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芳草逃离广卅
繁华都市里,影楼女子的辛酸血泪通过本篇小说演绎得淋漓尽致,故事生动,引人入胜。
快了,等赚了钱,我就可以回家了。矗立在离女友兰兰尸体几步远的地方,她想着。天空正飘着细雨,男女们撑着象花儿一样盛开的伞在珠江边漫步。
“又死了一个,看!”一对年轻的男女从她身边过去。
“又是一个淘金者,珠江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死人的,谋财害命的,自杀的,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孔芳草没撑伞,雨丝夹着热风吹打着他的脸颊,她已站立整整二个小时了。
失落和重创已麻痹了她的神经,夺走了她的知觉,承受着苦痛,孤独和哀伤。
没有人分担她的忧伤,自己要坚强地熬过去,熬过去赚够了钱就回家去。
芳草在海珠区租有一套二室一厅的住房,兰兰是她影楼的小姐妹,一个从四川大山里来的火辣辣乡野妹子,23岁的丰美姑娘。如今,永远离开了自己。
合租的住房,各占一室十多平方米作房间,二人共用一个卫生间,在共有的一间客厅里是公共绿地,种植着南方的小小乔木、书桌上有一盆养着热带鱼的盆景更是两个姐妹的友谊象征。玻璃中的海石花,象白玉一样透亮,是兰兰去珠海泳场游泳带回来的纪念品。她们两人养成了共有的个性和爱好。
她俩喜欢整夜开着电视机,不管是哪家电视台播出什么节目,她们喜欢以电视机发出的声音做背景营造气氛,显示出家的氛围。让相思的情绪或者思念家的情绪被冻结。芳草一般手中拿着糕饼边看电视边看报,心思用在报纸上。电视如何热闹并不放在心上,她认为阅读报纸有助于思维拓展,有助于思考成熟没有偏面。而电视太直观,成年累月被动接受教育会迟钝,聪明劲会退化。更重要的她善于掌握深圳,香港珠江三角区的有关时装美容动态,捕捉特殊行业里的商机。
前三天,影楼的同事约她俩一块去参加聚会,找一处清静的地方烧烤,并说广州城里刚流行白领6人聚餐交友会,轮换着幽会,可以认识几个新朋友。
“孔芳草,去嘛,如今还有什么比交朋友,吃饭喝酒更重要。广州城里的潮菜粤菜湘菜川菜馆去过几十家,只有海鲜吃不烦。我就觉得吃海鲜有味。吃下去一天就长出用不完的精神。”
“兰兰,我是江南人,喜欢吃喝清淡,不喜欢海鲜和烧烤。我不想去,再说,我全身疲倦,四肢麻木,我一天站6小时,眼睛5分钟才能眨一次,能象你做收银员那般悠闲,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奉陪。”正当芳草要进卫生间沐浴的时候,芳草的手机响了。声音很熟悉,是影楼的司机兼更夫大卫打来的。
“你吃了吗?”
