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生
齐老太晚景凄凉,儿子不孝,媳妇不善。小说旨在揭示人性的阴暗,和现实中那些摒弃尊老美德的丑陋现象,小说情节略显单薄。期待作者再接再厉,早览更多佳文!
(一)
气候有些不大对劲,还未进夏,便热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正是麦子需要水分的时候,但老天却毫不开眼,晒得麦叶拧成了绳儿。地里的杂草压过了麦子,一个劲儿地往上窜。
烈日下,齐老太蹲在地里,干瘦的手不停地移动着。一把一把的杂草被扔到身后,转眼间便被晒蔫了。
齐老太终于站起了身子。她抬头望望已挪至天中的炎日,再转目望了望不远处的村子,炊烟已陆陆续续升了起来。
唉,她叹了口气,又慢慢地蹲下去,手又慢慢地动起来,逐渐加快。
过了许久,她再度站了起来,扔掉了攥在手中的杂草,挪着步子走出麦地。
她已年逾古稀。按理说,这般年纪早该歇下享清福了,可她却不能。
儿子不孝,媳妇不善。早年老头子在世还能管制得住,可自打老头子去世一切都变了样子。儿打媳骂,吃不饱,活却不少干;女儿早已是泼出门的水,只能略微帮衬一点。
她十分明白,这拔草也不过是媳妇惩治自己的办法。这么大热的天谁愿意整天呆在地里,家家打药,唯独她家不打。媳妇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省钱,为了不让麦子减产,其实还不是想把她累死、饿死、困死,免得使人眼烦心烦。
她慢慢地推开大门,慢慢地走进院子,挪着脚步慢慢地走进厨房。
厨房里收拾的很干净,在案边放着一碗粥。她过去端了起来,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喝完后,将碗放回原处,正准备往外走。
“站住,老不死的。”一个肥胖高大的女人蓦地出现在面前。她陡地打了一个冷颤,连连退了几步。
“老不死的,谁叫你回来的?”媳妇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她抖抖嗦嗦地退到灶角,半蹲下来,眼中流露出一缕祈求悲伤的神色。
媳妇在厨房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案边的空碗上,顿时脸拉长了三尺,“老不死的,这是喂狗的食,谁叫你吃的?没吃的你饿死算了!”
她没有一句话说,这样的骂已不止一回两回挨了,只是默默地流泪。
媳妇兴许是感觉骂得也挺没意思,吼了一声“拔不光草,别回来!”转身离去。
这时,她才立起来,慢慢地走出厨房,慢慢地向外走去……
(二)
外孙女端端来了!
久不见笑颜的她终于笑了,额头舒展了。
女儿临走时,给她留下几十元钱和一包蛋糕,并让端端陪外婆住几天。
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是幸福的。端端一个接一个的甜甜的叫着“外婆”,一直甜到她心里……
晚上,她搂着小端端坐在树下,数星星,讲故事……
白天,小端端陪她在地里晒太阳,那白胖浑圆的胳膊被晒得发黑,可孩子还是那样高兴。
婆孙俩又坐在了树下,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红布包来,颤微微地打开,里面是一把长命锁。
她捧着长命锁,眼望着端端那稚气的小脸,泪水禁不住流了下来。
端端轻轻用手给外婆拭着眼,撒娇似地说:“外婆。您怎么哭了?您再哭,小端端也就哭了,外婆。”
她抹了一把眼泪,轻轻地把长命锁挂在了小端端脖子上。
第二天,媳妇看见了挂在端端脖子上的长命锁,口里没说什么,眼里却流露出一缕怨毒之色。
端端要走了,她一直把女儿和外孙女送到了村口,女儿挥着手,端端趴在妈妈背上,不停地哭喊着。
她双眼湿润了,望着女儿和外孙女远去的背影,呆立了许久许久。
端端走了,媳妇就像一只发疯的野狗胡咬乱吠,大打出手。
她目光呆滞地蹲在炕角,花白的头发散乱着,脸庞上挂着血痕。衣服、铺盖……诸般东西被扔的到处都是。
媳妇双手叉腰,眉毛倒竖,唾沫星飞溅。“老不死的,你竟敢攒私财?快说,老头子都给你什么了?好东西不给自家人,偏要给外人,哼!”
她想开口争辩,但又不敢,只好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锋他妈,你爸实在没留下什么,你就别逼我了。”
“逼你怎地?不服气啊,我还打你呀!没留下什么?你倒有长命锁给外人,鬼相信啊?”
这时,孙子锋锋跑进来嚷道:“妈,我爸回来了,你快去啊。”
媳妇应了声,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临走时抛下一句话,“老不死的,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晃着肥胖的身子走出屋子。
她呆呆地靠在炕角,一动不动。
(三)
儿子回来了,日子更不好过。
她不明白,自己上辈子究竟干了啥亏心事,怎么生下这么个猪狗不如的畜牲;甚至想自己为什么不在这个畜牲出生后就把他一把掐死。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又是一个难熬的长夜。
儿子洗了一把脸,刨了几口饭,媳妇便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告诉了他。
儿子万万没想到老娘竟会这样做,“家财不外流”,她竟把一个长命锁给了外人。
他愤怒了,嚎叫着冲进了老娘的屋子。
她看见冲进来的儿子,脸上满是惊惶之色,身子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颤着步子向后退去。
儿子“先礼后兵”,“娘,你怎么把长命锁随便给人啊?那可是爹留下的哇。”
她呆呆地望着儿子,眼中布满了迷茫,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吗?
儿子见她不说话,往前跨了两步,语气一转,恶狠狠的说:“老东西,我给你吃给你喝,你竟然胳膊肘朝外拐,是不是吃多了撑的慌?”
她望着儿子的嘴脸,眼角有几滴老泪落下。儿子见她不说话,“噌”地伸过手,一把抓住了她的领口,“老东西,说话!流眼泪?哼,你还有理了?”
“啪”,不知一股从哪里来的力量促使她举起了手臂,一把掌煽在儿子脸上。
这一把掌很重很重。她一下子爆出了积攒了数年的委屈与不平,上前揪住儿子的衣领,大声叫着:“畜牲,难道端端不是你的外甥女?你妹子不是咱齐家的骨肉?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啊?”
儿子实实在在没有想到老娘敢还手,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抓起她瘦小的身子,怒骂着:“老东西,你找死!”将她重重的扔了出去。
她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头“嗵”地一声撞在了柜子上,鲜血从伤口涌了出来。此时的她似乎已经忘记了疼痛,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儿子扑了过去,挥舞着胳膊,叫喊着,“畜牲,畜牲……”
儿子被这情形惊住了,呆立不动,一言不发,任凭老娘打骂。媳妇也呆住了,她望着眼前这个满面是血的人,顿时不寒而栗,整个身子筛糠般颤动不停,似乎感到报应临头。歇斯底里地“啊”了一声,跑出了屋子。
片刻之后,齐老太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慢慢地往下倒,双手却仍是死死揪住儿子的衣裳,口中兀自叫着:“畜牲,畜牲……”
她终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