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天意

要改变这个世界，首先要改变的，是我们的心灵。

————克里希那穆提

一

汽车在原野上奔驰，道路两旁高大的白杨如同往事飕飕而去。

车窗玻璃反光里，烟霞面无表情，她已经没有力气调节五官的肌肉来表达此时的感觉了，只得让它们按照原样呆板的摆在各自的位置恪尽职守。

一辆自行车被超越，蹬车的是个青年男子，后面带着一个姑娘，横杠上还坐着一个小孩，自行车因为承载了超重的幸福而行动迟缓，也许快乐本身就是这样简单，需要这样慢慢的体会吧。但是烟霞快乐不起来，这样简单的幸福她永远也不会再得到。两种心情因为反差巨大而让人瞬间撕心裂肺。

丈夫带着孩子在煤气中双双离开人世，留给她一份DNA检测报告和一份遗书。

“烟霞，我是爱你的，我以为我们有了孩子你会快乐起来，但是我错了。我知道你还是忘不了大伟，我想孩子大概也是他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太失败了，希望来生不再相遇。光达绝笔”。

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那么明丽，却都是过眼云烟。幸福也曾经加倍的眷顾着她，可如今，却像花儿般凋零，让人遥不可及。

汽车驶过水库大坝，高峡平湖，燕过留影。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个小小的环节失误，最终导致了不可收拾的结局。她的心事如同大坝拦截的湖水一样，无处排泄，压抑得无法呼吸，迷茫无助的瘫痪在座位上。那些往事却像放电影般的，在她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二

光达和她是高中校友，她刚进校的时候，他已经是高二。她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目光就刻意或不刻意的“钉”在自己的身上。却知一进校，自己就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妙曼的身姿，姣美的容颜，绝代风华带给了她虚荣心、满足感，还有无尽的烦恼。第一次知道光达，是一幅放到自己课桌里的画。一幅惟妙惟肖的画自己的肖像素描。画的很传神，自己好喜欢。旁边留有一行小诗：常见烟霞漫步，醉人不知何处。举动自成风景，颦笑总觉羡慕。窥得玉影入目，此生不费枉度。再见烟霞漫步，情迷不知所措。貌比卓氏文君，容胜白家凡素。人生快乐为何，但求佳人共路......落款是：赵光达，1995年10月。

后来接触多了她才知道光达外表平静如水，内心却炙热如火。他外表成熟，却常常冲动的像个孩子。他成绩优异，擅长诗画，是学校四大才子之一。他常说：诗人，应该永远是个孩子，即便他满脸皱纹，白发苍苍。刚开始她对他不屑一顾，以为是文人骚客的自作多情罢了。慢慢的开始为他的执着所动容，为他的细心所感动。他竟然真的为她放弃了高考，主动留校复读了一年。谁知毕业那年，家里知道情况后不顾一切的反对，让她不得不疏远这段感情，潜心学习。光达本是性情孤傲之人，爱情受挫，便心灰意冷，自暴自弃，成绩本来优秀的他那年竟然名落孙山，只是刚好上了专科线。而她则顺利进入了理想中的重点大学。

想起光达，烟霞更多的是愧疚。也许一直以来，都习惯了他的给予吧。她很少想过他的感受，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爱过他。但最终，她还是深深的伤害了他。就如毕业那天他的诗歌所写：

在红裙隐去的方向/物质开始了沉默/被装潢的誓言老化了/微睡在身边的粉色之诗/再也不能洞悉/精神的心事……

烟霞高中毕业离去了，也带走了光达所有的欢乐。直到六年后，他们来到这座城市又重新相见。

那个时候她已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营销骨干，某重点攻关项目的核心成员。在公司新进员工的花名册上她蓦然见到“赵光达”三个字时，她真的怀疑这是个梦。或者说，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后来光达告诉他，很多事情没有天意，有的只是努力。她走以后，他本想复读一年考个好的大学，结果发现自己真的没心思再学习，就选择了一个原本自己不屑一顾的专科学校就读，还好后来有了专升本的机会，他就疯狂的学习终于考读了本科，后来又读了研究生，并把就业方向定格在了她的城市和她所在的单位。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烟霞始终还是这样认为。对一个几乎为了她放弃了一切的，才华横溢的，很多人都喜欢的年轻人，她还有什么理由说拒绝呢。她想，也许他们就会这样平淡的过完这一生。平淡，但却幸福。

