屵

屵拧点燃指间的烟，看到外面阴沉暗淡的天，一瞬间眼泪如大雨滂沱而下。

五年前，那个暴雨滂沱夏天，新生报到，屵遇见秣生。

在屵浑身湿透急急忙忙地向教学楼冲去而撞上秣生日时，他就如降临人间的天使，光芒包围了屵。

那场雨，下了好久。惊慌之余，屵只记得他灰褐色的眼睛，和飘逸的碎发。

屵后来才知道，秣生是她的同学，他的座位在屵座位左45度处。

他是女生眼里的王子，所到多之处都能听到过她们的谈论，他温柔，高贵，美好。

屵上课抬头时，目光会扫过他微长的头发。那一瞬间，屵总会产生幻觉，把秣生看成秣禾。

在屵眼前的秣生低眉顺眼的，没有一点王子的傲气，在屵心里他只是个比较帅气得有些自恋的男生。

秣生说，屵是很特邪恶的巫女，总会用法术褪掉他王子的外壳，让他变得平凡的像尘埃。

但秣生不知道，王子与否，屵都不会在乎。在屵心里谁也不能进去得那个角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圣诞，看到他送每位同学一份礼物，屵想，秣生真不像秣禾。

停下正在写信的笔，屵拿出手机。秣生发来短信给她。

“屵，你会送我什么？”

屵抬起头朝秣生的方向看去，看见他眼睛闪烁如星。

屵飞快地低下头，指间在手机键盘上来来回回。

“我为什么一定要送你礼物？”

秣生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并在其下附上文字。

“我平时多照顾你，你可不能没心没肺哦？”

屵同样给他来了个表情，表示他欠揍。并也附上文字。

“我没心没肺，谢谢你的照顾，小女子承受不起。”

屵，狠狠地按下了关机键。她想她承受不起他的好，秣生从来都不会进入她的生活。她只要她的秣禾。

屵拿着自己收到礼物坐在教室角落，想起秣生美丽的微笑。

玲送给屵的是一张自制的卡片，写满了祝福语。

秣生送得是一个漂亮的戒指，光芒亮的绚丽夺目。

屵的心猛被击了一下，解下缠绕在戒指上的纸条：与伊共偕老。

屵咬着唇，将戒指包装包放回了原处。挤开秣生身边的女生。

秣生灿烂的笑容落在屵手里包装盒时黯然神伤，“屵……请你一定要收下……”

“对不起……”

晚上，屵趴在床上给秣禾写信，以苍白的姿势告知秣禾圣诞的情况。

秣生仍是王子般的微笑面对我。而屵则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秣生，屵她有男朋友，他叫做秣禾，你知道的啊。”玲幽幽地说道

“屵拒绝了很多男生，都是因为秣禾……”

“我知道，所以我更要好好照顾她……”

“屵，她只属于她的秣禾，一生一世。”

元旦晚会。

屵用白丝带将黑发束在脑后，镜中的她，长发如墨，嫣然红唇，微笑落寞。

“屵，马上改我上场了，你要很认真很认真地听我唱歌哦”秣生深情地看着镜中的屵。

那天，秣生唱《比我幸福》，如两年前那年元旦的秣禾一样。

他灰褐色的的瞳仁被灯光晃得更加朦胧深情，恍惚中如同那个雨天初见的那个天使，落在了屵的眼里。

“……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会枉费我狼狈退出……”

屵站在帷幕后台，忧伤地听听着秣生哀伤的声音。

“屵，你伤害了他，会后悔的。”玲显得有些愤怒。

我惊愕的对上玲的目光，转身仓皇而逃。

屵心脏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秣生。秣禾。秣禾。秣生……

突然，前台传来了阵阵哄乱之声。

秣生轰然倒下，玲瘫坐在地，嚎嚎大哭，屵茫然无措。

五年前，屵遇到秣禾。屵深爱的，无可替代的秣禾，此刻仿佛与秣生重叠。

屵讨厌医院，讨厌刺目的白，讨厌毒水的味道。

但屵还是去了医院。推开房门，屵愣在门口。

屵的床边，坐着一个女人，秣生的母亲。

“屵……”她微笑。

屵，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无法从容地去面对她。

咖啡屋。

“屵……”她轻唤着屵，就像在喃喃自语。

“嗯？”屵抬起头。

屵喜欢她这样唤她，就如同秣禾一样的柔情。

“你知道的……不能让他想起……”她握着屵的手，依旧像喃喃自语。

“你知道的……不然他会崩溃……”她眼神却像在企求屵。

“阿姨，屵知道，屵都知道，所以不该发生的，屵绝对不会让它发生。”屵泣不成声地转身离开。

屵为了那段恋情，声嘶力竭。她把整颗心都给了秣禾，却没能像想象中的爱情一样完美。

屵返回医院，推开门时，玲正在为秣生削苹果。

躺在病床上的秣生一夜之间苍白了许多，看见屵进来便一个鲤鱼打挺地坐了起来。

屵坐在病床边，抚过秣生修长的刘海，疼痛在指尖默默开花。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的人都不会照顾自己。”屵低着头，难过地有些哽咽了。

