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朵野玫瑰

说到野蛮女生，我教过的学生中还真有几位，影响最深的要数张婷、李凤和任娜了。我是在高一新生报到的现场认识她们的，接着教了她们三年，李凤和任娜还补习了一年，也是我教的，她们的故事可多啦，总的影响是这是三个可气而又可爱的女孩，是三朵野玫瑰。

一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2000年8月12日，高一新生报到交费，我和一个亲戚领着他女儿去报到。路过政教主任办公室时，听到政教处的刘主任在批评学生，“我教了二十多年书了，还没有见过你们这样的学生，才来报到就这么调皮，以后还了得！”我推门进去一看，只见刘主任面前站着三个女生，尽管刘主任很愤怒，但这三个家伙好像并没有当回事，左边的一个双手插在裤兜里，嬉皮笑脸的，中间的一个双手背在身后，身子摇摇晃晃的，右边的一个更狂，双手叉腰，嘴里还吃着一块泡泡糖，两只大眼睛紧盯着刘主任。我问刘主任：“她们怎么啦？”“怎么啦？你让她们自己说！”刘主任怒气冲冲地说。我回头问那三个女生：“你们刚来，还没有报到，犯什么错误啦？”左边的那个女生说：“我们就是想早点报到，就从铁栏杆上跳进去！”中间的女生说：“跳进去时还撞到一个小女生，可是我们已经道歉了！”“可是他也太凶了，这么点事，抓住我们不放，已经骂了我们好长时间了！”右边的女生说。刘主任听了这三个女生的回答，气得直发抖，连声说：“你看看！你看看！这种学生能要吗？”刘主任是我的学生，我说：“你帮我带这个亲戚去报到，这里的事交给我吧！”

刘主任他们走后，我问那三个女生：“你们叫什么名字？中考考了多少分？”左边那个说：“我叫张婷，570分！”中间的那个说：“我叫李凤，589分！”右边那个说：“我叫任娜，601分！怎么啦？”“以前是一个学校的？”“我们不仅是一个学校，还是一个班的！”李凤说。“你们是哪个学校毕业的？班主任是谁？”“我们是文山中学毕业的，班主任是张晓燕。”张婷回答说。我顿时火了大声说：“张婷，你马上给张晓燕打电话，就说青城中学的田得水要她马上过来！教了什么学生，还有脸给我送过来！”三个女学生听了我的话，大吃一惊，马上老实多了，主动立正呈跨列姿势站好。任娜低声问：“您就是田老师啊！”李凤嘟囔着说：“这回惨啦！”张婷嬉皮笑脸的说：“田老师，张老师就别叫了，我们承认错误，一切听您得？行吗？”“不行！当年张晓燕差点没把我气死，好不容易送她考上大学，没想到她教出来的学生，和她一样调皮，让她领回去！”我故作很生气的样子。李凤说：“要不我们好好写份检讨，您看看再说！”任娜说：“我们一定认真写，写的长长得！”我一看差不多了，就说：“写去吧！关键是要得到刘主任的谅解！”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刘主任回来了，看见三个女生乖乖的爬在桌子上写检讨，就问我怎么回事？我说，这是你的小师妹张晓燕教出来的宝贝学生，还是我来调教她们吧！

回家后，我就给张晓燕打电话，把张晓燕大骂了一顿，张晓燕在电话里笑着说：“怎么？那三个小祖宗头一天就撞您枪口上啦？”“撞到我枪口上啦？差点没把人家刘刚气死！”“那三个学生就是当年的我，素质好，心地善良，学校成绩也不错，田老师您就好好调教她们吧！将来肯定比我有出息，学生改日拿上好烟、好酒去慰问您！”“你还是那么贫嘴！都半年啦也不来看我。放心吧，我已经收留她们啦！”张晓燕在电话里一口气说了好几个谢字。