三

在他们准备结婚的前夕，光达因为工作出色，作为提拔对象，被单位派到北京进修学习三个月。

送他上飞机，临别拥抱时，光达说：“烟霞，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幸福！突然间爱情事业都有了，就像做梦一样。就怕梦醒的时候，我又会一无所有。像一个百万富翁沦落为不名一钱的失意人。这种失落感，是会渗入灵魂每一个角落的......”

而这三个月间，烟霞的生活就真的被另一男人完全改变了。

光达离开以后，烟霞一下子觉得生活中缺少了什么。尽管工作也很忙，但那种孤独感却始终挥之不去。于是网络成了她打发寂寞时光的最好方式。于大伟正是在她孤独的时候从网络走进她的生活。

那天晚上，一个网名叫“寻欢客”的人要求她加为好友。她查了下资料，签名档写着：君身在红尘，别离无欢颜；强作寻欢客，尤在醉中醒。她有了一种心有戚戚焉的感觉。主页里有一张单人照，白色的短袖衬衣，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一双运动板鞋，身材挺拔，英气逼人，非常的阳光帅气。她忽然觉得有了一种是曾相识的感觉。并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的她竟鬼使神差的同意加为了好友。

从那以后网络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她和他在网上互相熟识，互传照片，甚至视频。他时常夸奖她的美是惊天地、泣鬼神。还说无论是谁娶到她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她就笑着说，你难道不知道红颜祸水吗，就像陈圆圆，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他忽然间变得忧郁而深沉，打过来一行让人是懂非懂的字：人终究只能独自而活，阿基里斯即使跑得赢乌龟，也甩不开身后的影子。这黑影与生俱来，日间与你相伴，夜里隐入你的身体，传说中，那正是慈祥的死神，我们在世间唯一真诚的盟友......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总的来说，烟霞和大伟的网络生活是愉悦的。大伟不在线上的时候，她竟然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不知不觉，她的心里有了一种至深的牵挂。她忽然感到了惶恐，她害怕犯错，害怕伤害。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她又会忍不住去想，这种欲罢不能的犯罪心理让她觉得矛盾又刺激。

她想起这几天和大伟探讨爱情和婚姻。大伟说，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推动历史前进的真正动力。感情是流动的，它只在每一个瞬间永恒。只有不断提升自己，始终保持自己的魅力，才可能做到恋爱对象不变，而又内容无穷......爱情不能战胜一切，而且也不应该凌驾于一切之上。如果在婚姻中以爱情的名义对对方的心灵空间进行巧取豪夺，要求对方向自己无限开放，那么两个人的婚姻就很难维持，因为保留心灵空间是人性的需要，稳定且幸福的婚姻有赖于对人性必要的尊重。大伟还问她，劳伦斯在《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里写过：对于女人来说，真正的爱情只有一次。但大多数女人要么是不知道爱情是怎么回事，要么是从来没爱过。烟霞，你真正的爱过吗？

面对这样的问题，烟霞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是的，我真正爱过吗？我爱光达吗？克里希那穆提在《爱的觉醒》中说，当心灵自然地安静的时候，爱就会产生。不是别人要它安静，而是当看到错就是错，真就是真的时候，它就会自然安静。当心灵安静的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爱的行动。只有在爱的时候，才有交流，寂寞的问题才得以解决。只有当心灵不再期盼、请求、要求、追寻、占有、嫉妒、恐惧和焦虑时，只有当心灵真正地沉静下来时，才会有爱的可能。对于光达，烟霞一直认为自己无法做到心灵自然的安静，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也许愧疚、习惯、依赖、担忧，甚至是同情的成分更多些，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她说不清楚。

