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凋谢的白菊花

一

几滴晶莹剔透的晨露在摇摇欲坠的菊花瓣上悄然滑落，把窗台洇湿了一遍。一阵秋风透过窗户吹进寝室，菊花瓣静静地离开了曾经欢唱过的枝头，悠悠地飘落。有的落到窗台上，有的落到地板上，也有的朝窗外飘去，在空中做几个空翻，可仍逃不过消逝的宿命——落地沾泥。

面对这盆我曾悉心照料的白菊的凋零，我想起一周前鲁成说的话：“风总要吹，花总要落，夜总要来，人总会散。”花落是四季必然的循律，是无法挽回的消逝，可人散呢，也和花一样吗？看着这盆孤怜的白菊，胸中一股热浪直冲到眼眶，我仿佛置身梦中，辨不清滴在窗台上的是菊花瓣上的晨露还是我咸苦的泪水。

在我数月的坚持下，鲁成妥协了，他给我发了短信“雨菊，我答应你分手的要求，但我还想见你最后一面”，我的手颤抖地拨出“好的”两个字。

一周前的那天，当看见手捧一把菊花，风尘仆仆从省东南赶到省东北的鲁成时，我把上排的牙齿咬着下嘴唇：

嘴唇流血的时候，我说：“菊花在晚秋消逝是不能扭转的宿命正如我们的结局是逃不开的离别。”

嘴唇疼痛的时候，面颊消瘦，形容憔悴而枯槁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风总要吹，花总要落，夜总要来，人总会散。既然你下定了决心，那么我尊重你。”

嘴唇碎了的时候，鲁成又说：“这是你喜欢的花”，他把那把红、白、黄相间的菊花轻轻放在我怀里，嗫嚅道“你要快乐”然后赧然一笑，转身而去。他没有像过去那样，在我们一次次的争执后向我道歉，恳求我谅解；没有像过去那样紧紧抱着我，深情的在我耳边说“雨菊，我不能没有你”。他的背影在我的视野中渐渐模糊，最后浓缩成一个小黑点，像漂浮在空中的尘埃，看不见，摸不着了。

一低头，“叭嗒”，泪落到了怀里的菊花上。我仿佛看到它们在晚秋萧瑟里所深藏着的无奈的红，冷落的白和苦笑的黄。

二

风雨几载，流年偷换。骀荡的青春被时光打磨得斑斑驳驳，而与鲁成相遇，相知到相爱的片段却一直定格在我记忆深处。

认识他，不记得是在晴天、阴天、还是雨天了。只记得刚到学校报到那会，父亲去帮我办入学手续，我一个人守着行李，看着来往陌生的人们，心里有些惊怵“你是新生吗？”一个温和且有磁性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回头的那一刹，我看到一个西装笔直的高个男人，英俊的脸上绽放着一个迷人的笑靥，他正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我。我点点头又赧颜地低下头，正好父亲回来了，在父亲和他的谈话中，我知道他叫鲁成，刚从云南＊＊大学毕业，是学校新来的老师。他像个大哥哥，主动接过我手里的行李和父亲一切把我送到宿舍。离开时，他问了我的名字，并嘱咐我有困难的话去找他。那年我14岁，上初一，鲁成23岁，是一个中学教师。

三

鲁成爱好文学，在一些报刊和杂志上常常可以看到他的文章，平日的言语中也透露着不凡，但他在大学修的专业却是物理。自从入学一别后，我很少遇到他，偶尔在校园遇到几次还没有来得及说“鲁老师，你好”他便捷足先登道“白雨菊，你好”，每次都让我感到惭愧。

初二，我们开始学物理，他成了我的物理启蒙老师。他的课上学生们很活跃，学累了他总能说些诙谐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忘记了先前的疲惫。我讨厌理科，可却对物理情有独衷，为了学好它，我常常在熄灯后还躲在被子里，借着手电筒的光背概念，写公式，早晨也早早起床学习。同学们第一次接触物理课，学得有些吃力，他便牺牲午觉时间给我们做辅导。在他的课上，我是班里问题最多的，而他也总是不厌其烦的教我。一个学期下来，我们的关系像兄妹般亲密。于是我们约定在课堂上是师生，在课堂下是兄妹或者朋友。期末成绩出来时，虽然我的数学和化学勉强考了个及格分，但我很开心，因为我的物理以95分的成绩名例年纪第二，班上第一。

