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焚城

微雨晚晴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9-16 18:25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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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是对一个男人放纵淫乱生活的描写。穿越亿万光年的风月情仇,灵与肉痴缠交合的瞬间,剥落出人性的繁复。一个人到底拥有多少才是完满,性与占有,究竟什么才是我们的伊甸园?这是一篇洞穿人性贪欲与色欲的文章,赤裸的揭露出生命中的晦暗,发人深省,警钟长鸣!

在你的眼睛里看到彼岸殇城天空绚烂过的烟花,焚烧断裂的生命,映照我与生俱来的晦暗与猥琐。无关前世今生,无关爱情,只是风月浅笑,只是孽债未了。

一场意外,一生还债。

记忆里的那场烟花,是关于几个女人的。

五月份的天气温暖潮湿,空气里有轻微的水果腐败的味道。

街道干净宽阔。十点,上班高峰期过之后,稀稀疏疏有几辆车飞驰而过。

当我走完第七个来回的时候,我确定两间便利店之间隔着二十一步。于是,我停止走来走去,在马路牙子上蹲下来开始抽烟。

我一直很迷恋这样的感觉,在烟雾缭绕里看周围的生活,所有的幸福与罪恶被肆意的吸进肺里,吞吐着最终被风带走。在浑浊的呼吸里一切都变的很轻很轻,这个世界除了我的心跳之外再无其他。

这很像做爱,眼光秽乱不安,溺在情欲里沉沦堕落无法自拔。冰冷的水没过灼热赤裸的胴体,整个世界只有我,还有我永远也达不到的深渊。

没有爱人的时候,我和寂寞做爱。

独处让头脑变的异常清醒,我开始思考刚才以及我过去二十五年所发生的事情。我想,人常常回忆过去总是好的,关照来生的希望和提醒以后。

我的生活一直处在一种任性的混乱中,颠沛流离,辗转过许多的地方换过许多的工作。我仿佛已经习惯了流浪,一次次刻意的打破平衡,在坠落里享受毁灭的快感,似乎只有这样的生活才是不一般,才是我应该有的。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再一次亲手毁了我安稳如水的生活。

我知道我在外人眼里总是一个奇怪的人,比如说我递交了许多次辞呈可是我却一点也不想离开,然后突然之间毫无预兆的就离开。像他们不理解我一样,我也一样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明白。我做戏给你们看,只是为了让你们认为我很重要,我离开是因为你们总是不够配合。

总之,我再一次失业。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同来时一样一无所有。

街对面的流浪汉蹒跚着从我眼前走过,分辨不出年份和颜色的衣服在泛白的空气里竟然发出刺眼的光,我仿佛可以嗅到他身上腐烂的味道,我开始陷入一种恐慌。手在口袋里摸索着,钱包还在,一叠红色的纸币安静的躺在夹缝里,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握在手中的更实在,这是漂泊的生活交给我的哲学,也是我不得不遵守的规则。

贫穷,是我生来就被烙上的痕迹。这是无奈,也是耻辱。

我破败与没落的家庭,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还有那一年四季永远没有光线的房屋。苦涩的味道从舌苔涌起,仿佛一直堆积在肠胃里的食物,年深久远之后开始腐烂,一如那些不堪的过往。

关于我的过去,我很少对人谈起。栖息在灵魂深处的自我,被溽热的时光掩埋,堕入无尽的深渊。那是剥离了皮肉的尸体,筋脉如藤蜿蜒在苍白的骨骼上,鲜血淋漓。

冰封在黑暗古堡里的过往,寒冷可是却总是让人欲罢不能。我深刻的明白这一点,这是我唯一的资本和筹码,是诱惑萤蛾的微光,酝酿死亡。

我想起那些女人,那些母性泛滥的女人,轻蔑的笑笑。我看不起她们,厌恶她们,却离不开她们。我的纵欲无度,需索无度需要仰赖他们而活。

女人,都是无知的动物。这是我那可怜的母亲教给我的道理,从十几岁的时候我就知道。

我的母亲是一个情绪激烈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大多短命而且美丽无可救药。老人们说,此生如果死心塌地的爱上一个人,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在那个人心里占据一个位置,那便是前世欠了那个人的。红颜多为情死,是用自己的一生去偿还前生未还完的债。

