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呐喊1

雨儿是个黑不溜秋才满三岁的小家伙，跟着爷爷住在乡下。

爷爷总是担心雨儿会受到村里那些“野孩子”们地欺负，便整天将雨儿关在家里，独自守着他，于是，雨儿便没了同龄地玩伴，旷野之情趣。可是，雨儿是个贪玩的，他守不住寂寞，于是爷爷便理所当然的成了他唯一地玩伴，雨儿的天空也只是巴掌大地院落和爷爷并不明亮的两间小瓦房。

雨儿常常会感到一个人地没趣，闷了时，就放开嗓门痛哭一场，这个时候，爷爷便拿出许多雨儿爱吃地零食，于是雨儿就坐到一旁，边吃边无动于衷地听凭爷爷老套地挑逗。

哭闹与零食间，冬天悄然就来了。劳碌了大半年地农民们终于以勤奋收获来应得地假期，闲下来的农民，串门成了茶余饭后的主题。

一向冷寂的小瓦房日渐热闹起来，串门的邻居一拨又一拨，天南海北地说得不亦乐乎，这种时候，爷爷最是不耐烦雨儿在他身边磨蹭，于是抱出大堆玩具及零食，将雨儿哄到一边去独自玩耍。有时候，雨儿也想走进大人堆里寻些热闹，于是就猴在爷爷身上撒娇不肯下来，不巧这时候爷爷说兴正浓，心下不耐，不免在雨儿的小屁股上拍那么几巴掌，然后将他丢在栓了门地院子里一个人去哭。有那么几次，张大爷的小孙子三三也跟了来串门，初时倒也和雨儿玩的十分欢快，然不久就因为偷着玩火差点烧掉房子，又怂恿雨儿翻墙逃跑而触犯众怒，被禁足了，于是雨儿只好再次与孤独做起伴来。

望着热闹地人群，雨儿不禁忿忿起来，三三不能陪伴他了，爷爷也被串门的那些街坊“抢走”，他不由厌恨起那些漠视他的叔叔爷爷来，然而，没有人因此而在意他，孤独依旧乌云般笼罩着他。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独处地雨儿小大人般久久仰视天空皱眉不语。



那天气候干冷逼人，来串门子的邻居们皆捧壶携杯，坐下时，习惯地将杯壶之属悉放于脚边，开始阔论。

“啊，咳咳咳，呸！呸呸！哪个缺德鬼往我杯子里放东西了？呸呸，把我这几颗老牙都要碜掉了！”门边的李大爷忽气恼地叫起来。

“怎，叫娃他奶奶给玩笑啦？”王大爷笑道。

“别是你来时拿错杯子了吧？”雨儿爷爷道。

“怎么会？我才洗的杯子，水也是我自个儿倒的……”

“啊，呸呸呸！我这壶里也有！”赵大爷惊道。

张二叔忙忙低头去检查脚边地砂壶。“我壶里也被放了。”他苦着脸道。

于是剩下的人皆捧起杯壶来。

“咳！我的也有！”

“我的还好……”

“这哪个坏东西，给我装了半壶砂子！”

“张大爷，别又是你那宝贝小孙子干的吧？”

“该打！那个小东西皮透了！”

“是得给一顿棍子！”张大爷顿顿，忽道，“今儿没见三三跟着溜来呀，你们谁见他了？”

于是皆摇头。

“嘿！难不成还出鬼啦？”李大爷惑道。

爷爷忽然记起小雨儿，便伸头去寻，却见他躲在门后面少见地乖巧，藏起的十指难掩泥污，爷爷不由怒起，却又不好说什么，便沉着脸狠狠瞪他几眼，起身忙着要给人洗杯子换茶叶倒水，邻居们笑着不肯，纷纷回家去了。爷爷到底没忍住，在雨儿的小屁股蛋上轻轻拍了几巴掌，于是雨儿索性放声大哭起来，爷爷发现，雨儿挂着泪蛋蛋的小脸上，竟布满得意地笑！原来，天真的小家伙自以为那些人都被他给赶走不会再来了，而他的爷爷又会重新回到他身边来。然，半支烟工夫，走掉地人们又捧着热水回到草房里来了，爷爷丢下湿着脸地雨儿，连连向他们致歉。