“你每一次打电话就讲,你吃了没有。就不能讲讲别的,文雅一点。”
“我又是5块钱一份的牛腩米粉,没办法,刚过去二小时饿了,谁叫我穷呢。永远吃不饱似的,我渴望你伸出援助之手,拉兄弟一把。”
“今天不行,明天我去市场买菜,6菜一汤慰劳你。”芳草知道顾大卫不容易,在影楼干着司机每月拿1500元薪金,低了点,便兼着更夫的活,既省下租房住的开支又能每夜拿到50块钱值班费。他挣钱是少,象鸡啄米,可粒粒下肚。
“好啦。省些话费吧,明天上班给你带‘滋巴’,填饱你肚子。”
芳草接完电话,兰兰早换毕衣裙从房间里走出来,兰兰虽称不上绝代女子,可她很具风韵,看似成熟又很纯情,外表有股风骚劲,内心却又诗情画意,她谈过几次恋爱,说话做事就随意些,穿着打扮就浪漫些,怀揣着与人交往的炽烈和无私。
她今晚穿的是一件黄色真丝吊带裙,内里没穿奶罩,这是她到广州的最大改变。
她是货真价实的女人,象一枚硕果很诱人。她能独自站立成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
兰兰关门走下楼梯,芳草听着她下楼梯的声音终于清静下来。
芳草计划今晚沐浴,用鲜牛奶,这是她从电影演员刘晓庆和女歌手杨钰莹那里学来的,不过,她一次只买10多公斤花费几十块钱,每次早晚各沐浴一次,不可能象大明星那样把全身泡澡池里。她生活在长江边,虽然从小吃着大米喝着鱼汤长大。长得芳草丽,但黄种人特有的皮肤还是不能在影楼做“女人芳草橱窗模特”时显山显水,让人们羡慕。站成影楼里任凭男女顾客们评头论足,没有一身羊脂般的白玉般手足和脸蛋不行。她没有兰兰天生质丽的优越条件,只能靠自己刻意地打造,坚持了半年时间,芳草是影楼10多个姐妹中间综合素质较完善的人,按摄影师的话说:“潜质有实力。”
芳草光着身子在水笼头下旋转了几圈,用欣赏的目光凝视自己。一双闪亮会说话的眼睛是湛蓝湖水深不见底。眉清目芳草加上修长的身材,她想每天上班6小时,每小时能拿到60元人民币,再苦再累又能算什么,更重要的是她有自己的计划以后自己要当老板要开自己的时装设计公司,她已经到广州快二年了,已存在银行5万块钱。1.70米的身姿虽然不是很高,是模特精英中的小妹妹。可她因为生活在水乡,有婀娜的身躯和柔顺的性格,有小鸟依人的可亲可爱性,亲近于人。所以影楼老板和摄影师还是把欣赏的眼光投向她,还是十分满意她的工作,又继续与她签下为期一年的合约。
芳草为自己越来越好的魔鬼身躯兴奋不已。她去天河体育中心参加健美训练,游泳报名参加珠江三角洲模特精英选拔赛终于有所成就。女模特的生命就那么短短几年。她要好好珍惜和把握,最重要的一条不能交男朋友,不能怀孕,否则身材就会变形。她发现广州的一切事物都早熟,是因为炎热烈日是风情容易沸腾生命热血;让内心的感情燃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芳草从自己身上有了深切的体会,原先才50公斤一下子猛升到60公斤,胸厚厚的眉头圆圆的,跨出的步子也实实的,失去了伸开双手象可以飞起的轻盈。她身上透出的青春美和中性肤色却是摄影师最看重的。
芳草每天6时起床,广州的夜生活一般要到凌晨2点,所以许多公司的大门要到9点过后才营业。芳草起床后便跑到阳台上做体操,那是一套自编的简单方便体操,她侧眼看一室一厅的住房缺少了兰兰空荡荡的。她决定寻找新地方,把自己搬迁到东山区或者天河区,石牌冼村那些城中村老百姓的住房租金要便宜些。她对这套已住习惯的住房有了恐惧感,想起兰兰所有记忆中的友谊。她甚至对影楼也产生了怀疑。是影楼老板的阴谋,还是男男女女关系复杂的影楼员工中的某些人做了手脚,害死了说话无拘无束。对人火辣辣的兰兰,芳草知道她身高1.75米,不需要粉墨登场就可以惊暴珠江两岸,天河城南北的兰兰凭借娇丽的容貌引起姐妹们的醋风,从兰兰的交往中,在她上百套价值几十万的时装中,芳草知道她之所以能在影楼站住脚并成为当家花旦,与她周旋于老板和二位摄影师中的情爱分不开。有人说兰兰是“高级鸡”。芳草从没有把兰兰和那些仨仨俩俩漫步在芳村,白云区的暗娼联系在一起。