我,便是索命的孤鬼,注定毁灭所有经行我生命的女人,从我的母亲开始。

我的父母并不相爱,他们的婚姻是那个时代的产物,两个从不相识的人为了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被强行联系在一起,一辈子面对空洞的眼睛,彼此仇视到死都不肯放过对方,其实到底最终不肯放过的却只有自己。

我一出生就注定承受最多的爱和最多的恨。

我的母亲爱我,因为我是由她而生,恨我是因为我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人结果。

我的父亲爱我,因为我是他的希望,恨我是因为我的存在总在提醒他我的母亲永远无法爱他。

这是宿命,无可更改。

记忆里我的母亲总是喜欢穿暗红色的旗袍,在飞花的江南三月自清水边摇曳而过,在青石板上留下一行旖旎的脚印。她的脚步很缓慢,像是慢放的电影镜头,被时光拉的很长很长,穿越过记忆的走廊之后在温暖的光线里明灭。

她的话不多,眼神忧郁。象牙色的皮肤如凝脂,我常常想象与她的皮肤贴近的时候凉丝丝的感觉,像微末的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血液在体内翻腾上涌。可是,自从我的眉眼越来越像我的父亲,她就拒绝再抱我。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睡过的那么多女人中,始终没有一个能让我产生那种澎湃的感觉。

或许,真的如人所说,我是有恋母情结的。我喜欢那些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少妇超过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我顽固的认为,年轻的女子都是浅薄无知的,她们追求时髦,喜欢享乐,注重外表,并不能安静的思考真正的理解我所有的故事,也就更加不可能爱上我这样既不帅也不多金甚至需要依靠哄骗女人才能生活的男人。

我的母亲,在那年的夏天死去。

关于那件事的记忆始终是模糊的。我想,其实我和动物总是有共通之处的,都有趋利避害的特性,草履虫会躲避浓度高的盐水,而我会刻意的忽略那些不好的过去。

我害怕有人提起,我的母亲是被我气死的。

安平的母亲是被安平气死的,安平的母亲是被安平气死的。

她死的并不甘愿,直到最后一秒,她的眼睛都使劲的睁着,直勾勾的望着我。我不知道死不瞑目是有多大的怨愤和不甘心,只是在最后合上棺木的瞬间,我的父亲冲上去抱着她嚎啕大哭的时候,我恍惚的看到她的眼睛仍旧带着恐惧和绝望。我讨厌她这样的眼神,冷漠

我与整个世界为敌。

我的母亲死后,我离开家开始流浪,最终到达这座城市。如鬼魅。我走上去,合上她的眼睛,昂起头一动不动的看着父亲布满茧子的手扬起,慢慢的落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却并不能麻木心上的疮口。

当年的那个女人,我却再也不记得。

那个我为了她背叛了未来,背叛了最爱我的母亲的女人,我最终还是记不清。

打扫卫生的阿姨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刚扔下第八个烟头。她全是褶子的脸因为愤怒纠结在一起,将尘世和时光的痕迹挤压在灰褐色的皮肤里。

我呆呆的看着她的脸,不过五十岁上下,却因为生活的操劳过早的衰老。我的二十五岁,开始预兆衰老。我想着我三十岁的时候就会死掉,所以我得慢慢享受这衰老的过程,与死亡同眠,希望梦醒不会凄凉与失落。还有那些同眠的女子,掩藏在厚实的粉底之下布满细纹的眼角,还有日渐松弛的肌肤,我开始恐慌。我想象和眼前这个女人做爱,这使我想要呕吐。

她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对我飞快的说着什么。

我站起来,放下挽起的袖子。我大概理解她的意思,好像是说这条街她刚刚打扫过,乱扔垃圾是要罚款的。

八十块。很多。

我一边对她辩解着我并不知道有这样的规定,在心里暗暗的咒骂着这个可恶的女人,为什么有些人会想着给我钱花,为什么就有人会想尽办法从我这里骗钱。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我有些感叹。

