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阴谋
当爱成为了一种习惯的时候,总是感觉不到爱情的存在,当成为了习惯的爱消失的时候,才明白一切都已枉然。爱有时候也是需要理智的面对,当爱成为一种阴谋的时候,一切都可是不一样。
X市郊外有个美术学院,半封闭式的,年纪很大,比驼背老校长的年纪还大。
张三就在这所学校读书。
这天上课,张三突然感觉有点儿心虚。
那时候,天还是蓝的,太阳还是圆的,青蛙还在池塘边一个劲的叫:妈,妈……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但张三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尝试去寻找蛛丝马迹,但没有结果。整个世界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凶手,它的作案手段天衣无缝,毫无漏洞。
然后,天由蓝色变成黑色,太阳由圆变成半圆,又由半圆变成半半圆,最后消失,池塘青蛙一个劲的叫:爸,爸……
放学铃声响了,张三扔下书本,撒腿就跑。
好像背后有人追着他。
心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穿过操场,可以看到一个门,很小,只能勉强通过一个人,如果太肥的话,可能被卡住。门的另一边是一些平房,很破旧,破的令人担心睡觉时会突然塌陷。房主不敢住,大多都出租给学生,学生有保险。
张三和小凤也住在这里。小凤是张三的女朋友。
从学校到租房处有很多条路,但只有这条路最近。
所以,许多学生都喜欢走这条路,张三也是。
张三回到出租房时,小凤不在。张三下意识的将手伸入口袋,他在找手机,准备给小凤打个电话,但手伸进去半天拿不出来,手机不见了。
小凤很爱张三,很爱很爱,爱的再装不下任何男人。
小凤每天放学都会以闪电般的速度奔回宿舍,急不可待。然后亲吻一番,和张三一起去吃饭。
下午上课铃响了,小凤还没有回来。事情有些反常,张三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天阴森森的,好像下面的人都欠他三百。
张三抬腿朝教学楼狂奔。
铃声停了,他迟到了。
美术老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很和气,张三喊了报告,走进去。
一个女生翘首而待,是张三的同桌,她叫小青,很漂亮,张三很爱她,很爱很爱,爱的再装不下任何女人,但小青不爱他。
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等张三,急不可待?
所有事情都开始反常。
严肃的秃顶美术老师突然放下书本对学生说:这节课我给大家讲个鬼故事,这个故事是我亲身经历。
秃顶美术老师姓高,叫老高。
故事就发生在这所学校,是三十年前,文革时期。那时候学校还不太老,老高也很年轻,他就在这所学校就读。
学校有个老教授,秃顶,就像三十年后的老高,很和气。
老教授很有学问,老高经常去请教他问题。
有一天,老高突然感觉很心虚,这是不好的征兆。
教室窗外传来一阵阵叫骂声,老高跑下楼,然后就看到老教授被一群人推搡着,全身五花大绑,像只鸭子。
老教授的罪证很多,他早年是从国外回来的,所以是走资派;他经常给隔壁的王寡妇家送东西,人们怀疑他搞破鞋;他甚至赞成用女模特做画,做裸体模特素描,引起轩然大波,被冠以“丧心病狂败坏风化”。确凿的证据令老教授也开始怀疑自己。
从那天起,老教授像只鸭子,每天被人五花大绑,推搡着到处游行、接受批判。
这让老教授很没面子,男人没面子是件很严重的事情,所以老教授想到了死,他给自己设计了一百多种自杀手段,甚至打算自杀时将现场伪装成谋杀现场,给警察找点难题,但一想到自己的女儿,他就想不下去。
老教授女儿,当年十八,女人十八一枝花,老教授的女儿是枝玫瑰花,全身都是刺,令许多垂涎三尺的人无法下手。
老教授一直没有把自己事儿告诉女儿,在女儿印象里,老教授高大的身影一直是正义的化身,他实在不敢想象,当有一天,他的形象在女儿面前塌陷时,会出现怎么样的结果。
终于有一天,老教授想,纸里包不住火,女儿总有一天会知道他的父亲原来是个“老流氓”,那时候,她肯定会哭天抢地,逢人就说,天呐,我竟然和一个老流氓一起生活了十八年,,怕死了。
老教授怕听到这样的话,这会让他更没面子,所以,那天,老教授从自己设计的一百多种自杀手段中找了一种最简单的方式——他从教学楼上跳了下去,直接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老教授的女儿其实早就知道了老教授的事情。
男人总是固执的认为女人是愚蠢懦弱的动物,包括自己的老婆还有女儿。其实,面对难题,女人往往要比男人更聪明更勇敢,没有什么比女人的怀抱更令人有安全感。