据说,兰兰已在影搂里干了三年,她是94年就到深圳的四川女,那一年才十八岁,高中毕业,珍珠当然无法在珍珠里发光,在亮女簇拥的女人堆里,在深圳河边漂亮女人的笑声里,她知道那些住别墅洋楼的亮女都在扮演着女秘书、女演员、健美教练、女按摩师、保险经纪人和钟点秘书的不同角色,她无法在深圳找到自己的角色,深圳这个700万人口的移民城市里,男女比例高达1:3.5。她在龙岗郊区当了一年保姆二年餐厅服务员后到了广州。她起初想用积攒的钱在广州读三年书,拿到了一张大学文凭,到了广州,她发现广州是实现每个人梦想的地方,思想一定要现实,思维要定向市场经济。她边在影楼找到了刚刚兴起的“真人芳草”模特。她在东山区工作后到珠海区教育学院培训,当她拿到毕业文凭后,做的第一件事就相当出格。在广州产生了轰动效应,影楼首席摄影师浪云,是个从河南来的流浪艺术家,他创作的女人人体油画在全国得过几次大奖。他相中了皮肤如“羊脂玉”一样的女摸特兰兰。在黄埔区的天河城公园发动了一次“女人芳草”油画动感展览。具体操作程序是:由摄影师,油画家浪云邀请组织4名女模特在下午2点裸身围绕天河城体育中心跑步一圈后在公园喷泉旁停住。她们按照不同姿势躺卧在预先由画家铺摊底墒的一张大白布上。由画家把不同颜色油彩用嘴喷射在女模特身上不同部位。然后由油画家拖着女模特的双腿和双肢用热气腾腾的女人身姿当画笔。在白布作画,使白布成为艺术品,然后进行拍卖。目的可以让青春少女的形象,体香留在油画作品里。构起思维意念的空间,让购买者浮想联翩产生诗情画意。
兰兰的献身精神不只是为二小时二千元的酬金,更重要的是她从此与首席摄影师浪云结下了不解只缘。浪云出名了,羊城晚报,南方都市报,信息日报把这一非凡创举推向珠江三角洲,推向大江南北。黄河上下。向古老文明的中国发起了艺术的新视觉冲锋,浪云擂响先峰油画战鼓后的第一晚,他便向兰兰发出邀请,他说他和黑马影视制作公司的老总邓建国是老友,他可以推荐兰兰成为邓建国正要拍的二十集电视剧女主角。其实浪云早已被兰兰“献身艺术“精神感动,被兰兰成熟的女人体征服,从天府之国山城浓雾掩遮里走出的女人是这样的娇嫩丰满动感,他仿佛能从她身体透明的身躯里看见青春热血象九曲黄河汹涌奔流。
浪云把兰兰带到了东山区的“非洲咖啡馆“,喝着浓香的咖啡,听着醉人醉心的激情喜乐。兰兰终于无法忍受,她主动提出再找一处更加浪漫甜蜜的地方。浪云便把兰兰带到半岛花园自己租住的别墅,面对着二沙岛流星闪烁灯火银链般奇妙夜景,浪云搂住她的肩头说:“你只要听我的话,我保证你有2000万买下二沙岛金亚花园的一幢别墅。”
兰兰低下脸亲吻了一下比自己矮了个头的浪云说:“我也想啊。”
“真有那么一天,看我怎么整死你。”
“看我这身材,就你那三两肉,搞死我?!”那一夜,兰兰没有回到自己的租住地,第二天上午,她还在花园阳台上裸着身体晒日光浴。
兰兰成了浪云的合作伙伴以后,浪云又给她在天河找了一家影楼,这样,兰兰每天有双份薪金。次外,浪云每周一次二小时让兰兰到半岛花园做人体模特,每小时付200元。浪云拿着油画作品女人体到天河城卖给咖啡馆外面的老外,每幅能卖三千到八千元。
每天上班12小时,象机器人一样做供人欣赏触摸评味的“真人芳草”。兰兰觉得太累,坚持了半年时间,终于病倒了。当然影楼的姐妹们不知道她是如此的辛苦。是来自于她有宏伟的目标。姐妹们虽来自沿海或内地但毕竟年轻,偶有勾心斗角,哪个人生病住院还是互相关心的,都会买了鲜花,点心出租车去看她。
她便伤心地落泪,那时,孔芳草刚从南大毕业独闯广州,怀着生活的美好憧憬,她问兰兰“兰姐,你从小就出来打天下,几年时间了,钱也挣了些,就不想回家看看吗?就不想念父母吗?”
