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枯的运河
喜欢作者这种轻松自如的文笔,语气完全像在讲故事,事过境迁,又不知要唱哪一出。
早年间,其实也不长,说话也就六七十年的光景,按天干纪年,就是一甲子的时光。虽然这六七十年的光景在人类历史长河中只是匆匆一瞬,眼见得却是变换了的时空。据上了点年纪的人说,早在上世纪的五六十年代,运河一湾碧水,养育着两岸儿女,每当雨季到来时,分洪区一片汪洋,一眼望去是天连水水连天,无风也有浪,真好像湖水一般。每逢这个季节沿河两岸的人民早已备好了各种渔网,在宽阔的河面上张网捕鱼,什么鲤鱼、鲢鱼、鲫鱼、无鳞鱼等等应有尽有,两三毛钱一斤的鱼让两岸人民饱尝大自然的给与,日子虽然清苦,却充满了无限的乐趣。
咱们闲言少叙,书归正传。话说蓟运河沿岸有个钱家庄,这钱家庄倒也特别,几百户人家,空空泛泛的就这么几大姓氏,惟独没有钱姓人家。听老一辈人说,钱家庄原本是以钱姓为主,从大明朝开始,钱姓家族便成为本地的名门望族,十几辈子都是使奴唤婢,家业兴旺,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明永乐时,钱家出了一个武状元,被当时的永乐帝看重,留在驾前,位极人臣,颇得永乐帝的恩宠。到了晚年因看惯了朝廷内的明争暗斗、刀光剑影,便抱病返乡从此不归。皇帝爱其忠勇,虽数次派人力请还朝伴驾,均推说瘫痪在床婉拒。皇帝出于无奈遂加封为“炕头王”,以示皇恩浩荡,吾主英明,由此食王禄终其身。
从此后钱家也做过官,但最大不过七品,倒是家大业大,兴旺了数百年,直到晚清才家道中落,至民国三十年,也就是本世纪初,钱姓家族财去人稀。到了解放,不知什么原因,钱姓家族及族人便从钱家庄的历史上永远的消失了。
剩下一座空空荡荡的宅院,土改后,钱家大院住进了十几户贫雇农,为首的一户姓赵,名叫赵万有。此人老实厚道,为人诚恳,地地道道的庄稼人,他虽不善言辞,属八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主,但手底下的农活超人的精到,据说当年给丰唐县大地主家当长工还是打头的呢。如今合作社像这样的能手,哪个社都抢着要,于是赵万有成了响当当的好汉。
赵家一辈接一辈,在这座神秘的大院里一住就是几十年,赵万有活了七十多岁,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故去.儿子赵兴源顶门立户,膝下生有二子一女,大儿子名叫赵建武,二儿子名叫赵建文,小女名为赵玉兰。
老大建军继承了赵家老实厚道的家风,老二建文能言善辩,机智多谋,从不听赵兴源的话,每当赵兴源絮叨家风时,老二建文都草草的吃完饭,或找借口离开,从不把父亲的话放在心上,依旧秉持自己的主见。
一来二去说话间三个孩子均已长大成人,老大由于为人老实厚道,被招工成了吃官饭的工人,生活在城里,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老二建文高中毕业后由于成绩较差未再深造,凭借自己的一张如簧之舌做起了小买卖,这中间虽无大的发展,倒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做人的道理。转眼已到八十年代末,折腾几年小买卖的赵建文似乎嗅出了点堂道,他看见本庄儿的小会计(合作社时期当过些日子的会计,后因贪污有限的钱物败露后被开除,永不续用。)刘玉杰搞建筑挣了些钱,在当时的钱家庄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从此一笔勾销,正八景儿的成了钱家庄的"万人迷",就连老子教育淘气的孩子都以小会计为例,人家刘玉杰啥啥样儿。记得八十年代末,曾经有家摩托车厂生产轻骑摩托车,那时还是自行车得天下,刘玉杰花了三百多块的大白边儿(也叫大团结),买了钱家庄第一辆摩托车,上了年纪的和小孩子都管那玩艺儿叫屁驴子,原因是它一走屁股就冒烟儿,所以管它叫屁驴子一点都不为过,还真有点恰如其分。
又过了一二年吧,国家从小日本引进了一批铃木一百,刘玉杰把修了无数次的轻骑扔到了一边,美洋洋的换上了铃木一百,那大白边儿也从三十多张,变成了一百多张,好眼馋呦,“唧唧、唧唧--看人家,一万多块呀!”
