着吧。我一气之下辞工回家,拿出所剩不多的钱,从你外婆哪里搬来电脑,你外婆又塞给我二千元钱,在镇上租了一间小得不能再小的房子,开始了我们母女艰难的生计。置完了这一切,我手中再无分文,就靠我平日给人打文件微薄的钱养着你,喝奶也捡最便宜的喝,你小姨到现在都说:“你们家婉儿真是好养,最便宜的奶居然也能成长这样,也没有营养不良。”可是,宝贝,你可知我心有多疼,妈妈真是无能啊,有一次你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孩子吃鸡腿,而我口袋里仅剩五元钱,那是我们全部的余额啊,我不敢拿出来给你买鸡腿,要留着给你买奶啊。你没吵着要,可你睡着之后,我好好地哭了一场。我发誓要尽量给你最好的生活,那怕不惜一切代价。

极度的贫困促使我做了今生唯一让我后悔的错事,也就是这件错事埋下了我与你父亲婚姻必然走向失败的种子。当年我是那样的清高孤傲的不为金钱所动,而嫁给了你的父亲,而贫困却彻彻底底地改变了整个人的性格,整个人生。也就是贫困让我明白,嫁给你的父亲,我不后悔,但却是我今生最大的错误与失败。虽然为此我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付出了整个的青春。贫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改变现状的努力和没有希望。

你不常哭,我打字的时候,你就自己在一边玩水,玩瓶子,尽管只有一岁多,一般都不来吵我,可是玩累了,也会哭着要我抱,我便常揽着你,眼泪滴滴搭搭地落在键盘上,两只手依然不停止手里的工作,我应了人家,就得按时给人完成啊,我们就以此为生哪,我那敢有半点的松懈。

转眼冬去春来,你的父亲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不错的工作,我的工作渐渐多了起来,以价格公道、速度快、而且出错少慢慢招来了客户。这一年也是你父亲工作最好的一年,虽然有些许的吵架,但一切的日子算是比较平静而恬淡的。你两岁多了,我咬着牙狠着心送你到幼儿园,在园门外听着你撕心裂肺的哭闹,我哭着走开,在幼儿园总比我顾不上照顾你好一些。支持我走过每一个艰难的日子的信念只有一个:有一天一切会好。

但是事实并不会好,你父亲的工作越来越少,有时整月整月地在家闲着,而这时他迷上了钓鱼,日出而出,日落还没走进家门,每每黄昏时分,饭菜已端上桌,我们母女便眼巴巴地望着他归来的方向等他回家吃饭。我的工作越来越忙,常常加班至深夜,有时至天色发白才上床躺一会,而在清晨,他依旧沉旧在睡梦里不肯起床,疲惫地我迷迷糊地爬起来,做饭,送你上学,而我做完这一切开始新的一天工作的时候,他又背着鱼竿走了。我没有时间与他生气、争吵,工作已让我焦头烂额,而洗衣做饭又用去了太多的时间,照顾你占据了我所有的心思,同样的工作,我必须比别人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能完成。

记得你那次高烧不退,你第一次输液,我领着你在医院输液的时候,你父亲又早已钓鱼而去,输液回来,我心急手边的工作,车骑得过快,在拐弯的时候来不及刹车,便直直地摔了出去,在倒地的时候,只来得及尽量让你受到最小的伤害,我整个人全摔在了地上,小小的你拉起我,看着我腿上的血,吓哭了,却哭着问我:“妈妈,你没事吧?”我就搂着你,在大街上哭了个晕天暗地,那份伤心,那份痛楚,那份无依无靠又怎能说得清楚?平静下来心思,才推着车领着你一步一步往家走,等你父亲接到电话回来的时候,我们已包扎好伤口,投入工作的忙碌中。

尽管累得半死,但为了钱,我咬着牙坚持着,不去雇一个打字员,因为我雇不起,你的父亲会很长时间拿不回来钱,而我这拼命赚来的钱根本入不敷出,往往在月初月末,我无力支付你的学费与电费等一切杂费。但是我们这些邻居是善良的,左邻右舍几乎都向我们伸出了援助之手,在困难的时候借钱给我,在我忙碌的时候会把你领进家门照顾你。我依然相信,你父亲会改变,会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和一个男人的责任,会改变我们的贫困状况。

可是,我太天真,我太乐观,我太不了解一个男人的懒惰的本性,如果要负责任,他早就负了,不用我等到现在,婚后七年的日子,所有的一切他不肯费半点心力,那么还会有负责任的那一天吗?