“有这些想法全烂在肚子里,我们既然来到广州,就要在广州扎根,开花结果,趁着年纪轻轻,多赚钱。”
兰兰经常以牛奶,营养麦片,芝麻糊为食。以苹果,梨和荔枝为饮品。当她把房间里的食物拿出来分给姐妹们吃。她们年轻的心洋溢着笑声歌声,就是在那次兰兰关照小妹妹一样对孔芳草说:“搬到这里,跟我一起住,一方面你刚到广州,人生地不熟,可以给你带路,二来你是大学生,我正在接受培训,为此,可以省下几百块房租费,是吗?你们江苏人普遍聪明,素质高,没有太多恶意。其次我一见你就喜欢你。”
孔芳草心理想,你那么妖气实足,不会和我搞同性恋吧。想想自己初来广州,确实需要一个生活的老师,事业上长者,便欣然点头同意。不过芳草提出,既然大家住在一起房租金和水电费用大家平摊。芳草提出:“以后就要买一台电脑,我喜欢上网,也可以学学写作,听说广州的稿酬很高,千字千元。
“傻女子,好好开发自己吧,一个漂亮女人便是一座富矿。
孔芳草把兰兰当成自己到广州结交的第一个朋友,然而……现在,她却……
孔芳草刚上班,影楼老板便调整了。真人芳草上班人员时间。摄影师们还象从前那样守株待兔守侯着顾客到来。芳草自己想照一张照片,家乡的女友们来信说:想看看她现在的容貌。
当芳草脚刚跨进影楼三楼的摄影室,就看见浪云的双目盯着她慢慢从沙发椅里站起身。
“芳草,来来。”
“你上早班?”孔芳草对浪云,没有好感也没反感,在影楼,芳草没事不到影楼摄影室来,她也不喜欢和老板,摄影师们说笑调侃。她知道浪云和兰兰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师傅,林老师,我要拍一张照片寄回家。”
“芳草,你是个靓女,我给你拍一套玉女写真集怎么样,半价收费。”浪云走上前来,习惯性地拿过芳草肩头的小拎包。
“现在不用,结婚前我会拍的。”芳草很大方自然,对付男人,越是保持宁静越能保护女人贞洁和清醒头脑。
她没有从浪云脸上发现他失去朋友的悲凉。
“芳草,你是兰兰的室友,昨天我们不是约你们两个人吗?你要是去了兰兰就不会喝那么多酒,就不会头脑不清地去珠江边自杀。”浪云痴呆地看着芳草。
“林先生,请你不要把责任推给别人,好吗?我们谁都没有责任,那是她自己的事,她已不是3岁女孩。”
“对对对,阿芳草,你就是聪明,我们谁都没有责任,广州这么大,谁管得了谁,谁又能帮得了谁呢,我们自己好好活着就好。因为我们都在为自己活着。”林先生,以后请不要再提起兰兰的事了。以前有什么恩恩怨怨都忘掉,假如有什么言言语语,麻烦就会找到我们头上。”芳草好象由于兰兰的死一下子成熟了。在广州每年死掉多少打工仔打工妹,有的跳了珠江连尸体都没捞着。想到这,芳草更加沉默。浪云没法对芳草煽情,没法调整好的心态,拍摄的照片是一张忧郁的病态美像。
“暂停营业,开会咯。”二楼传来影楼老板周任成的声音。
“各位员工,请你们不要问什么原因,一句话,全体员工放假三天。”周老板说。
芳草知道兰兰的死,和这家影楼有关,当然只是直观,只是主观意识。这家影楼的幕后另有一位操纵者,是一位响当当的社会知名人士。听兰兰讲过,每星期一次,由一名老者组织他们集体去一幢别墅跳非洲贴面舞、裸舞,那幢在白云山下的别墅有10多个房间,她们被两人一组分派到每个房间,每个房间有广州本地和外地来的老者或中年人。她们被拍摄女体写真,集中成一盘光碟送到海外。也许是兰兰无意中发现了影楼的秘密,她便成了无救的羔羊,被彻底地奴役和打败了,也许是兰兰丰富的阅历造成的强硬个性,对影楼幕后操纵者不屈不挠的态度惹怒了恶魔,总之,兰兰的死是自杀于珠江,与任何人无关,这是表面现象。芳草从不打听兰兰的私事,兰兰私生活很浪漫,她除了有香港澳门等地出版的生活娱乐画报,有叠叠CD光碟,当然不是古典或国外欧洲的著名名片,而是一些热带男女裸泳的风光片和洋楼别墅性感的野性碟片。有一次半夜,芳草被梦中惊醒,原来是兰兰在放光碟,是疯狂的吼叫,男男女女呻吟声。芳草有几次想搬离合租屋,只是怕租金多负担重,等自己多积攒些钱。芳草经常可以看到晚上褒汤后或沐浴后,兰兰手中拿有一盘光碟情不自禁自言自语,有回,芳草说:“兰姐,这是你自己女人芳草的专集吗?听说影楼姐妹们都有自己的专集?”