“这多钱要是数也得数一阵子呢。”
“嗨!那么多得大票子,搁在屁股底下坐着,干点啥不好啊?”
“要是我有那么多钱,我先给儿子盖三间大瓦房。”
“我要是有呀,先捂它三天三宿,稀罕够了再存信用社。”
“有钱不花死了白搭,我看人家玉杰就是有眼光,该享的福不顺手扔喽。”
世上的人呀,大多是眼窝儿浅,人前人后,马上马下,对有钱人阿谀奉承,对没钱的踩上一只脚也不解恨,这就是世道,谁不服气谁就试试。
刘玉杰所做的一切都被赵建文记在心上,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今生一定要超过刘玉杰,给爱慕虚荣的钱家庄人看看!
一朝君子一朝臣,政见不同难同心,都想名留青史,都想朝霞更灿,古今得道者几人?
共和国的历史不同于封建王朝,但所用心计,取向,又诸多相似。经历了公有制,又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洗礼,以往封建思潮浓郁的国人已经把大脑更新,成为新时代的主人。任何社会都逃不出利弊两种结果,或利大于弊,或弊大于利。社会主义公有制平等祥和,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但社会发展缓慢,没有私有制的自由竞争发展地迅速,然而社会的大多数,社会的最底层不再享有特权。因此,必然导致社会分配的畸形,生产资料占有的不公。
当历史的车轮将“铁锅”、“铁腕”无情的碾碎后,人们并未从换了天的迷惘中惊醒,依旧观望等待着,等待着开弓箭再度含情脉脉得回来,继续续写那段抹不去的历史,难以忘怀的记忆。只有读懂了看透了的人们,无所谓的人们,格外小心翼翼的、在遍地洒满黄金的共和国的土地上惶恐的捡拾着。翻开这些人的履历,他们是公有制得管理者参与者,或是大锅饭得逃避者,那些平时出工不出力的游手好闲者。这些人成了改革开放的受益者和排头兵。说实话,习惯土里刨食儿的农民,挣工资的工人阶级有多少发迹的,还不是那些当权派,和与当权派沾亲带故的人,顺理成章的成了率先富起来的那一帮人!
赵建文没有那样的幸运,他只是凭着自己的头脑踏上了改革开放的快车。第一他没有做官的爸爸;第二他没有做官的三亲六故,第三他就是个干过几年庄稼活的农民。在他眼里农民是社会的最底层,一年汗珠子掉八瓣儿,也吃不上几顿猪肉的苦命人,更不用说大米白面了,一年有数的几顿,过庙,中秋,过年,一年三百六十五除了高粱米小米,就是棒子面儿,平日里吃一顿面都得有亲戚朋友来跟着沾回光。虽然如此,过惯了这种日子的庄稼人也其乐无穷,无忧无虑,可对于心怀异心的赵建文来说这种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因此,早在八十年代中期就做起了小买卖,一做就是四年,待到九十年代初他便带领几个亲戚干起了包工活儿。
赵建文带着这几个亲戚深一脚浅一脚的干了两年后,他又适时的把这支队伍扩大到了二十几个人,赵建文也成了脱产得小老板。精于算计的赵建文,这几年折腾虽也小有积蓄,可他没有向刘玉杰那样有钱先买一辆铃木一百,而是把钱全部存入银行,自己仍就骑着一辆飞鸽牌自行车跑东到西,积攒着实力。
自打南巡的春风刮遍江南,又顺着江南吹倒沿海,共和国的半壁江山都处在机械的轰鸣声中,整个京津大地更是如火如荼,到处都是奔波的车流,忙碌的身影,由此诞生着一个接一个的城市辉煌。
一为饮天溪水,屈膝宦海路
九三年伊始,这一年的早春来的特别晚,一场罕见的瑞雪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一天一夜。人们望着久违了的白色世界,凭添喜悦。赵建文站在自家门外,无心徜徉落雪,心事重重的把目光投向茫茫的远处,思忖着今天怎样敲开公安局局长乔大江的家门。这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虽然前几天在酒桌上与乔大江推过杯换过盏,但那毕竟是逢场作戏,下得酒局就谁也不认识谁了,再者说了那也是借花献佛,沾了别人的光。赵建文心里明白,他这几年没有闭着眼睛谋事,建筑场上的猫腻儿他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楚。如今走到了这步田地,再不攀上高枝儿,他赵建文恐怕永远是个给人打工的二流货色,今生别想进入天堂!想到这里,他忽的回到屋里,看也不看俯在床上的媳妇一眼,从保险柜里拿出存折,也不顾媳妇的叮嘱,匆匆走出门外。