她丝毫不为我的求情所动容,依旧对我不依不饶。没有办法,秀才遇到兵是怎么也说不清的。我只得拿出钱给她,然后乖乖的把地上的烟蒂捡起来。

我终于把她打发走的时候,电话铃声适时的响起来。

是简。

她甜的发腻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周围有陌生男人的声音。

怎么样,今天又赶了几场啊。我嗤笑着狠狠的讽刺她,把刚才所受的怨气一股脑都发泄到她身上。

她有一瞬间的停顿,讪笑着继续嗲嗲的叫着我亲爱的。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可是却依旧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对她而言,我是王,是一切。即使她每夜陪在不同的男人身边睡觉,可是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简在一家夜总会做台,因为相貌还算不错,又颇有些手段,所以很得到一些经常光顾的有钱人的照顾,在她们这一行里也算做的不错的。我总喜欢戏谑的叫她高级货,相对于那些两百块就可以任由我随便搞的女人来说,要和简过一夜的代价确实大很多。可是,事实上我并不觉得她们有什么区别。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特别有品位的人,对我而言,老婆是私家车,而那些自认为是我女朋友的老女人,不过是上个世纪的红旗,因为有利用价值所以在我的世界才有存在的必要。

没有老婆的时候,一块钱的公交车和两块钱的空调公交车也许没什么差别。

对于男人来说,一生只有两个女人是真实的,一个是自己死心塌地爱上的女人,另一个就是那个无怨无悔甘愿陪伴自己一生的女人。我却不希望这句话成立,假使如此,那么我将是多么的可悲。这辈子或许我只会爱自己,那么我将只拥有一个女人,一个无奈的陪伴自己一生的女人。我想起很多人对我说过的,要我学着去珍惜那些女人。

可是却没有人知道,开始珍惜的时候,就已经失去。

这个世界,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值得我去珍惜。

我总是不厌其烦的告诉简,还有那些出现在我生命里和我暧昧的女人们,我们缘于网络,也必将止于网络,遇见只是为了遇见,不需要谁许谁的将来。

是的,我不掩饰,我所有的女人都来自于网络。

这并没有什么可耻,凡事的存在都有他自己的意义。对我而言,网络的存在则是我最好的外衣,我并不出众外表上拙劣的表演却是最闪亮的绣袍,诱惑甜美。

网络的世界总是如绽放在楼兰千年的腐木上硕大无朋的花朵,炽烈的色泽刺穿粹蓝眼眸鲜血汩汩而出染遍所有的希望和等待。那些女子垂垂老去的青春浸没在潮水里随着视线之后的时光风化而去。

不过都是风景而已。一生太漫长,可以记得的不多。唯一永恒的大概只有我的女人了,其他不过过客,谁也不是谁的不得不,谁也不是谁的救赎。

而我的许多年,似乎都停滞在经历上,不断的更换女人,不断的漂泊。永恒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宛如隔着万水千山的暧昧与柔情,温暖过寒凉的夜晚,可是最终也化作日光熹微里的冰锥自根部地动山摇之后毁灭美人鱼呻吟里所有的泡沫。这世上尚存的一点晴和和我深爱的那个人一起消失,此后的千年流光里我依旧孤身一人,那些镜花水月的爱情不过指尖砂,我逃不了宿命。或许,粗布麻衣的生活才是我应该的归属。

幸福的画面值得一再被想起,即使是在午夜的梦回我也心甘情愿的让想象的落英铺满岁月的小径,宁可一辈子沉溺在梦境里无法自拔。哪怕年华付水,转瞬白头,生生世世为世人唾弃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蓦地,想起我的十八岁。