转眼到了七夕情人节，光达打来电话，说他很好，很想她。大伟却真实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没有照片上阳光，却显得英俊而深沉，忧郁的眼神总让她有一种想照顾他、呵护他的冲动，或许这就是女人的母性吧。在一家名叫“寻常故事”的情调餐厅，大伟说，今天七夕节，我没有送你玫瑰花，因为我怕它很快就凋零了。我给你买了个NOKIA音乐手机，里面我录了几首歌，一共有九朵花，它们永不凋谢，希望你能喜欢。烟霞带上耳机，大伟雄厚的声音就在吉他的伴奏声中飘扬出来，有《蓝莲花》《茉莉花》《桃花朵朵开》《紫藤花》......最后一首是《丁香花》，一共九首。那一刻，情调餐厅烛光摇曳，大伟含情脉脉，歌声婉转动人，她突然觉得好温馨、好浪漫、好幸福，她仿佛又回到了白衣飘飘的读书年代，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爱情的感觉。

四

七夕之后，尽管工作很忙，烟霞还是第一次向单位和光达撒了谎，说是有急事需要回老家几天。与此同时，她和大伟已经定好了去西藏旅行的机票。那是她多年向往去的地方，一个能让灵魂得到净化的地方。她们白天游山玩水，遍览古迹。夜里她会拿出笔记本电脑，忙于准备即将开标的项目资料，大伟总是很热心的帮助她整理。

躺在大伟的怀里，烟霞默默感受着这份宁静的幸福，心想永远这样多好啊。慢慢的，她对光达的愧疚也变得时淡时浓了。她甚至为自己找到了许多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仔细想来，却又觉得荒谬。感情的取舍，她始终还是无法面对。

美好的旅行总是难忘的，一切景语皆情语。有些东西，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忘记。后来大伟就说，有一件事很小很小，却令他这一生都感动。那天在去那木措湖的途中，由于高原反应和有一点感冒。大伟突然剧烈的呕吐。他们的包都放在行李架上，来不及取下。烟霞紧急中取下她脖子上心爱的红丝巾，放到他的嘴边，满脸关切的神情。就是这条带有少女香味的红丝巾，这个焦急的关切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他的记忆中，挥也挥不去......

车轮飞滚，熟悉的景致越来越多。烟霞的思绪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她也不知道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是对还是错，时而希望汽车快点，时而希望汽车慢点。她该怎样面对大伟呢？她真的不知道。越来越近了，她缩成了一团，希望汽车掉头回走。但是，司机并不明白她内心的复杂斗争，象是运动场决赛一样加大油门直奔终点撞线而去。

该去的终究会去，该来的也终究会来。她在熟悉的门前徘徊半天，手在空中犹豫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叩了下去。

开门的是个姑娘，很令她意外。伴随着一阵失落。

“请问，于大伟还在这吗？”

“你是？”

“我是他的一个朋友，我叫烟霞。”

“哦，是你呀！快请进！我是他妹妹，我叫于小叶。”姑娘眼睛闪过一阵激动，随即又黯淡下来：“看来你也不知道我哥哥在哪里。”

“我见过你和我哥哥的合影，你比照片还漂亮！”小叶翻出一本影集，指着一张照片问：“看，就是这张。这是哪里啊？这湖水真漂亮啊！天空红红的，是早晨拍的吧？”

看着照片里的大伟，脖子上挂着她送他的月形胸坠，她仿佛跟他一起回到西藏那木措湖边，听到大伟在她耳边轻轻的呼吸：“烟波浩淼，云蒸霞蔚，烟霞，跟你一样美丽！”她的灵魂渐渐融化在这片诗情画意中，“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一切，我希望能从这里走进天堂”。