初三时，为了帮我补数学和化学，他的周末都被我剥夺了。为了鼓励我，他会送些小礼物如钢笔，笔记本，还有女生喜欢的丝巾，在他的帮助和鼓励下，我的成绩日新月异，成了老师们的宠儿。

除了父亲，他是带我最好的人了。记得五岁那年，当父亲把继母带回家时，我的灾难就开始了。父亲常年在外跑车，继母像头变色龙父亲回来时，她是多么的‘关心’我，父亲离开后，她常常骂我扫把星，整天给我一张冷冰的脸，让我做许多与年龄不符的家务，做不好就发站或者不准吃饭，为了父亲，我从五岁就学会了忍耐和沉默。当我把满腹委屈告诉他时，他把我揽进怀里，叹道：“可怜的妹妹”。“鲁老师，什么时候我可以不再只是妹妹呢！”我在心里苦涩的问道。呆在他温暖，宽厚的怀里，我的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十六岁，如诗如梦的年龄，爱情朦胧的年龄。在这个年龄里不该拥有的，我却偏偏选择了拥有，于是，我青春朦胧的日记上写满了他的名字。

四

我不负众望，考上了县上最好的中学。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真的好激动，我想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鲁老师。第二天，东方刚露一点曙光。我就跑去学校找他了。三年了，三年的成长中。是他帮我换掉了悲哀的外衣，是他让我知道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爱。更是他让我找到了为了在乎的人去努力的感觉。

站在他的门外，心“咚咚”地跳个不停。昨晚在心里导演了许多遍的台词，这会儿全忘了。正当我想敲门时，门却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的女人的脸，她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我呆然了，“你是来找鲁老师的吗？先进屋吧，我去叫他起床”她温和的对我说。“不用了，我，我改天再来”我匆忙回了话，三步并作两步跑出了校园。这个早晨阳光很柔和，天蓝得透彻，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又涩又痛甚至流泪。“桃红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是友情不变的颂歌，“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照朝暮暮”是爱情坚贞的誓言。我和鲁老师之间可以成为后者吗？也或许我们两者都不是。昨晚还喜气洋洋的我此刻却情不自禁的潸然泪下。

五

军训结束后，学校放了三天假。刚回到家，继母就大声嚷嚷“有个鲁老师打过电话来找你，好象有急事”，我的心像被针扎到一样，痛了一下。晚饭后，我去镇中学找他，他用摩托车载我到以前我不开心时他常带我去的那座小山坡。下了车，我们并肩走着。不知道何时我们之间竟有了尴尬的气氛。“那天我妹妹说有个女孩找我，可是我起来时却没有看到人，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女孩是不是你”他生气地盯着我，“妹妹”听到这两个字，我抑郁了许多天的心豁然了。“是我呀，因为不想打扰你休息，所以我就跑了”，我用顽皮的口吻对他说。他用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道“小家伙，我可以等你真正长大吗？可以成为唯一能采摘你这朵菊花的人吗？”他期待地注视着我，那一刻我很紧张，尽管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愿意，也不敢面对他。“你是我的老师，我会毁了你的清誉”语毕，我已经泪流满面。“只要抛开世俗的眼光，生命中就会有许多经典和精致的故事，长留心底。”他怜惜地帮我檫去面颊上的泪，“你明明是可怜我，你没有理由会喜欢我，你怎么可能喜欢我，怎么可能呢”？我边说边捶打着他的胸。“以后你就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他握紧我的手，激动地把我拉到怀里。有人说爱情是一个成熟后才能品尝的果实。为了鲁成我却愿意品尝不熟的果实，哪怕它又酸又苦。爸爸不在家，继母常说我是个不祥之人，因为我的生母在生下我后就离开了人世，她说我是个克死自己母亲的扫把星，我一生都不会有幸福。我要证明这不是我命运的枷锁，“那你以后要常送我菊花”，我抬起头迎向他深情的目光。“好的，我知道它在你心理代表着坚强、纯洁、还有孤独，可是，雨菊，从现在开始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因为我会陪着你，等你，照顾你一辈子。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他诚挚的话深深的镶嵌到我心里，我用尽全身力量嗫嚅出“鲁成”，他听后激动的笑了，再一次紧紧的抱住我。