我美好单薄的青春随着那个女人和我还未出世便已夭折的孩子一起堕入永远也无法照见阳光的深渊里,与过去和将来隔断牵连。

都市的空气里飘散着许多病毒,滋生着各种各样的流行病,今天非典明天流感没有人知道你什么时候就会莫名其妙的体温升高,四肢冰凉,然后被隔离,再然后就永远躺在棺椁里长眠于地下。那么间歇性失忆症的症候群,简直是太仁慈的疾病。

我,间歇性失忆和因为纵欲过度的各种复杂的性病。

我站在马路牙子上努力回忆那个女人的脸,可是除了她隆起的小腹,脑海里再也没有其他清晰的轮廓。我生来就怀着对生命的恐惧,一直觉的我身上多少有一些艺术家的浪漫气质,习惯了飘荡,无法接受一个以捆绑形式出现的生命,甚至骨子里是排斥安定的。

我常常怀念那一日,那几乎可以称作结婚纪念的日子。我在那一天失去了她和我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孩子。

假设说时光逆转至那个夜晚,我当怎样,境况是否就与现在不同?

那夜宾馆里哗哗的水声响了整晚,我一直一直的看着她含泪的眸子,漆黑的瞳仁因为浑浊泪水像是沾染了薄薄的一层灰色,隆起的小腹抵在我的肚子上,我似乎可以感觉到隔着薄薄肌肤的心跳,属于那个我素未谋面的孩子的心跳,孱弱而倔强。天花板上落下来的白色飞屑覆盖她的脸上身上,像是被时光封住的雕塑,停留在我记忆的角落里。

我想象他的脸,我不希望他像我一样,他应该有着坚毅的面容和倔强的眼神。他应该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永远精力充沛,自信满满。

或者,甚至我不应该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一个以骗女人为生的男人。

想着,我开始庆幸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他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他的父亲给不了他一个健康的家庭,那么也没有权利让他承受苦难。

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这是多么朴素可是多么认真的道理。我迷恋性爱,日日寻欢,所以我得病是应该的。我残忍的毁灭了我第一个孩子,那么注定我此生不会在拥有自己的孩子。

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是我相信这是我应受的惩罚,在轮回报应里无法躲避。

去他妈的报应吧!

我把烟蒂狠狠的摁在手背上,焦油的温度在皮肤上烙下痕迹,比欢爱更为深刻的感觉,不生不灭。

我对简说,我要你。

电话那端,简的语气是欣喜的,她忙不迭的说,好的,我马上去你那里等你回来。

我想,这个女人还真是跟她的名字一样。

谁先爱了,谁就输了。注定被玩弄,呵呵,只能是你们遇人不淑,遇到安平。我冷笑着,招手拦下一辆的士,驶向曲折的巷子里。

在车上的时候,我想起我凌乱的房间。啤酒瓶,还有前夜欢好之后的一片狼藉。那个我花两百块从街边捡来的女子,年纪已经很大,身上的皮肤已经松弛。当我探索她内部小小的核的时候全然没有了新鲜感,进入畅通无阻。这多少让我觉得很沮丧,可是这起码让我灼烧的欲望得到了暂时的缓解,我依然可以在所有人面前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我怀念起上个年假的那些日子,快乐短暂的日子。

那是我相当得意的一段生活,我喜欢节假日,尤其是有红包可以分的节日。我想起周慕云,不禁有点得意,起码我暂时还不需要去依靠赚生日红包维持我的奢侈的生活。

我喜欢的那条街,叫迦南,那是男人们的天堂。我绝大部分的收入都花在了这里。

我贪恋它夜晚的灯光,尤其是寒冷的冬天,街道两边低矮的排屋里射出来暧昧的红色灯光在青石板的路上连成一片,像是红色的火焰瞬间点燃被冰冻的欲望。

我常常光顾的一个地方叫做水湄。那个叫水湄的女人,并不是特别的漂亮,但是我喜欢她的名字。我在和她做爱的时候常常会把她当做我想象中的那个女子,婉约细致,如同浴过细雨之后的兰花,带着天成的美好与安恬。