老教授的女儿至始至终都深爱着老教授,比桃花潭水还深。那天,她特意卖掉了老教授在她十八岁生日时送给他的耳钉,买了许多菜,准备犒劳老教授,然后劝老教授坚持下去,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事情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而那个时候,老教授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悲剧。
知道老教授跳楼时,老教授的女儿只怔了下就回过神来,她打扮了一下,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还有一双一直舍不得穿的红皮鞋,去了老教授自杀现场。
周围人看到她,有些惊慌,争先恐后解释说,老教授是自己跳下去的,他们没有推。
老教授女儿推开他们,她说,她是来收尸的。
当天晚上,老教授女儿将老教授埋了之后,也自杀了。
也是老教授的一百多种自杀方式中最简单的一种,她在学校操场后的那个小门挂了一条绳子,上吊了。
后来,大家都说学校闹鬼,在老教授女儿自杀的那个小门经常会看到一双红色皮鞋来回行走,好像是等人时来回渡步的样子。
但老高没有看见过。
有一天,老高和几个同学晚上赶作业,一直到十一点多还没有完成,于是大家决定晚上不回宿舍,作业完成之后就在教室里睡觉。
大家把桌子拼起来,像张大床。
老高的那几个同学我们暂且叫他们A、B、C。
睡觉的时候,A说他尿急,想去上厕所,问老高他们去不去,老高他们也有些尿意,所以都准备去。
打开教室门,外面走廊里的灯早关了,黑乎乎的,厕所在走廊的最末端,大家手拉着手,像根链子。
老高走在最后面,一只手被前面的同学拉着,一只手空着,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好像突然跑来一个人。
老高抖了一下,赶紧将空着的那只手塞进口袋,他怕背后突然伸出一只莫须有的手来,将他空着的手拉住……
小便完,大家又手拉着手往回走。老高依旧在最后,一只手被前面的同学拉着,一只手空着。老高依旧将那只空着的手塞进口袋。
突然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阵“提提踏踏”的声响,好像有人从楼梯下往上跑,老高又抖了下。前面的同学突然停了下来,警觉的盯着楼梯口,老高才知道,不止他一个人听到,颤抖的心放下一些,毕竟人多可壮胆。
声音消失了,A问B,听到没,B说不大确定,于是又问C,C也不大确定,于是又问老高,楼梯在老高背后不远处,老高说,真真切切。
四人头皮一炸,撒腿就跑。
老天好像故意作弄他们,明明几十米长的走廊,突然像变成了万里长城,老走不到头。
老高跟在后面,警觉的听着。
“提提踏踏”,脚步声又响起,似乎就在老高背后,几乎贴近了老高的脖子,老高似乎可以断断续续听到它的喘息声,就像一个人被扼住脖子即将窒息时发出的那种粗鲁的声响。
老高抖了一下,停下来。他想,没准是塑料瓶子,或者易拉罐,走廊里的某处窗户没有关紧,所以它随风跑来跑去。这个想法令他心安了一些,他决定回头确认一下。
声音突然又消失了。
老高有些奇怪,迅速的扭头头去,什么也没有。
吁了口气,A、B、C正在他前面不远处等着他,年轻人总是讲义气的,即使在恐惧的情况下也不肯丢下自己的伙伴。
老高有些欣慰,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耳旁响起:你干嘛不拉我的手……
老高脑袋轰的一下,大了,撒腿就跑。
A、B、C早已闻风而逃。
年轻人总是不讲义气的,正所谓老婆就是用来做爱的,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
终于找到教室了,老高跑了进去。
A、B、C挨着墙根蹲着,像三只耗子。
老高麻利的将门上了安全栓。问他们,你们刚才看到什么了?
A不大确定,问B,B也不大确定,问C,C距离老高最近,他说什么也没有看见,真真切切,反问老高看到什么,为啥要跑。原来他们是看到老高跑才跑的。
老高恨不得抽他们一巴掌。
“提提踏踏”,声音又响起来,是教室外的走廊里。
它在寻找老高他们。
它是什么东西,它有什么目的,老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害怕。
“提提踏踏”,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到了老高他们的教室门口,停下了,老高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门把手突然旋转起来,它在开门!