二

新生军训没几天，三个小祖宗又惹事了。因为打饭时本班的一个小女生，被一男同学撞倒了，菜汤撒了一身，这男同学还没有道歉，张婷、李凤和任娜三人一齐冲上去，把那个男生劈头盖脸打了一顿，逼着那男生向小女生道了歉。那男生告到年级主任那里，年级主任把我找去，要我处理。我把她们三人叫到办公室，张婷、李凤和任娜进来就嚷：“我们是打抱不平，伸张正义！”我说：“打抱不平，伸张正义的方法就是打架，还把人家达成那样，这不有理变没理啦！每人做一百个上下蹲，再罚站两小时！”张婷、李凤和任娜心里不服，但还是没人做了一百个上下蹲，面向墙站着去了。我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过了两个小时，我进去时，发现三个家伙都在哭，而且哭的很伤心。我说：“怎么？不服气？感觉受委屈的很是吧！”三个家伙含泪拼命地点头。我说：“你们是不是经常跟人打架？”张婷说：“也不，偶尔打打！”李凤说：“我们打架可都是为了正义！”任娜说：“我们每次打架都是为了保护本班同学不受欺负！”三个小家伙的回答令我哭笑不得，我强忍住笑说：“这么说你们是英雄、侠女了？”任娜说：“田老师，你真厉害，我们的绰号您都知道，我们过去的同学都叫我们‘文中三侠’”任娜的话终于把我逗乐了。我问：“你们那里女孩子打架的多不多？”“没有，就我们三个！”李凤回答说。“你们来了青城中学见过女同学打架吗？”“男同学也很少看到，女同学根本没有！”张婷说着低下了头。“你们见过的那些女孩子爱打架？”“社会上的小混混，坏女孩！我们可不是坏孩子！”任娜说。“爱打架女孩子是好孩子吗？”三个家伙摇摇头。“过去你们周围的人怎么看你们打架？”“人们都说我们不是好女孩！我妈妈为此还打了我好几回！”张婷说。“因为我和人打架，我妈妈气病好几回呢！”李凤说。“我妈妈也是！”任娜说。“你们想做好女孩吗？”“想！”“你们能做好女孩吗？”“我们学习好，只要不打架，就是好女孩！”三个家伙坚定地说。“这么说你们以后不打架啦？当好女孩是不是？”“我们今后肯定不打架了！我们要做好女孩！”“好吧！老师相信你们！你们写份检查，找哪位同学道歉！再把《鸿门宴》背会，三天以后找我默写！”“处罚这么重啊！”三个家伙尖叫着。

三天以后，张婷、李凤和任娜找我默写《鸿门宴》，三个家伙居然一口气把《鸿门宴》默写在稿纸上，字写得都很漂亮，写完后交给我，得意的说：“还不错吧！”我仔细端详了一下三个姑娘，发现他们个子高高的，身材都很好，相貌一个比一个漂亮，我心里说“真是三朵野玫瑰啊！”

三

从此以后，张婷、李凤和任娜真得再没有打架，平时也“老实”了许多，尽量把自已打扮成淑女的样子，学习也很刻苦，就是尽限于课堂、自习，一下课就“飞了”，但是她们智商高，学习效率也很高，成绩稳步提高，所以我也就懒的理她们。平时碰上时，她们还会没大没小的拍拍我的肩膀，做个鬼脸，说声“最近我们表现还不错吧！”然后“飞走”。但是“野性”还是时有暴露，经常给我惹麻烦。

高二开校运会时，张婷是班里的主力队员，李凤和任娜在开幕式上表演了“太极双剑”给班里赢得了荣誉，我也跟着高兴起来，但是好景不常，第二天下午，张婷参加了400米决赛，本来得了第一，但是计时员搞错了，给弄成了第二名。三个家伙的“野性”又上来了，当场就闹得不行，裁判长是个年轻老师，批评了她们几句，她们就和裁判长闹得不可开交，幸亏我及时赶到，才喝住她们。但是三个家伙并不服气，背着我，先闹到学校体育组，后来又闹到校长那里，直到学校把名次改正过来。这一下“三朵野玫瑰”的名声在学校更响亮了，校长见了我都说：“你们班的那三个女生啊，真是得理不让人，真像三朵野玫瑰！”

高三上学期，学校举行纪念“一二.九运动”诗歌朗诵会，张婷、李凤和任娜代表高三年级表演了配乐诗朗诵《我们的一二.九》，那可真是声情并茂，大气磅礴，博得师生阵阵掌声，评委会也给出了最高分，但是比赛结束颁奖时，评委会把几对教师组合列为一等奖，学生们都是二、三等奖，张婷、李凤和任娜她们认为不公平，因为那几对教师组合的分数都没有她们高。她们不干了，“野性”又上来了，先是拒绝领奖，后来有利用领奖的机会，和领导在主席台上里弄，搞得领导很难堪，很尴尬，多亏校长及时赶到，命令按实际分数颁奖，才平息了这场风波。校长在给她们颁奖时说：“你们三朵野玫瑰！以后要学会适应社会啊！”