洁净的世界银装素裹,看不到平日里裸露的污浊。街上的行人不多,往日喧嚣的大街今日异常的肃静,赵建文踩踏着厚厚的落雪,脚下不时地发出清脆的挤压声,那声音此刻听来格外的沉重,也格外的亢奋,就好向他此时的心情。自打九一年从钱家庄搬到县城里,就脱了胎换了骨,衣着打扮,生活习惯,吃的用的,都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往日在农村养成的积习全都扔掉,这就叫入乡随俗,人到啥时候说啥话。好在他家的住所离农行不远,三下五除二的就到了。
今天的农行没了往日的气氛,就那么寥寥几个人,所以很快办好了支钱手续。然后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三江副食商店,按他事前想好的,两瓶茅台酒,五条白剑牌洋烟,外加正兴徳茶庄上等花茶毛尖一斤,趁着街上没人,左拐右转的来到了一座格外眩眼的民居,远远望去甚是气派。到得近前那房子的精巧别致,不俗的折射出主人身份的与众不同,审美观点的超凡脱俗,一眼便知此人的城府。透过高大的院墙可见磨砖对缝的墙体,错落有致的青瓦下,是一米八的大挑檐儿,被漆得流光铮亮的八根紫红色的柱子,使这座房子显得更加古色古香,使人犹如置身王爷府邸。内行出身的赵建文上下打量着这座房子,心中不由萌生几分妒意,而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那个小巧的门铃,但是又有些胆却得停下。片刻后重又轻轻的按了上去,他不敢象按同事朋友亲戚家的门铃那样的毫无顾忌,有时甚至一按就是一两分钟,非到人出来传出急促的脚步声才肯罢手。今天是谁呀,堂堂的公安局长,可不是吃干饭的,所以行为举止不能放荡,要尽量的文雅些,不然会坏大事的,他暗暗的叮嘱自己。
赵建文不敢大意,自打手颤抖得按完门铃,就像柱子似的毕恭毕敬得站在门口。约莫过了几分钟,才缓慢的从院里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虽说只有短短的几分钟,赵建文觉得好似过了整整一年。哎呀我的妈呀,您可总算体系民情终于出来啦,赵建文心里这样想着。
“你是谁呀?”从门里传出那年轻女人的问话声,这声音冷冷的,好像对门外的不速之客不太欢迎似的,也难怪,人家平日里什么高门贵客没有,这大雪抛天的,非选择这样的天儿!赵建文不禁打了个哆嗦,诚惶诚恐的说道:“我是搞建筑的建文,”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故意没有先报姓,而是非常有讲究的把职业搁在头喽,这分明是间接的告诉对方,我不是一般人,是有身份的,同时也传达出自己与局长是熟人,“我姓赵,看乔局来啦。”
对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迟疑了一会。
“前几天跟乔局在一块喝酒,不放心,今儿个过来看看他老人家。”赵建文有意识的强调喝酒之事,是彻底打消对方对自己的不信任。
这句饱含深情的话确实打动了对方,只听暗锁发出轻微的麽擦声,赵见闻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半开着门,探出头,上下仔细打量着赵建文,随后那女子微微一笑,示意他进来。赵建文与她的目光相视数秒,想必是赵建文一表人不像不速之客才打动了她。从面相上看,此女定是乔大江的女儿,她长发披肩,两道浓眉如同弯月,长睫毛,一双杏眼浅含秋水,虽是数九寒冬,也挡不住她分外婀娜的身材,一脸正气。赵建文悄无声息的跟随此女进得屋来,屋内人不多,除了乔局长外,还有局长夫人,一个四五岁的男童坐在乔局长的大腿上。一套乳白色的皮沙发,中间是一个镶大理石面的茶几,上面有一杯沏好的茶水,尚冒着热气儿。见有生人来,母女俩很知趣的抱着孩子随即离开了,这大概与她们家庭长期养成的“习惯”有关。