她总是画很浓的烟熏妆,黑色的眼影愈发衬托眼睛的暗淡,她也已经不再年轻。我曾经问过她的年纪,她只是背过身去,手臂环抱在丰满的乳房上,独自点燃一支烟却并不抽,然后任由它在手中燃尽。她的身上还留着汗水和香水混合刺鼻的味道,我努力分辨她身上残留的精液的味道,那是属于我的,我感到快乐。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她其实是一个很美的女人,起码曾经是。在她二十几岁的好年华里肯定也遇到了一个轰轰烈烈的男人,只是最后却依旧逃脱不了命。

水湄,或许有二十九岁,我顽固的这么认为。二十九岁,不算太老,也已经不年轻,在漫长的岁月里悄悄被情爱耗尽所有的精神像一堆枯萎的蒿草,随风散了去。

有时候我觉得我会是喜欢水湄的,因为在夜晚的时候我偶尔会想起她。当然,还有每次都要塞给她的钞票。我也会幻想,或许某天她会爱上我,我们也会发生一段惊心动魄的情事,她会为我死去活来,超越金钱。

这种可能性和我成为侏罗纪的老大一样渺小,我们都是现实的动物。

总记得,没什么比握在手里的更为真实。

在我结束对水湄的怀念的时候,车子在巷子边停下来。我抬头看看四楼的房间,窗帘紧闭着,隐约有轻柔的音乐传出来。

简来了。她还真是一个贱到无可救药的女人。

我几步并作一步飞快的爬上楼梯,她早已经等在门边。我捅开门的时候,她一下子扑到我怀里,潮湿的舌头在我的颈上,唇上游走。艳红的唇像是滴血的花朵,欲壑难填。

其实,我和简一样都是有太多欲望的人,需要不断的依靠,不断的吞噬彼此来获得巨大的满足,至于爱与不爱,根本就是一个可笑的话题。这是游戏规则,谁也不能违反,否则只能是GAMEOUT。

我们都是聪明的人。

简像一个捕食之后获得巨大满足的狮子,安顺的在我身边躺下。我一边把玩她挺立的玉峰上饱满的小樱桃,一边抽烟。

那么多男人都满足不了你啊。我嘲笑着她,她全然不理,缩在我的怀里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我不耐烦的推开她,坐起来打开电脑。

我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时候上线,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她总是会在的。想着想着,我突然觉得莫名其妙的兴奋。我一把拉过简,趁着电脑开机的时间,和她又一番云雨。

电脑一边QQ的消息提示打断粗重的喘息,我推开简压在我身上的胴体。她躺在床的一边,脸上带着红晕,头发披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媚笑的看着我手指在键盘上下翻飞,像水蛇一样爬过来缠在我身上,温热的舌头舔过我的皮肤,在我耳边娇媚的说着,我给你买了领带,试试看好不好。

嗯。我应了一声,继续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头像。

她把墨绿色的领带套在我的脖子上,贴在我胸前替我慢慢的结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掐灭烟蒂,她猛的一用力,领结死死的勒住我的脖子。她用力把我拉过去,舌头抵开我的唇,刺激着我周身强制的神经和欲望。

这个女人果然如妖精一般,擅于挑逗。我再一次沦陷在她一声声宛如夜莺般的声音里。

电脑上,韵月的QQ头像在不断的闪烁着,她不断的发着抖动,催促我接受视频。

简却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黏在我的身上不依不饶的与我交欢。我随手点了接受,然后继续沉浸在欢爱里。

韵月,一直在看着。我甚至想象的到韵月因为用力而发白的关节,心里不禁有一丝得意。在最初到最后的爱恋里,我一直处在主动的状态。我不厌其烦的用动听甜蜜的言语灌溉她隐蔽的虚荣与骄傲,满足她内心最冲动和虚幻的梦想。在漫长的交往里,她像是骄矜的公主,在我的热切里高高在上,欲拒还迎半推半就。我憎恶她时刻的假正经,不断的提醒我说,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姐姐,而我却还正当年少,我们只是纯洁的姐弟关系。