太阳最终吝啬地收起了最后一线光芒，月亮还没有出来，我们紧紧偎依在夜色里，时光在那一刻凝固了，仿佛整个世界都为我们而停留下来。

返校后，他每个周末都会到县城看我。买我喜欢的零食，带上一束美丽的菊花，给我补功课。高一，高二的每一天，我的生活都像吃了蜜糖般甜，欢笑也不再是我的抽象词。每到周末，我就会心跳加速，心神不宁，仿佛患了欢快症还略带一些傻气。我的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回到家也能在继母身上发现和颜悦色四个字。鲁成他给了我新的人生，把我变成了一个快乐的人。

六

高三，当我为了考上大学缩小和他之间的距离苦战时，鲁成考上了公务员，便顺利进入县政府成了一个重要领导的秘书。他那么有才华，文章写得那么好，对于此我心喜却不惊呀。而真正让我惊呀的是他看望我的次数逐渐少了，有时候一个月也见不到他。打电话常常听到“正在通话中”，我的心开始不安，他明知现在是我学习的关键时期，不会忽略我的，当我忍不住凝惑问他时，他总是漫不经心的说“我现在的工作很忙，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要理解我。”有时候幸福是一种选择，一种相信，一种坚持。所以我让自己学会理解他的工作，学会忘记失望。

都说时间像指缝间的细沙在不知不觉中滑落，可对于等待里的我来说却是漫长而又压抑的。

好不容易到了寒假，我去政府找他，见面一刹那我发现他眼里有紧张和不安，他对自己的同事说我是他表妹，借放假的机会来看他。我很伤心，可是我理解他的难处，毕竟我们曾是师生关系，而且我现在还在上高中，但是我还是委屈的哭了。鲁成说“只有一个学期了，你要用功，没有事就不要联系我了，更不要来找我，有空我会去看你，如果我们的关系被同事知道，我很为难，也会影响你”，心像被撕裂般痛，嘴里却说“恩，我知道”。回到家后，许多个夜我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依稀记得那句话。“只要抛开世俗的眼光，生命中就会有许多经典和精致的故事，长留心底”，当泪水沾湿了枕巾时，我在心理苦问“你还记得吗，鲁成”？

打那以后我没有在联系他，因为我不想他觉得我不懂事，而他也没有到学校找我。转眼到了四月，高考迫在眉睫，我的心却早也离开书本变成了一种心情：它藏在我的内心深处，没有开端也没有结尾，不敢向别人诉说，也不愿别人分享——思念的心情。我常连宵恶梦频频，心惊肉跳，思念和担心之情难以言喻，我的心，我的生活，我的高考全乱了。

正当我在痛苦中挣扎时，我收到了一张红得刺目的喜帖，永远忘不了打开它的那刹。当看到鲁成这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字时，我轰地一下觉得血液在倒流，几乎从头顶射出去，眼前一片漆黑……

醒来时，我看到了班主任和两个要好的朋友的关切的目光。“医生说你太疲劳了，雨菊要劳逸结合呀”班主任深诚地嘱咐道。泪水在眶离打了个圈，我努力微笑着对她点了头。老师走后，两个好友李娇和黄敏留下陪我打点滴。我们从初一就在一起，到了高中也被分到一班，我的事情没有人比她们更了解，所以她们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守护在我床边。我呆滞注视着点滴瓶，那有节奏地滴到液管在输进我身体的药液像是伤心人的泪。我无力遏止。

“雨菊，那女的去年才到我们镇中学教书的，好象带有残疾，他们的婚期是五月十八，还有两天时间，我们去找他问清楚”，李娇愤道。黄敏也在一边符合着，我摇摇头，然后要求出院，她们拗不过我，只好答应了。

五月十八，那是我这一生记得最牢的日子。在此之前，鲁成一直没有再露过面，我希望他给我一个解释，哪怕是骗我。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就这样终结，更不能接受他当我从来没有存在过他世界里的做法。