“芳草,你不知道的好,这是我人生最辉煌灿烂的风景,更是我走向堕落毁灭的开始,我会珍藏着,我很麻木,可是只要放上一遍,头脑就清醒,不是回忆产生幸福感而是一种负罪一种被人欺骗的无奈,这几张光碟是我在影楼几年的个人专集,更是影楼生存发迹的历史画册,影楼的金字牌是我们的青春血染红的。芳草,你最好不要参与这个圈子,不要知道影楼太多的秘密,否则会毁了自己。”
芳草虽然大学毕业已经二年了,但依然保持着处女身。她和男友有个约定,要真正等到结婚那一日,才能真正享受人生的乐趣,欢度蜜月,她和政治系读研究生的男友仅仅只是限于握手的接触,很少拥抱接吻。
芳草有自己的工作原则和生活习惯,不喜欢过多的凑热闹,也不主动邀请影楼姐妹到出租屋吃吃喝喝,生日聚会,不过她总觉得影楼有时有神秘的人物来往,停在影楼的都是奔驰,灵芝那些高级汽车。影楼的小姐妹每月有工薪以外的红包,芳草不眼红,不受诱惑,凭着自己的辛勤汗水获取报酬。每天6小时500元工资够高了,芳草认为对一位漂亮女孩得到社会的认同,就感到刺激和快慰,活的有意义。穿着艳丽的婚纱礼服站在玻璃橱窗里一动也不动,整日里做新娘,做着新娘的梦。第一天做“真人芳草”穿着三点式,裸身处女的洁白皮肉,腰酸腿麻,口渴,冒烟,还有一只花壳小虫在肩膀上悠闲漫步,她强忍着。她保持着平静的心态,两眼目视前方,心中默默回忆着家乡的小河,小河两岸的桃树,竹林桑园,麦田上空划翔的鹰,赶牛放鸭的堂伯,碧波荡漾鱼帆银闪的太湖,童年时她坐自行车在乡间路上,左手牵着爸爸衣裳,右手牵着风筝,想着自己穿着童装在妈妈的床上来回跑着做时装表演。有时,双目几分钟不眨眼有泪流下来,溶进嘴唇,不知是咸是甜是涩,惟有心灵保持宁静。广州的时装太俗,既没有经典感又没有风韵,款式新但没有模特所需要的动感。芳草便让在上海公司里上班的女同学按身高尺寸买了寄来。上海淮海路的绝对潮流时装。黑白,黄蓝绿T恤和牛仔短裙是她上班装。休闲逛街时无论去北京路东山区还是白马市场掏摊,她便换桃红色肚兜和中裤。影楼布置了酒吧的温暖情调,在玫瑰香或灯光里,散发着咖啡豆饱满的芬芳。她手握一杯葡萄酒在纯真的美式英文歌曲中轻轻诉说花园、月光、麦迪逊桥,慢慢旋转婀娜多姿的体态,灯光映出涂得闪亮的眼角、嘴唇。芳草由B角转换成主角,有夜班转换成白班,属于影楼的特色美女,尽情展示自己的美和江南女子神韵。
她发现影楼有一个打工仔,给影楼老板驾车兼做业余保镖的顾大卫对自己很关照,常在广州大桥的北堍五羊村路口“碰”到她,有时淡淡说一声“真巧”,有时幽幽道一声“你真幸福”。有时他不说一句话,为她下车用手打开门。
“仕坤先生,真不好意思,几乎每天上班能遇见你。”
“叫我顾大卫就好了”
“我还是不习惯广州的招呼,表面上听起来很亲热。”
“骨子里要咬死你。”顾大卫慢腾腾地说。顾大卫一年四季穿T恤,平头,1米76的中等个看起来要比芳草矮些,他很壮实,脸上极有线条,四方脸,不是广州人那种不规则的脸型。他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
“顾大卫,你白话说得真好,以后教教我。”
“你还想在广州生活一辈子?省着点精神吧。”
“顾大卫,你在影楼工作好长时间了吧?”