“怎么不小心了，要不是因为你……”玲有些激动的声音里愤怒。

“没事，你看我不是强壮的很嘛！”秣生做了个挥手的动作，调皮地侃道。

“还没事呢？你不是一般的人，你先天有心脏病，你是个病人！”玲把快削好的苹果狠狠地丢了回去。

“我是个病人，这是病房，你就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了！”秣生对视着玲的眼睛，玲触及到了他的痛楚。

屵在一旁，在他们声声争吵中落泪了。

“我心里只有屵一个，不管她心里藏着谁，我都会把他给剜出来……你给我滚出去，别再自作多情了……你滚啊”秣生看见屵的眼泪，愤怒到了几点，对着玲直接嚎了起来。

“好，秣生，你狠，叫我滚，我自作多情，你就活在你的世界不要出来了，继续你的失忆吧！”玲丢下话，便扬长而去。

在医院里陪了秣生十天的屵回到宿。

屵敲了几下门没人回应便掏出钥匙，开门的一瞬，一阵阵血腥飘过来，屵拉亮灯，看着眼前的场景，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殷红的血从床沿滴落蔓延至地，血流的较远的地方，血迹都成了暗红。

屵强迫自己自己平静下来，走向床位，慢慢地掀开了被子，被子下面是玲安静而苍白微笑的脸。屵缩回了手，心里阵阵触痛，良久才哭出了声。

屵在收拾玲的遗物时，一份写给她的信：

亲爱的的屵，写完这封信，我就要走了。心里没有悲伤，我觉得我是解脱了，再也不必去触及那得不到的爱情，再也不想为了爱情这样活着。屵，对不起，其实你一直把我当朋友，什么事情都跟我说，而我却在心里默默憎恨了你很久。我们一起长大，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伙伴。学业上我你比我优秀，爱情上你比我得意，家庭上你比我完整，为什么我处处不如你呢，为什么呢，找个问题一直困扰我很多年。

屵，我现在觉悟了，我要向你忏悔，在什么即将终结时，我要向你忏悔，告知你我所知说做的事。

那年我们16岁，在那个繁花似锦的年龄里，你认识了秣禾，我认识了秣生。我们爱秣禾，他们爱你，而你和秣禾相爱，于是我为了秣禾，秣生为了你，为了彼此爱的结为同盟。

我为了秣禾，秣生为了你。我们千方百计给你和秣生制造阻碍，可是我们却屡屡不能的手。

那天，你记得么？你跟我说你明天周末，你要约秣禾出去逛街，要给他买个手套。

我借故肚子疼，给秣生打了电话，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拖住秣禾，不要让他出门，也不能让他接电话。

我没有想到，第二天传来的竟是秣禾的死讯，他永远地离开了。

警方判定是服了过量安眠药自杀死亡。悲伤过后的我以为是秣生下了毒手，但想想也不会，就算他们不是亲兄弟，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毕竟血浓于水。

秣生在哥哥秣禾死后，一直痴痴傻傻不记得以前的事，医生说可能是秣禾的死给他打击太大造成的。

后来我有空就去看他，陪他聊天。他的情况似乎好转了，他要求返校读书，于是有了那次你们的相遇。

他似乎不记得你了，那个他曾经深爱的女孩。之所以说似乎，那是因为他又爱上你了。

他让我帮忙追你，我迟疑地答应了，于是有了圣诞送礼戒指，元旦给你唱歌《请你一定要幸福》，但我没想到他回头看你的一刹那，脚底踩空，摔下了舞台……那一刻我似乎看见了秣禾与秣生重合，于是我我撕心裂肺地嚎嚎大哭了起来，我还是忘不了秣禾，我想你也是。

在我跑出医院的那天，我去秣生寝室帮他收拾东西，看见他书桌抽屉没有关合，于是我上前拉动抽屉，在眼睛余光里我看见一本粉红色的日记本，我知道那是你和秣禾共同写日记的本质，我记得秣禾走后你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它，怎么会在秣生这里？好奇心驱使我打开了日记，在日记最后面我发现了不同的笔记，那是秣生的字迹，我阅读之后，脑海都蒙了，秣生失忆是装出来的，秣生是害死秣禾的凶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屵，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那晚要不是我给秣生打电话，秣生不会犯罪，秣禾也不会死去。如今我只能用我这条命来向你忏悔，像秣禾忏悔……

屵，强忍着心里的悲痛看完了信，然后把信和日记本放进了包里，去了警察局。

两个月后，警察通过层层考证，逮捕了秣生，不久宣判判其死刑。

屵，带着秣禾的骨灰，离开了这个城市。

屵拧指间的烟烧到了根，烫伤了她的手指。屵抬起头，从往事中挣脱了出来。

外面天阴沉沉的，屵抱着秣生的骨灰，眼泪如大雨滂沱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