坐在冷饮店里，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面豪华酒店里的婚礼。新郎是那个曾许下诺言，要照顾我一辈子的鲁成，新娘是他领导的女儿，她的左脚有些不方便，白色的婚纱把她瘦小脸上的光芒衬托出来。在鲁成的搀扶下，她幸福笑着向来往的宾客行礼。鞭炮声想起时，我的心被炸得零零碎碎，爱情就象烟火，刹那的美丽留下一地的凄凉。曾几何时我在小说里看过这句话，两个好友不停地咒骂着鲁成。我奔出冷饮店，上了一辆出租车，留下惶恐中的朋友。我得在自己还有意识之前，泪还没有流出之前赶回学校。

鲁成的“不告而别”对我的伤害之大无法比喻，高考一天天走近，我的心却游荡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无奈伤痕累累的我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五天，李娇和黄敏一下课就陪着我。“你为一个为了飞黄腾达出卖爱情，出卖自己的尊严的人真的要毁了自己吗？”李娇吼道。黄敏也生气的说“他要是还有良心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结婚，更不应该发帖子给你，高考就在眼前，你得振作”，她们的话我都懂，可是有些感情不是学会祝福就可以过去，有些伤口不是想不痛就不痛的。但是我不想让自己的颓废影响她们的学习，所以我去了运动场，我沿着跑道拚命的跑，累得喘不过气也不愿停一刻。她们俩不知何时赶来，拽住我往场外拖。“放开我，放开我……”我沙哑地叫着，她们放开我，我像瘪了的气球落到地上。“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五年前我只是喜欢穿悲哀的衣服，你却硬让我穿快乐的衣服，如今，我想快乐的活着，你去残忍的把我推下悬崖，我恨你，恨你……”从收到喜帖至现在我第一次放声大哭，郁积了多天的痛和恨都在那一刻发泄出来了。

七

暑假如期而至，同学都焦急地等待大学录取通知书，我却心如止水。分数出来的时候，班主任很失望，也很惊。要知道她把我作为重点大学的培养对象，我却考了个只够得上一专的分数，她要我回去补习，我拒绝了。报志愿时我填了省外一所专科院校，只因为那里距我的家乡远。

八月下旬，我收到了通知书。鲁成到我家里找过我，我没有见他让父亲把他打发走了。虽然它不是我理想中的大学，但我紧皱了许久的眉头还是舒展了一下，毕竟从今以后我就可以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了，远离那个我最爱的人也是伤我最深的人，更让我恨得最深的人！

如果世间真有因果轮回，那么，我想上辈子我们一定是冤家。这辈子才有斩不段的孽缘。婚后他很快升了职，后来到省里出差时，顺便北上找到了我。自从亲眼目睹他婚礼的那刻，我对他的爱和恨便是“情深似海情无底，恨似如山恨更高”。我告诉过自己，今生不再见他，我会用岁月的尘埃盖住苍白的伤口，若再见，我会对准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可是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有用，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连给他一耳光都没有做到，当看到那张泪痕狼藉的脸，那怜惜的，歉疚的情绪时，我忘了他赐我的苦难。想起的是初中那段懵懂无知却幸福快乐的时光，于是我又掉进他的“温柔陷阱”。他“解释”后俯下头，心痛的，感激的把嘴唇压在我苍白的唇上。我知道这个人，他不是打在窗上的雨滴，而是输进我生命中的氧气。所以我对他哪怕心碎如沙，也只能欲哭无泪。女人，爱上一个不值得爱的人，尊严、理想、生活注定是场悲……

八

又是秋天，菊花开放的季节。鲁成请假到我身边，陪我度过了我的第21个生日。那晚，我们偎依在一起，躺在两张雪白的床上，这些年他一直很尊重我，从不越“雷池”一步，他说“我爱你，我不能再让你受伤，等我有能力的那天，我要你做我真正的妻子”。

21岁，正是花蕾绽放的年龄。本该享受青春美好时光的我却在思想上背上了巨大的包袱。他的尊重让我很心蔚，可这样的关系，还是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第三者”。时间长了，我渐渐不习惯他的拥抱，开始讨厌他的吻。“地下情人”，“第三者”和“狐狸精”这些词象毒虫时刻嘶咬着我的心。可是，我放不下他，只好一直缠绵下去。