“芳草,以后我们不谈工作,不谈影楼,我在影楼工作多年,我从不和所有人谈影楼。真对不起。”
“那好吧。,我们无话可说,下次我就不坐你的车了。”芳草生气地把目光移下窗外。
“这是搭便车,我把你放在影楼门口拐角处,车就去接老板,老板有几个住处,每天晚一小时上班,他有喝早茶的习惯,我只是每天驾车经过广州大桥,我没有夜生活所以出来早些,我是接到老板电话才上班。”
“我坐了7路只要转一趟车就行了,我不愿找你麻烦。”芳草在天河体育馆下了车。
“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引诱你,只是在我的目光中,象你这样的女孩太少了。”
影楼小姐,不完全是时装模特,是和模特一样用人体韵律说话的生意机器。广州和深圳的影楼千变万化,象竞争激烈的角斗场。而影楼小姐常常要做“真人芳草”。充当竞技场上角斗士。影楼老板看中的是女人的个性魅力和综合素质。为了在圈内生存,不被淘汰,除进行必须的形体训练外,特别需要内功,将自己独特的气质、修养、学识、审美融为一体。不断完美一种整体形象。让视觉触目你的感觉后能够放电。芳草在影楼的真人芳草表演中,青春美的雕像如轮新鲜的太阳从海边升起来在红地毯光芒四射,一对对情侣在走进摄影棚时已经被芳草征服。
芳草喜欢时装,储备着资金回家开办自己的公司,真人芳草以外的大部分时间花在逛商场进音乐茶座咖啡屋那些休闲高档场所,寻找时装设计信息,在头脑里形成创意,回到出租屋便借用兰兰的电脑,设计时装款式样本建立时装设计库。
其实,芳草内心丰富,同样充满浪漫激情,满脑子蕴藏着对爱情的神秘向往,尤其是她看见从芳村运着一捆捆一束束娇艳欲醉的红黄玫瑰时,她希望每日里或者每星期有一个小伙子给她送上一朵玫瑰。广州没有冬天没有雪花,处处都是街土的葱郁,鲜花的芳菲。
芳草生活在花的海洋里,却没法象鱼儿自由游荡呼吸。
谁能让她第一次悸动,第一次悄然绽放?芳草想过许多,那位读政治经济学的研究生,一脸的苦相,除了温文尔雅,已一无所有。英俊勇武的白马王子也只是化身,有缠绵的水草在她透明的心湖中疯长。有一双敏锐的目光用智慧的心读懂她的迷茫,她的心潮,她的慌乱,她的时髦,她的追求,。她喜欢那种沉稳中带风趣幽默,有份自己事业的男子撩拨她的疯狂。
芳草正在中山纪念堂看赵本山宫雪花的肥皂剧,她的手机响了,顾大卫在电话里告诉她“快回去,你的出租房被警方搜查,正在清理兰兰房间的遗物,看来这次影楼要砸锅彻底完蛋了。”
“那我回去,怎么办。”
“有情况及时与我联系”顾大卫的声音在颤抖,芳草听得出来。
芳草坐2路公车直接向南朝东山口,她想先到影楼去一下,员工衣橱里还存有她的几身时装,是上海刚寄过来的,舍不得,当她到了影楼门口,发现防盗门锁得紧紧的也没有值班的员工。停在影楼旁街边的奔驰车里走出顾大卫。
“阿芳草,你,咳,象一只孤独的小鸟,快进车来。‘
“顾大卫,我怎么办,我连暂住证都没有,广州警察很凶的。“芳草开车门时说。
“老板要我通知你,警方已经怀疑影楼有人谋杀兰兰,影楼不再营业了,员工们自谋生路,每个员工发5000元津贴费,以后无论到哪个地方单位工作,请保守影楼商业秘密。
“既然这样,那我只能离开广州,我在广州没有朋友。”
“芳草,就是因为你,我还担风险在影楼这边等着你,你知道就是影楼老板的跟班,跑腿,还是更夫,我知道影楼幕后的许多秘密,知道他们在白云区有一条月产一百万片光碟的流水线,影楼五年中有三十名影楼小姐把青春玉体拍摄成专集制作成黄碟……警方要抓我,老板怕我被抓住,要我躲到广西或者韶关那边与湖南交界的山区。”
“顾大卫,你不要说了,你不怕我出卖你。”芳草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今天下午陪你去玩,玩陶吧,怎么样,你从没去玩过?”