操他妈的姐弟关系,在我眼里只有纯洁的男女关系。我把简踢下床,翻身坐起来朝地上啐了一口痰。

亲爱的。我在屏幕上敲出这几个字。

你亲爱的在你身后呢。韵月没好气的说着。

我转身看着蜷缩在白色被子里的简,年轻的身体像是绽开的莲花,在柔和的光线里泛着微白的光。

去给我倒杯水去。我对简说着。

我看着简赤裸的身体在我眼前走过,美好的身形暴露无疑。她递过水杯,然后坐在我的腿上娇嗔的叫着我的名字,安平,安平。

她好年轻,好漂亮。韵月在电脑上打出一行字。

哈哈~玩她一次比那些便宜货贵一倍,全套服务,这种感觉很爽。我对韵月说着。简看着我写下这些字,背过脸把头埋在我的肩上,狠狠的咬着我。

几百块,好便宜额。韵月冷哼着说,你出息了你,还有固定的了。

去帮我把抽屉里的药拿过来。我冷冷的对简说。简听话的站起身在抽屉里翻来翻去。

好听话的女人。韵月嘲弄的对我说着。

这是什么药?简疑惑的问着我,你得了什么病?

不知道。我头也不回的说道。

简像疯了一样突然发狂,对着我歇斯底里的大叫着。你想害死我是不是,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

她抓起床上的衣服,随意披在身上奔出门外。

我听着楼梯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理了理被简弄乱的头发,若无其事的点燃一支烟。

你不要在抽烟了,抽多了不好,你不是也没钱了么?韵月有些关心的说着。

没关系,反正都劣质烟,死不了就行了。

不要整天死啊死的,你还年轻,只有二十五岁,好好找个人过一辈子吧。

给我看看你。

韵月沉默着。我反复的催促着她,她却依旧一点回音也没有。

我都接受了你的钱,听你的话买了电脑,为什么你还不肯给我看看你?我愤怒的咆哮着。骗我,你骗我。我说了,因为你承认你是我的女人,我才肯接受你给我的钱。

韵月依旧沉默,我冷笑着。好了,我晚上出去找妹妹。没钱了,只能找便宜货了。两百块一晚上也将就了。你若是对我还有一点点感情的话,就祈祷我的病不要越来越严重吧。

不要。韵月急迫的在电脑上打出两个字。

不要说不,你没有权利。你不知道寂寞的苦,我想要你,发疯的想,可是你却什么也不肯给我。我压抑的快要疯了,你知道么?欲火焚身的感觉你知道么,这样下去我的精神会越来越萎靡的。

我不想做你的女人了。韵月鼓起勇气说出来。

为什么?呵呵~你要放弃我。跟我在一起的女人都迷恋我。你还没有跟我上床,跟我上过床之后你就会知道我有多棒了。遇到我是你的福气呢!只有我可以真正的让你感觉到快乐。我不屑的对韵月说。

我下了,出去找妹妹,还有我好多天没吃饭了,你寄点钱给我。我匆匆的说着关了电脑。

时间还很早,我在街边的大排档叫了一碗炒面。

这个城市,天色昏暗,没有星月,路灯依旧辉煌照亮。

一个人吃一碗并不温馨的饭。人潮拥挤,心却寂灭。点上一支烟,暂时的麻痹。有人打架,铁警上前拳打脚踢,然后离开,围观的人群散去,依旧汹涌。在这个城市生活,开始感到麻木。

突然很想家。

可是一直一直的漂泊生活,家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圈定范围的名词了,不过是画地为牢的温暖形式而已。

我总对那些女人们说,我想过朴实安定的生活。因为我清楚,这样的话直指人心。她们总是一厢情愿的幻想可以和我组成温暖的家庭。简,韵月,还有这些那些模糊的影子。

可是,之于我而言,这辈子唯一想携手度过一生的,大概只有淑涣了。

对她的感情,与暧昧无关,与爱无关,与性无关。面对她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类似与母亲子宫一般的温暖的安全。或许,潜意识里我真的把淑涣当成了母亲的替代。我需要她,是一种毫无理由的需要。我想要和她生活在一个温暖的大房子里,过一种舒适优裕的生活。