这两三年来,赚钱的本事没有长进,骂人的话倒是越学越多,一不顺眼,张嘴便骂,醉酒之后更是骂得不堪入耳,归根到底是起缘于我唯一一次的背叛,可是这一切又谁来负责任?如果不是贫困,如果一切重头来过,我会怎样?只能告诉你,女儿,我不会嫁他,是他让我从一个至情至善的女孩儿变成了这幅模样,是贫困与无奈整个改变了我的一切,我不再温柔,不再有才情,不再有灵气。认识他十年了,酷爱读书的我十年没摸过书本,一是没有时间,二是心疼每天四角钱的借书费,十年曾经文采飞扬的我没写过一篇文章。我的思想停顿,我的灵魂停顿,我的人生也停顿了,麻木的过着每一天的日子,麻木的为着吃喝操劳,麻木的看着你那不求上进的父亲无所事事。

时代的发展让我走进了网络,我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认识了网络的世界,蓦然发现,我可以有更好的人生,可以让我的思想与灵魂在网络的天空自由自在无限制的飞翔。在网络里,有让我心动的人,而曾经以为一无是处的我也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欣赏。我喜欢聊天,喜欢看别人的文章里所描述的人生,喜欢在伤心在无奈在平静的时候借助文字来叙述心情。而与知识渊博的人聊天真的是一种享受,渐渐熟悉之后那份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关切也让我感动,而这一切,是你父亲无法给我的。

他开始草木皆兵,开始计算我出门的时间,开始查看我的聊天记录和电话,莫名其妙地我往往不知在何处地方又招惹了他。我欣赏别人,是因为那个人值得我欣赏和心动,但是我只是远远地看着,感受着那份情谊,知道有人能欣赏我或许在心底也在意我过的好与坏,这就够了。

你的父亲并不明白,如果他能负担起他该负起的责任,即使再优秀的男人又岂能打动我?天下优秀的男人何其多,别人又与我何涉?我坦白的说,我看不起他,看不起一个连女儿都养不起的男人,他可以粗俗,可以骂我,可以羞辱我,可以不尊重我的人格,但是他不能养不起你,我的宝贝。但是,宝贝,我终于也明白,我又何必来让他无限制的侮辱呢?既然他养不起你,给不起你美好的明天,既然他那样的不尊重我,也不尊重自己,我又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呢?生命是自己的,没必要让别人来践踏。为了我自己,为了你,我决定放弃,放弃我对他的责任,你有长大的那一天,而他,或许到老都不会成熟,那我又何必承担这不必要的负担呢?如果我的离去能让他成长,那他依旧是一个好男儿;如果我的离去让他不能振作,那究竟是一个无所作为的男人,根本不值得我再为他付出,我留下来不是也无事无补吗?宝贝,我们的走并不是让你失去了父亲,我会让你们有相聚的欢乐日子。

千言万语依旧无法说清,你的父亲或许是爱我的,但是他的爱让我窒息,扼杀了我所有的一切,让我的生命陷进绝望,如其让他毁了我,不如好好地把握自己的生命。既然他的爱不能负起该负的责任,既然他的爱不能原谅我的错误,既然他的爱要用伤害来表示,那我们的婚姻已经到了尽头,请原谅妈妈,就让我自私一回,为自己着想一回,我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就让妈妈一个人带着你,走向我们的明天和未来。你的小手是我的依靠,你的欢笑是我追求的目标,我会尽力给你一片自由的天地,让你健康自由快乐地成长。

女儿,你太小,只有六岁,或许并不能真正明白离婚的意义,也不能明白离婚所能对你的伤害,但是,我相信你,我最爱的宝贝,我生命和力量的源泉,有一天你能体谅妈妈的迫不得矣,体谅妈妈的心痛和无可奈何。你会长大,会懂得爱人与被爱的滋味,会更明白妈妈此刻的心情。

天已渐亮,我嘴角含着冷冷的讥讽的笑,宝贝,我们该走了,离开这个贫困的农村,离开所有的伤痛与无奈,明天,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