乔局长柔和的目光目送着母女俩走出门外,当他的目光收回,充满慈爱的脸有点变长了。聪明的赵建文看出了端倪,连忙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到沙发旁边,然后毕恭毕敬地走上近前,轻声细语的自我介绍说:“乔局,前几天老程”——说到此处,赵建文祈盼的双眼紧盯着乔大江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进一步提醒说。赵建文提到的老程不是别人,正是乔大江的老同学程玉田。程玉田又是张庆东介绍给赵建文的,张庆东是他手下张金的大伯。在张金的撮和下张庆东很快把有名的酒鬼程玉田请上酒桌,张庆东说起他与程玉田的关系真是滔滔不绝,唾沫星子乱飞,一句话可谓历史悠久,就差璀璨二字没加修饰了。别看程玉田号称酒鬼,可说话办事却格外的有板有眼,从不让人挑理儿。也正是凭着他这种为人,结交了社会上各行各业三教九流的朋友。他原本有着一份不错的公差,都是因为他的作风不检点,在他当公社党委委员时,与他手下的一个女办事员发生了苟且之事,据知情人说还给人家把肚子搞大了,自此后丢了乌纱帽,被贬为供销社的售货员。改革开放后,他从供销社退下来,让儿子顶替他上了班,凭借他在供销社的关系,在县城里开了一家专卖土产日杂的商店,由于他起步早,又在政界干过营生,熟人朋友多,最初几年差点劲,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可是顶风穿大褂--抖起来了。无论是政府机关还是有头有脸的私营业主,他是有门就进,成了宝泉县大名鼎鼎的红人儿。
乔局长上下打量着赵建文,一拍大腿,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小赵,小赵,是小赵”。随即用手指了指沙发示意赵建文坐下,又不无感慨地说:“看我这记性”,停了停重又接着说道:“该让贤了,岁数大了”。
赵建文似乎不再有半点的拘谨,此刻的他意识到在程玉田身上没白花心思,这步棋算是走对了。于是他见缝插针的恭维说:“乔局,您再干二十年也不老,就您这身板儿,给您八百斤粮食都扛得起”。
“哈哈,你可是抬举我了”。乔局长的脸笑成了一朵花,然后指着赵建文说:“你小子人才呀,我真想为党工作一辈子,还不知人家肯不肯呢!”
“就凭您的领导能力,咱宝泉谁不知道?”
赵建文的一番话,直说得乔局长心花怒放,如果是一同为官的同行,也就罢了,可赵建文毕竟来自民间,这话绝对的假不了。浓眉下那双扑朔迷离的大眼睛,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又消失了。
善于察言观色的赵建文,一直没有离开乔局长那张气宇轩昂的脸,他在揣摩乔局长此时的心理,他知道他这番恭维的话,已经从开始来得简单认识,一跃而为推心置腹,一下子把自己提升到老朋友的地位。于是他话锋一转谈起了个人生活:“乔局,您老该享受享受了,论治安咱们县比周边县可安定多了,您看人家老程。”话到此处他有意识的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乔局长,乔局长有点玩世不恭的不屑一顾,他早就听说现在的程玉田又犯了老毛病,他毕竟是老百姓,可以由着性子来,我可是身穿一身制服呀,上有国徽,下有党的重托,不能和他相比。
赵建文看着沉默的乔局长,于是又改变了话题:“人这辈子不容易,竞遇见些意想不到的沟沟坎坎,站在人前人五人六,可自己知道自己,--唉!”赵建文故意叹了口气。
“莫非你今天来遇见啥难事了?”乔局长不屑一顾的问。
“您帮帮我吧!”赵建文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乔大江万万没有想到被人称为老板的赵建文,今天会跪在地上求他,他不明白赵建文为啥会这样做,身经百战的他此刻还真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更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努力控制住自己脆弱的情绪,定了定神儿:“小赵,你这是干啥,有事就说嘛,--快起来!”