而她,对于我并不如此纯粹吧。

我想起韵月的话,她说,淑涣别无选择的跟我在一起。是的,别无选择。淑涣已经不再年轻,感情史也并不怎么光彩。

我就是喜欢,又怎样。你韵月再好,再光彩,我也只把你当做移动人肉提款机,当做一个玩笑,你又什么资本嘲笑我的淑涣呢。这个世界上,只有淑涣和我是一类人,也只有淑涣可以理解我,像理解她自己一样理解我。

能有哪个女人可以不计较所有跟我在一起呢?不管她是不愿意去计较还是没有资本去计较,这样都是我想要的。没有限制,自由的安平。

她并不是不知道我做的事情,只是默许了我的胡作非为。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适合我安平的。我疯,陪着我一起疯。

假如说,我真的有什么心愿的话,就是能够很快的筹到一笔钱和淑涣组成我们的家庭。谁说漂泊的太久就会爱上寂寞,可是我却愈加的渴望能在一个女人的臂弯里熟睡。

那个女人,只能是淑涣。能和她在一起,哪怕是看着她发疯也是快乐的。

我想起那些日日夜夜,我们厮守的日日夜夜。她从遥远的地方而来,带着陌地的风尘站在我的面前。明亮的眼睛和眼角岁月堆积的细纹定格成我心里的永恒。我抱她,吻她,不停的要她,而她也努力的迎合着我。情欲在我们贴近的皮肤缝隙里绽开炽烈的花朵,我们只想在彼此的欲望里堕落。

对于淑涣,我要求生生世世。而那些女人,不过终究是过客而已。她总是会意的。

我们做爱,没有时间和地点。因为距离分隔的欲望一瞬间决堤,我们心甘情愿的只做发情期的动物,除了做爱再也没有其他。

那段时间,我没有再去找妹妹。只是偶尔会在网络上流连一些女人。

她也是会歇斯底里的。

那一晚是为了什么却已经不记得了,她发了疯一样厮打我,瓷白的牙齿在我身上留下血红的印子。疼痛的感觉蔓延过我的全身,刺激所有的感官。我用力的抱住她,吻她的额头,吻她的脖颈,下体来回的抽动着。她像吸食了罂粟一样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快乐的呻吟着。

可是只一会她就挣脱我,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向我刺来。

冰冷的刀锋划过空气,撕裂昏黄的灯光裸露出夜色的寂寞。

血从我肩膀上汩汩而出,她愣了一下,随即伏在我的肩头舔着那猩红温热的液体,小声的啜泣着。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被鲜血染出一块一块的红色,黏住凌乱的发丝。漆黑的眼睛吸食了黑夜无边的寂寞之后愈加的明亮,恍惚里看到整片整片的烟花在她的身后落下,那么绚烂,那么决绝。

我吞咽下对淑涣的思念,而后开始在偌大的城市里游荡。

无论漂泊和静止不过都是一种人生姿态,我无法选择的人生姿态。既然,我选择了这样的过程,就要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夜色温柔,暧昧。

我抬头仰望高楼上绿莹莹的灯光,冷风从单薄的衣衫里穿过。

我开始渴望温暖,渴望一个女人饱满的胸脯和怀抱。

性不过是这样一种东西,孤独的救赎和解药,却只是镇痛的吗啡,缓解却不能根治,短暂的快乐只能在落幕之后陷入更为深刻的疼痛里。

我却义无反顾。

钱包里还有最后的几百块钱,我想如果运气的好的时候,或许我可以找到一个便宜的妹妹,起码可以暂时的驱除身上的寒冷。

我走向城市最阴暗的角落,等待那里卑微的温暖可以融化我心上所有的积雪。

我生命里的最后一个女人,很美。

我在巷尾的一个破旧的房屋前找到她,彼此心照不宣的走进了她的屋子里。

她的手在我身上摸索,逐个解开我的扣子,手不安分的在我身上游走。她浓艳的妆容像是炽烈的烟花,肆意的泼染我所有的视觉。这个女子,本身就是烟花,与生俱来携带太多寂寞的空洞,毫不留情的攫取所有靠近的人的欲望,并且以此为生。