“这人命关天的当口,你还有这么雅兴,是不是老板的安排?把所有和影楼有关系的人全部封杀?“
“随你怎么想,我想让脑袋轻松一下,当然为你好,为我好,今天最迟明天你就搬出那出租屋,住宾馆酒店,白天鹅,花园大酒店我给你搞定。”
“你没有不良居心吧”芳草对顾大卫的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坏。
“那能呢,江浙一带的女人,狡猾狡猾的。”
“少一根筋,就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有人说,城市人弱不禁风,是脱离了泥土,好象长在水泥地缝隙中的小草,于是他们为了寻找亲近泥土。广州陶吧在珠江北岸的东山区,天河区星罗棋布。在陶吧里制陶器,满手沾着泥巴,旋转的小磨盘产于秦汉时代,陶土和泥浆糅合成尼胚,刻着手印的粗糙陶器一件件延生,自由自在地制作自己喜欢的摸样饰品,因为蕴着原始文明的气息,走进10几平方米的陶吧,芳草穿着笨头笨脑的防水橡胶靴,在滑腻的泥浆里举首投足间,头脑里产生了原始人的本性,她象疯狂的小女孩,象捉蜻蜓蝴蝶那样聚精会神,心境舒悦,天真纯情的笑脸比任何一次真人芳草都要温馨。
顾大卫侧着头痴呆呆看着她的脸。
从下午4点进陶吧,一直玩到晚上12点,芳草真的觉得陶吧真是松气的地方。
“芳草,你肚子不饿吗?我们还没吃晚饭呢”
“要不,你到外面买些点心,快餐也行。”
“算了算了,我请你吃夜宵,反正公车已经没有了。我送你到出租屋。”
芳草在陶吧师傅指点下制作了一只花瓶陶胚。
芳草是凌晨4点坐顾大卫的车搬出所有东西的。“女人的东西就是多,零零碎碎的小玩艺儿。
“快,趁着警察收摊,我们溜之大吉,你要不走,非把你当作杀人嫌疑犯,你没有在出租屋掉下什么物品吧。”
“房东还不知道兰兰已经死了呢,房租费反正预交了一个月,溜吧。”
广州的夜景中,看不见木棉树的身影,高大的木棉树被高楼大厦掩遮了,没了诗情画意,只是支离破碎的风景片段而已。芳草看着二沙岛的人工草拄叹了口气。
芳草住进一家并不起眼的二星级宾馆,每天一百元的标准房。
芳草在用扑克牌算计自己命运,红心方角黑花黑柄预示着人生春夏秋冬。她发现自己的福运始终在黑花QK徘徊。到秋天,她才能成为皇后?