A、B、C互相抱着,抖成一团,像三只溺水的耗子,老高咬牙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迅速打开门的保险栓,然后缓缓拉开门,教室里的灯光顺着缝隙钻了出去,借着淡淡的灯光,一双血红的高跟鞋终于出现在老高面前……
这个故事比较长,但老高讲得特别生动,讲到高潮时,班里几个女生抱着抖成一团,像一堆溺水的耗子。
小青的手一直拉着张三,很凉,像个冰棍。小青突然变得这么温情,让张三感觉很不正常,他怀疑这是一场阴谋,小凤的失踪,老高的鬼故事,小青的温情,所有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张三下意识的朝小青脚下望去,还好,那是一双白色靴子,不是红皮鞋。
三天了,小青对张三越来越好,原来她是爱张三的。张三面对小青越来越烦躁,原来他是不爱小青的。小凤一直没有出现,她好像突然失踪了,张三感觉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原来他真正爱的还是小凤,小青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张三向派出所报了案。
受理案子的警察是个大胡子中年人,他紧紧的盯着张三,好像对张三期待已久。
他问,小凤是不是长头发,双眼皮,左耳有一个银耳钉,右肘有一个红痣……
张三越听越心惊,这完全是对死者的描述,张三打断大胡子的问话,喊,小凤怎么了?
大胡子拍着张三的肩膀说,镇定。张三甩开大胡子的手说,镇你妈!
小凤的尸体是在离学校不远处的树林里发现的,她吊在一个绳子上,绳子吊在一棵树上,她是上吊死的。
张三去看了小凤的尸体。小凤依旧穿着张三一年前送给她的那套裙子,令张三感觉震惊的是,小凤的脚上穿着一双血红的高跟鞋,样式很老,一看就是几十年前流行的,大刺刺,令人感觉很不舒服。
张三抖了一下,想起了老高讲的那个故事。
小凤没有任何理由自杀,张三不相信小风会自杀,他觉得这是一场阴谋。
大胡子也不认为这是自杀。
不是自杀就是他杀。
张三又去找大胡子,给他讲述了最近发生在他周围的种种反常现象,以及老高讲的那个鬼故事,他肯定的说,小凤准是被那个穿红色高跟鞋的女孩儿冤魂害死的,他建议大胡子把那个三十年前上吊的女人尸骨挖出来,鞭尸三百下。
所有警察都认为张三不正常。
张三确实有些不正常。
自从小凤失踪之后,小青就和张三住在了一起,小青很爱张三,很爱很爱,爱的除了张三再装不下其他男人。但他们总是吵架,张三每天都会找出百八十个莫须有的罪名跟小青大吵一架。他的直觉告诉他,小凤的死跟小青脱离不了干系。
所有警察都认为张三不正常,但大胡子不这么认为。张三的假设给他了一种可能。他很快发现,那个树林,以及棵树,不是第一现场,也就是说,小凤被挂到那棵树上时,她已经死了。
张三和小青依旧吵架,天天大吵、有一天,张三对她喊,滚。然后小青就滚了,随她滚了的还有她的行李。
张三颓废的倒在倒在床边,一瓶一瓶的喝啤酒,一个罐子从床下滚了进去,张三伸手进去,瓶子没掏到,却沾了满手液体,红红的,黏黏的,闻一闻,是血,张三抖了一下。
踢开地上的瓶子,张三趴在地上,朝床下看,很多这样的液体,红红的,黏黏的,都是血。直觉他,这是小凤的血。有人嫁祸他,这是一场阴谋。
再朝里看,是一个手机。张三的手机,一直没找到的手机,他以为它消失了,没想到它竟然藏到了床下。拿出来,电池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手机顶端有些破损,似乎被什么砸碎了,有些凝固了的血迹。
手机怎么会流血?
张三又抖了一下。
失却的记忆突然钻了出来,就像一个屁。
小凤一直很爱张三,很爱很爱,爱的再装不下其他男人,但张三不爱她,张三爱的是小青,很爱很爱,爱的再装不下其他女人,但小青不爱他。
其实张三错了,这是小凤失踪后张三才发现的。
事实是,张三很爱小凤,很爱很爱,爱的再装不下其他女人,小青很爱张三,很爱很爱,爱的再装不下其他男人。
三天前,小青去张三的租房去找张三,张三刚好出去上厕所,只有小凤在。两个情敌相见,风外眼红,于是吵了起来,最后升级到打了一起,过程中,小青随手拿起张三放在桌上的手机,狠狠的砸在小凤额前,小凤昏了过去。张三刚好回来,看到了最后一幕,吓呆了。小青哭着对张三说,她是不小心的,她对张三说,她其实很爱很爱张三,爱的再装不下其他男人,但张三身边有小凤,她无法插足。张三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小青用绳子将昏迷的小凤勒死,然后装进黑色塑料袋,开车带到小树林,伪装成自杀的样子。然后离开。因为太慌张,半路上出了车祸,很微小,小青带着安全带,没事儿,张三没带安全带,脑袋被挡风玻璃撞了一下,失忆了。
小青又来了,来找丢下的东西,张三朝她喊,我撞了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青不说话。
张三说,他妈的,这是一场阴谋!
这是警察来前,他俩最后的对话。
大胡子终于在那条绳子上找到了张三和小青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