“干爹--,”乔大江被这突如其来得叫声惊呆了,他好大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乔局长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干爹,勾起了陈年的记忆。他原本可以要两三个孩子,都是因为他的大意失去了再要孩子的机会。当头胎的女儿呱呱坠地,他就没有过多的关注孩子的性别,那时还是公社派出所长得他,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反正自己年轻力壮,晚个三年五载再要也赶趟,于是给妻子上了节育环儿。谁知这一过就是六年,回过头来再想要时,计划生育政策有了大变化,像他这样的双职工鼓励独生子女,平时思想就先进的他,干脆就不要了,爹妈二老也没有过多的跟他计较,反正还有其他弟兄三人,老乔家的香火不会断。光阴荏苒,日月如梭,随着年龄的增长,官越做越大,加之同事儿子的影响,思子之心越发的强烈。虽然闺女结了婚,也同女婿住在自己家,可那心里总觉得有点缺憾,不如儿子得劲儿,尤其这万贯家财给了旁姓,心里总是别扭。今天看着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赵建文,心中多少有所感动,再端详赵建文那虔诚的样子,怜悯之心突起,于是情不自禁地从紫红木座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近前,伸手拉起赵建文。
驾轻舟弄潮借虎势扬威
话说赵建文,那天在乔局长家表演的那一幕,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心多硬的汉子,也免不了为之动情;心多铁的人,也免不了眼角落泪。这俗话说得好,好汉子长嘴上,好马长腿上,自打赵建文认乔大江做了干爹,他是隔三差五的往乔局长家里跑,不是送这就是送那,把个乔局长叫爸叫得口流,直哄得乔家上下老老幼幼,是心花怒放,心痒难挠。自此他俨然成了名副其实的乔家一员,只要有人一提起乔家他那是脚面水--平蹚。凭着心计,凭着他的良苦用心,他实现了跨越的第一步。接下来便是巨大的糖衣炮弹,套用赵氏的一句格言:有多大的胆儿享多大的福,给人金山,得到的是整个大地。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赵建文必然走向成功。九十年代中期正是经济大潮席卷大半个中国的时候,以往的清心寡欲,视钱财为粪土,陶然室外的心态,正被物欲横流,纸醉金迷所取代,金钱统治人灵魂的时代已经悄悄的到来。素以先进著称,不爱财的乔大江,怎禁得住赵建文的一番折腾,终于在一个星期天的夜晚被赵建文三十万的巨资击倒了。
喝得醉醺醺的乔局长,倚靠在椅背上,夫人早早沏上茶来,那升腾着热气的茶水轻烟袅袅,飘然若仙,仿佛乔局长此刻的心情。窗外如水的月光似清泉流泻,微风从纱窗吹进,虽小有凉意,但时值中秋,正恰到好处。丁香的馨馥伴随着秋风放香,院里院外,乔局长此时的客厅,都浸润在丁香的话语中。乔局长格外的惬意,目光半对着窗外,恍惚中又看那身,那手,那迷人的酥胸,膏脂般的玉肤。
建文--你真是干爹得好儿子,你太理解干爹的心思了!他的手无意间伸向沏满热茶的水杯,感到有些烫。恰在此刻挂在墙上的门铃响了两下,乔局长立刻来了精神,笑容重又绽在了脸上。
“爸,儿子来看你了,”院里传来赵建文愧疚的的声音,那声音乔局长太熟悉了,他太需要这声音了,比自己的亲闺女还中听!特别是当他的干儿子在院里说是专程看他来时,原本燥动的心越加的激动。
“建文那,你来得正好,快进来。"乔局长强压住自己风流的心情,尽量不露出刚才的轻浮,用一种关爱的口气隔窗招呼赵建文。
当英姿勃发的赵建文来到客厅,并把一个沉甸甸的手提皮箱放在皮沙发上,这一连串动作都没有引起乔局长的在意,他一心只想着心理上的快活,根本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赵建文是一个诚实守信,对他孝顺的好小伙子,这就足够了,他哪里知道是权力的始作俑者!