我进入她的时候,有一种飞翔的快感。

她只是安静的环抱着我的肩膀,嘴角的笑意诡异无比。

我纤美的手掌拂过她的眼睛,吮吸着她的耳垂轻声说,闭上眼睛。她固执的摇摇头,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的眼睛。

我突然感到害怕,她明亮的眼睛,像淑涣。她温和的笑容,像韵月。她眼角堆积的落寞,像水湄。她迎合我的姿势,像简。还有她,她们,那么多的女人。

她好像是吸附了所有女人的哀怨和情意而来,前来索命的孤鬼。

她的眼睛里有整个城市的倒影,在半空中有大朵大朵的烟花落下去,倾覆一座城池的寂寞,燃烧所有洪荒的年月。

她说,这是你欠的。

我惶恐的推开她,从床上滚落下来。她依旧含着笑意看着我狼狈的跑出门外。

我感到乱极了,那些女人的脸在我的脑海里奔突,融化成汹涌的潮水,她们胭脂的颜色含着剧毒腐蚀我的筋骨。

水湄寂寞的抽着烟,坐在床头,浓重的烟熏妆像水洗过一般黑色的污渍顺着眼角在腮边流下。简蜷缩在角落里,脖子被墨绿色的领带死死的勒住,眼神凄楚的盯着我。韵月歪着头伏在我身边,淑涣紧紧的握着滴着血的刀,面目狰狞的站在我面前。

还有,还有我从未见过面就已经夭折的孩子。

他们隔着刚好的距离对着我笑,面孔干瘪扭曲,仿佛在默默的承受所有的劫难和疼痛,而这些是我加诸在他们身上的。我是罪魁祸首。

我看着烟花在他们身后华丽的绽放,他们因为失去水分而萎缩的躯体在耀眼的光芒照射下变的像在地下深埋千年的干尸一般可怖。火花如同繁星落在我的眼睛里,灼伤我披在腐败内心上华丽的皮。他们是鬼,还是根本就只有我是鬼,从千年的聊斋里走出的画皮的恶鬼,依靠一袭外衣吞噬那些女人的心脏而活。

我不要。我挣扎着,歇斯底里的奔跑在深夜的街道里。阴冷的风穿过寂静的巷子,宛如女子低声的哭泣。

前生,我一定是欠了太多的债,而她们只是来催讨我未来得及偿还的风月情债。

我不想死,一点也不想。

黑暗里他们发出比月光还冷的笑声,撕碎所有的隐忍与竭力维持的常态。我跌跌撞撞的奔跑着,体内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根根扯断我的血管,神经,鲜血淋漓。脑海里一个女子阴柔的声音反反复复的叫着我的名字,安平,安平,恍如鬼魅。巷口的微光里披着斗篷的男人埋着头,阻断我的过去和来路。新月样的镰刀勾去我所有清晰的意识,灵魂和躯体生生被扯开。

那些女子,干枯的只剩骨节的手指触摸到我皮肤,脊背一阵冰凉。

我不要,我不要。我扯下外套对着虚空一阵乱打。一切又都归于沉寂。

夜晚,仍旧安静。

生不过是一场幻觉,以圣子圣婴圣灵的名义起誓,我的归宿只能是死亡。

我站在街道的中间,侧过脸。汽车刺目的灯光晃花我的眼睛,朦胧里它朝我飞快的驶来。

清泉一样的歌声流过我崩溃凌乱的神经,突然有一丝快乐,那是死亡和黑暗带给我的释然。我张开双臂,回向疾驶来的汽车。风和所有的往事洞穿我的躯体,我感到疼痛在我的身上缓缓爬行,温热的液体从爆裂的血管里涌出。我躺在冰冷黝黑的街道中央,眼前是寂寥的夜空。

绚烂的星星还有烟花,焚烧过一座城池的秽乱和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