顾大卫把她行李送进房间便走了。
“好好睡一觉,我给你买明天的飞机票,上午我送过来,你睡个好觉。”
“你不住下吗,顾大卫。”
“别管我,我习惯了,我是个夜猫子。”顾大卫笑笑。
芳草知道,顾大卫已经习惯了睡在汽车里。再说,她没有必要了解到他的太多事情。
这是她到广州后第二次失眠。
广州的黎明来得很早,5点多天亮,但一直到7点多还处在昏暗中。芳草一早就起床沐浴,然后开了电视,跟着香港明珠台体育早间操进行形体锻炼。
手机银铃响起,她奇怪,谁如此早便给她打电话。。手机是一条短信息:“芳草,请马上开门。顾大卫。”
“才7点多,你就买到机票了”
“整理一下你的物品吧,现在的机票是网上营销,先到机场去,朋友会派人送来的。”
“如此的急迫,那么你呢?”
“就为这事,我来和你商量,我不想你去广西和韶关山区,我想和你一起离开广州。”
“你去哪里?有计划吗?”
“其实,我的心离不开广州,酒红灯绿的夜广州太有诱惑力了,可遇见你,我舍得所有一切。我把自己这几年在广州打拼积聚的20万块钱都带上,跟着你去你要去的地方,哪怕西藏大漠。
“西藏,真好,可是,那里不需要时装。”
“你去家乡,如何?”顾大卫坐到芳草的床头柜上,然后低头不吭声了。
“可我,我不可能,我不可能。”芳草不知道如何说的好,怕伤了顾大卫的心。
“我可能不该问,你有男朋友了。”
芳草点点头。
你不是要想开办一家自己的时装设计公司吗?我投资做你的合作伙伴不行吗?
“顾大卫!”芳草抬起头,“我们的事暂时不谈,离开广州之前,我只想知道兰兰的死是不是同影楼有关,同你有关,你一定知道影楼内幕,包括这次兰兰的死。”
“我没有参与谋杀兰兰,只是听老板说,兰兰认出了光碟中戴着猫面罩的性爱男伴是一位高层领导,常在省市报纸上见面,兰兰把板钱看得太重,私下里向那位老者要价50万保守秘密,所以影楼制造了一起兰兰投江自杀假象。”
许久,顾大卫轻声地问芳草:“你真的要离开我?!”
“不,顾大卫,我想离开广州。”说这话时,芳草无奈地笑,笑的脸很美丽。
“你知道,芳草,在广州几年,你是我唯一爱过的女孩,我有过几次恋爱,都失败了。我最烦广州女人,那些在广州发家的外地女人真可恶,有热见我是小白脸要养我,我知道身份低贱,职业下等,但我有人格。可是,芳草,你走了,你不信任我。在广州待下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毁灭,我不忍心。”
“快起来,蹲在地上干啥,好啦,这么大人了,还象小孩一样,快走吧,我要误飞机就糟了。”芳草流下了泪,不知是听了顾大卫的话,还是为兰兰,或影楼四散流浪的人们。
“误了班机更好,就是要你留下来陪我!”
“陪你在广州,一块儿完蛋吗?”
“不,有你在,我会更加完善,广州是地狱,也是天堂。”顾大卫一下字抱住了芳草的腰,把脸贴在芳草胸窝间,然后说:“拯救我吧,在影楼,我还没有看见过象你这样清纯的女孩。为了钱,但不纯粹为挣钱,有了这种姿态,人才会走上歪路。”
芳草没有透露自己大学时期已有男朋友,她从不给研究生男朋友留自己单位的电话。用手机和男友通电话只限于每星期六和星期一,她觉得越是简单越是纯粹越好,生命不要太精彩。
芳草抬眼凝视着顾大卫,点点头,“我们离开广州,做合作伙伴。你要是再留在广州,麻烦会更多。”
芳草觉得顾大卫是自己的一名保镖。
然而,当顾大卫去飞机场时,芳草感到顾大卫对自己有一种潜伏着的阴谋,她拎着两个大旅行箱,她要离开广州,她心归似箭,广州让她心火如焚。
她是在广州木棉花凋谢时节离开不夜城,她虽是那样的爱团团簇簇鲜艳无比的南国都市木棉花。
当天,她坐出租汽车离开广州,一直向北。抬眼看见鸟儿飞翔在空中,欢快而自由自在地仰天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