“爸,我不放心您,--都是老程那小子不地道。”
“建文,”乔大江略带嗔怪的纠正道“老程你没有我了解,好人,--老同学喽。”
“您喝得太多了,我是担心您。”赵建文摆出一付百般关心的样子,语气极为柔和地说。
“这干爹知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来看干爹,干爹就知足了。”
纱窗外传来阵阵丁香花香,不时有飞虫落在纱窗上,这些飞来的不速之客好像是来欣赏一个阴谋家的高超表演。此刻的赵建文是成竹在胸,他连忙走上前来,把乔局长的茶杯顺势满上水,又看了看酒上心头的乔局长,趴在耳边轻声说:“爸,沙发上那个皮箱,就那个,”他轻轻推了一下醉眼朦胧的乔大江,用手指了指沙发上闪闪发光的黑皮箱,“是我孝敬您的,您一定要保管好,”赵建文特别强调了“保管”二字。
乔大江费力的睁开眼睛,“你--小-子,”说完重又靠在了椅背上。赵建文见状赶紧把干爹搀进卧室,随即把鞋子脱掉,又从衣柜里拿出毛毯盖在了干爹身上,这才转身从对面得卧室交出干娘,又十二分关心的叮嘱几句,风风火火的走出乔局长家的大门。
曾经苦争春一朝忽登顶
一九九六年的冬季来得相对较晚,那时的人们还未察觉地球在悄悄的变暖,中国的大地上到处都是火热的建筑场面,京津两地通往砂石料场的公路不分昼夜的充斥着发动机的马达声,那是春雷敲击着大地,那是希望的赞歌在涌动,那是改变古老中国命运的交响曲再奏响!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共产党的最高执政者也不赞成先行楼堂馆所得建造,可是山高皇帝远,即便是天子脚下,那皇帝也不会眼睛盯着下边,不然那皇帝谁愿当啊!有道是各有各的道,政策没有天生的铁板一块,乔局长又是朝中有人,就是县太爷也高看一眼,更何况乔局长又是自筹资金,不要党的一分钱,于是很快就拿到了政府对交警大楼的批复,如果说官面上叫为广大交警谋幸福,那么私下里是钱权交易的又一佐证。拿到政府批复的乔大江,像是完成了一次重大历史使命似的,高兴的他是心花怒放,就只差喊出声来了。他第一个通知的不是他的下属,却是他得好干儿子赵建文,爷俩在电话里相互吹捧得好不热闹,赵建文见缝插针,告诉他今晚去百里之外的水库去潇洒风流,这下子乔局长更是如沐春风,如久旱逢甘霖般的兴奋。
赵建文除了糖衣炮弹打得好,他对风流韵事的需求对象更是了如指掌,老有少心,老牛吃嫩草,老旱喜甘霖等等诸如此类,更是少有的精到。有些人金钱不管用,但在鲜花美女面前,定会倒在温柔乡里,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而且是变本加厉,大凡这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乔大江在赵建文得点播下,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很快收获了三百万元,这也为今后乔大江提供了聚财的诀窍。这一招虽说不上阴损,但也有失党的公德,只是苦了那些养车个体户,每日成千上万辆的砂石货运车,真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这些老实的个体户,只知道九六年的冬天特别得寒冷,他们没日没夜的奔波,却被打着冠冕堂皇旗号的交警大队弄得疲惫不堪。虽如此这车是不能停的,每月数百元的养路费,几百元的保险,看不见摸不着的车损,安全等等。所以,只要交警示意停车,从车窗里伸出手指夹着一百元钱,二话不说--加油您走人,就这么简单!交警大楼如期开工。
赵建文成功啦,他的付出与他的所得不过是苍海一粟,交警大楼不到十个月的工期就矗立在了宝泉县的中心地位,它的风光,它的超凡脱俗,在一九九七年--一个小小的县城,算是琼楼玉宇般的绚丽了。但是这种风光只是匆匆一瞬,和它毗邻的邮政大楼也在进行中,喜欢攀比的中国人是不堪比别人落后的,而策划和承包者不是别人,正是乔大局长的干儿子--赵建文。幸福对人来说也许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情,但对成功者来说又是那样的容易,说举手之劳似乎有些过分,事实上这比举手还容易。赵建文轻而易举的拿下了邮政大楼后,在他干爹得帮住下又把油乎乎得手伸向了拟议中的县农业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