“没事儿，没事儿，顽皮的娃娃聪明着呢！”众人笑道，望着雨儿，满眼疼爱的抚摸他地小脑袋。

雨儿的破坏活动还在断断续续地进行着，因为爷爷还没有回到他身边来。爷爷的脸色日渐阴沉，雨儿的小屁股蛋上所挨地巴掌也一次重胜一次，但是雨儿很开心，这样直到过完年。

每天早晨，五点半钟，雨儿总会很守时地醒来“高歌一曲”，风雨病痛不阻，久之，便成了习惯，而家里那台不负责任地老爷钟，也被爷爷摆进了仓库里。

那是个阴雨天，家里来了位客人，爷爷好说歹说终将他留下来过一夜，但是他一再强调，次日早上一定要早起，因为要赶7点钟的车进城办点急事，他问爷爷家里有没有可定时的闹钟儿，因为他睡觉很死，怕醒不来误了车。

“您放心，一定走得了！”爷爷拍胸道，“五点半，我准时叫你！”

客人十分疑惑，他才听爷爷说闹钟坏了。

爷爷得意道：“我有个活闹钟，叫起来比放炮还响亮哩！”

客人不解。

爷爷实言相告道：“我那小孙子，每天早晨五点半钟就准时醒来叫床啦，从来没误过点！”

客人还是有些担忧。

于是爷爷进一步保证道：“绝对没问题儿！明日你若是走不了的话，后天我付你双倍车钱！”

爷爷的语气不容置疑，客人笑笑，安然入睡了。

次日醒来，已是7点半，惊异间，爷爷发现雨儿就躺在他枕边，睁大双眼，静静地，十分得意。雨儿准时醒来了，却没有哭，而是躺着无声地笑。

爷爷自知说出去的话一如泼出去的水，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了，虽然客人死活不肯将赌约实现，但爷爷最终还是生生将钱塞进了他的口袋里，爷爷是个说一不二的老头儿，也倔强得厉害，于是客人走时满面不好意思，爷爷心里自然不比客人好受。

客人走后，雨儿竟不合时宜地躺在床上大哭起来，心烦意乱的爷爷此时愈发恼火，于是火爆爆地将雨儿翻过身去，重重在小屁股上甩了几个“大烧饼”，雨儿的哭声愈发高亢而无可控制，比赛似的卖力无比。爷爷心疼地怔怔望着大哭不已的雨儿，无奈地叹叹。

“唉！人在时你憋着不哭，人走了，你倒哭得比平时还卖力，叫爷爷丢了个大丑哟！……”爷爷自语道。

“我就是要、要惹您生气……爷爷，您一发火儿，就、就会来撵我，打我屁股，这样，我就能、就能跟您玩了……”

爷爷惊讶地望着雨儿。

痛哭地雨儿忽然爬起来，抱紧爷爷的脖子伤心道：“……爷爷，我要跟您、跟您玩儿，我不要一个人、一个人玩……爷爷，爷爷！那些大叔，大爷一来咱们家串、串门儿，您就、就不要我了！呜呜……我不要那些坏蛋来，他们都是美国蛋，不吃油炒饭的！爷爷，爷爷，我要您陪我玩，我不要一个人玩……”

爷爷紧紧抱起雨儿，却讲不出一句话来。

……

爷爷终于放雨儿走出小院子了，于是没过几天，雨儿便交了十多个“野孩子”好朋友，而屋里的爷爷，与邻居们愈发闲聊得欢了。

爷孙俩地日子依然在不紧不慢地节奏中，日复一日地静静流逝着，所不同的是，爷爷的日子因为有了雨儿从此不再寂寞，而雨儿的时光也因为有了玩伴从此不再孤单。

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