我下来把她们狠狠的批评了一顿，我说：“你们坚持真理是对的，但是好女孩要懂得谦让，其实大家都知道你们是最好的，这已经足够啦！你们何必硬要去争那个虚名呢？你们什么时候能够成长起来，成熟起来啊！”三个家伙齐声说：“我们又懂得了一个做人的道理！你放心吧！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发生了！”说完又“飞了”。

四

高三上学期结束，过春节的时候，张晓燕来看我，这姑娘以往每次来都是风风火火的，说不上几句话就“飞了”，可是这次却磨磨噌噌的不走，说是要和我谈谈，我还开玩笑地说：“张晓燕能坐下来跟我谈谈，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等其他同学走后，张晓燕对我说：“田老师，你知道我想和您说什么？您知道吗？张婷、李凤和任娜为什么那么野？她们和我一样从下失去父爱，上幼儿园、小学时，经常受其他孩子欺负，有一次任娜的妈妈对她们说：“你们要想不受别人欺负，就得团结起来，自己厉害些！”没想到三个家伙死记住这句话，一起参加了学校武术队，以后就变得越来越野了！”“原来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们不让啊！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要不我可要失去这三个好朋友了！不过我知道，您已驯服她们了！你要有心理准备奥，您可能要多三个女儿了！”“不是吧！我才不要她们呢！”“那可由不得你，当初您不也不要我吗？结果怎样？她们三个可比我厉害多了！”张晓燕说完连饭都没吃就风风火火的“飞了”，我也没把她说得话当回事。

快市“一练”的时候，一天下午，张婷突然哭着来找我，说李凤和任娜在打开水的地方“闹”，把两个暖壶都碰破了，把她们两个都烧伤了。我赶紧跟张婷跑到打开水的地方，只见李凤和任娜坐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叫着，两个孩子看见我，马上哭的和泪人一样，说：“田老师，我们都快要死了，你怎么才来啊！”我蹲下了看了看她们的伤情，发现烧的的确很厉害，我说：“叫你们在淘气！活该！人哪有那么容易死的，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我马上找车把他两送到医院，以后除了上课，就是去医院招呼他两，有一个多月几乎没在家睡觉。李凤和任娜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出院后又回家休息了二十多天，过了“五一”才返校上课，结果当年的高考只达到二本线，而张婷则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中国政法大学，李凤和任娜当然不服，又补习了一年，第二年，李凤考入北京师范大学，任娜考入中国人民大学，三朵野玫瑰终于在北京会师了。

五

2004年的夏天，大概是八月份的一天上午，张婷、李凤和任娜突然来到我家，我招待她们坐下后，三个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这种局面大约持续了有一刻钟后，张婷终于鼓足勇气说：“田老师，我们三个是来和你谈判的，就一个条件，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我笑着说：“你们这那是谈判，简直是来送‘最后通牒’书的！说吧，什么事！”“我们三个要做您得女儿，您得当我们的爸爸！干不干？”“不干！”“为什么？”“不为什么，就是怕被你们气死！”“真不干？”“真不干！”“姐妹们！上！”张婷一声令下，三个家伙一齐扑向我，浑身上下拼命的挠我，笑得我喘不过起来，只好答应她们。紧接着，张婷说：“跟我们走！”“去那？”“去了您就知道了！”任娜还给人打了个电话说：“张姐！搞定！我们马上就到！”

就这样，我一个大男人，硬是被三个小姑娘“绑架”到一家饭店，进去一看，只见妻子正和三位中年妇女说话，张晓燕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张姐就是张晓燕，这一切都是这死丫头导演的！”

吃饭的时候，张晓燕告诉我，为了今天这一顿饭，三个小姑娘到饭店打了一个多月的工。三个孩子的母亲对我们千恩万谢，三个小姑娘更是高兴的泪流满面，爸爸、妈妈不停地叫着，我突然想起该给孩子们点什么？就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妻子早有准备，马上拿出三个红包说：“好女儿，这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心意，一人一个，谁不要就不要谁当女儿！”妻子这一招还真灵，三个孩子都拿了好包，然后齐刷刷的跪在我和妻子面前，给我们磕了三个头。

从此，我又多了三个女儿，连同张晓燕我已经有四个女儿了，可是张晓燕却说：“你呀，离五朵金花的日子不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