如今，我上大二。鲁成的女儿也出生了，“这就是你要我等的结果，这就是你让我再相信你的结局，你这个感情骗子。”我歇斯底里地捶打着他的胸，“这是我岳父的意思，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没有办法，你要相信我”。他又用那种我一看就妥协的目光注视我，“如果我和功名让你择一，你会选我吗？”我湿润的眼鄙视着他。“雨菊，从初二到现在，七年了，你都等了，你就再给我一些时间，不要逼我，好吗？”他痛苦地抱着我。“鲁成，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呀！”。等待就象毫无意义的梦，曾经的诺言只是往事的嘲讽，我的泪无休止的落在他肩上，我们都无语了。

国庆假日间，我以他学生的身份去拜访了她的妻子。之前，我一直认为她是个可怜的女人，见了面，我才知道自己错了。她很温柔，也很有气质，左脚上的残缺并没有影响她的美。晚饭过后，鲁成去洗碗，孩子熟睡了。我和她在客厅闲聊，“师母，你幸福吗？”我不能自己的脱口而出，她眩惑的，一瞬也不瞬的盯着我，那对锐利而解事的眸子，正带着一种洞着一切的神情，一直注视到我内心，然后莞尔一笑说“我很幸福”。她脸上都是幸福的亮光，我相信只有真正幸福的人才会有那么美丽，耀眼的光芒，我的心冰冻了，鲁成在家的表现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家有没有我都会幸福

九

返校时，鲁成亲自送我，父亲什么也没有说，但我知道我们的事对他已经不是秘密了，父亲给了我一封沉甸甸的信，并再三嘱咐我回校再打开。

回到学校，送走鲁成，我看了父亲的信。关于我从来没有见过生母的事，就象投进热水中的冰块，顷刻间融化了。父亲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24年前，镇中学的一位女老师，在一次活动上认识了县政府里的一个职员，没过多久两人就相爱了。他们交往了近两年，她才知道那男的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那男的要女的等他，因为他正在升职期间，不能出意外，他向女老师保证，他一定会离婚娶她。那位女老师却没有办法接受自己苦苦经营两年的爱情是一场骗局的现实，更不愿成为人人唾弃的第三者，于是她辞了职，并闪婚嫁给了一个曾追求过她的汽车司机。

那男的找到她时，她已经怀孕了，他只好绝望了。后来不知为什么，男的妻子发现了这件事情，和他大吵了一场就带女儿回娘家，途中出了车祸，悲剧便在那时发生了，他的妻子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离开了，他的女儿左腿严重受伤，留下了残疾。

女教师知道后，很痛心，她说是她间接杀死了男人的妻子并毁了他女儿的健康。她一直活在自责中，抑郁寡欢，导致难产，她乞求丈夫在签字书上选择孩子，不然就咬舌自尽，丈夫只好含泪选择了孩子。终究她没有逃过那一劫，孩子平安生下了，她的生命却终止了！

父亲说那个女老师就是我的亲生母亲，那男人是现在的＊＊局长，也是鲁成的岳父。父亲还告诉我，我的名字是母亲怀着我时取的，她和父亲约定生的是女孩叫“白雨菊”，是男孩就让父亲取。〈父亲姓白〉

十

信读完了，我手里的信纸也湿透了。我明白母亲为什么给我取名叫白雨菊了，正如我从小爱就菊花那样，她希望我长大可以象白菊花那样纯洁，那样坚强。“母亲，我不会让你痛心的事再在我身上重演，你安心吧。”我握紧了手，指甲嵌到了肉里，我的脸色白得像月光。于是，有了前面和鲁成分手的那一幕。

和鲁成分手后我感冒了，一直发烧，一周多才恢复。今晨，看到窗台上白菊花的凋零，我有情不自禁的想起过去。记得琼瑶的一本小说里有这样一句话“一切悲剧都应该在来得及的时候，制止它的发生。”我希望母亲在天之灵可以不再自责，那段悲剧也是不可挽回的消逝，我的爱和恨于是如此！

学校的广播室传来了毛宁的那首〈〈晚秋〉〉：在这个陪着枫叶飘零的晚秋／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蓦然又回首／是牵强的笑容／多少往事飘散在风中……我告诉自己，从今往后，要用心的活着，快乐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