五

从西藏回来后，烟霞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项目越来越忙。而光达归来的日期也越来越近。大伟除了每周末见一两面外，更多的联系都是在网上。正当烟霞觉得无从面对生活，无从选择感情归宿时，生活却好像给她开了个玩笑一样，替她作了个唯一的选择。难道爱有天意？

1998年，烟霞高中毕业进入大学。同年，光达进入某专科院校，和大伟成为同班同学，并成为同寝室兄弟。光达深受爱情挫伤，沉默寡言，对爱情讳莫如深。但这些依然无法掩盖他的熠熠闪光的才华，他受到学校许多女生的青睐，却不理不顾。

2001年，大伟没有考上本科，先光达三年毕业，因为是普通院校的专科学历，求职之路颇为艰难。光达在这一年升了本科，后来又读了两年研究生。

2002－2004年，大伟父亲重病，母亲早亡的他要肩负父亲医药费和妹妹学费的重担，生活举足维艰。困难之际，一个喜欢他的叫小珍的女孩子帮助了他，他无以为报，心想一定要好好对她。

2005年3月，颠沛流离的大伟来到了烟霞的城市，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一份相对满意的工作安定下来。不久，公司将他调进某项目组，并给了他一张照片，一个QQ号码，要他想发办法获取项目信息。项目成功他可以得到奖励10万元。

2005年7月，工作近一年的光达赴北京参加为期三个月的晋升培训学习。大伟通过QQ结识烟霞。他从不否认，他真的被烟霞的美震撼了。为了显示自己对问题深刻的见解，他聊天前都会收集大量的资料；为了七夕能给她一种浪漫的感觉，他挖空心思练吉它，录歌曲。渐渐的他发现，和烟霞相处是如此愉悦，她的快乐或痛苦似乎都与自己休戚相关。一切好像已经不是谋划，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

2005年8月，大伟和烟霞一起去了西藏。他终于获得了很多项目的机密资料发回了公司。去那木错湖的路上他晕车了，她的那条红丝巾和那关切的表情，让他一辈子无法忘怀，也全身心的爱上了她。他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没有，但真的不能没有她。他把她送给他的五元钱买的月形胸坠看得价值连城。

2005年9月，从西藏回来后的大伟和烟霞一样对生活难于抉择。告诉或不告诉她真象都是一件困难的事。还有，面对善良的小珍，良心受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指责。

2005年9月底，国庆前夕。大学同学聚会。大伟又见到了久违的好朋友光达。这家伙几年不见竟变得意气风发。酒后，大伟在宾馆对光达大诉衷肠，倾诉这些年生活的艰辛，以及他和那个心爱的人之间发生的一切。当他拿出钱夹里他和她在西藏照的照片时。他忽然看到光达面如土色，并狠狠的给了他一记耳光。他才明白，世界竟是如此的小，他所喜欢的这个女子，也正是他最好的兄弟光达多年来所牵挂、痛苦、深爱的女人......

六

生活一切真相大白，痛苦只能更加惨烈。原谅自己或原谅别人都是一件困难的事。她不是圣人，她无法放下一切，她只能选择她唯一的选择。她单纯的想，以后只要自己用行动来弥补，也许就可以和光达重新找回幸福了吧。最终，她怀着大伟的孩子跟光达走上了婚姻的殿堂。她和光达一起搬到了另一座城市开始新的生活，电话号码换了新的，原来的QQ号也不再使用。她尽力的约束着自己的言行，没有再跟大伟联系过，甚至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感情一开始就注定挫败，婚姻一盖章就面临背叛，无论肉体上还是精神上她都被道德和良知自我批判着。想面面俱到，却顾此失彼，她越来越觉得自己陌生，在孤寂的夜里展转反侧，痛苦如同黑暗，淹没并吞噬着她的灵魂。如果不爱倒也罢了，大可潇洒离去，因为爱，所以内心无法割舍，强装欢颜使得自己身心疲惫，跟光达同床异梦的生活着，她几乎就要崩溃在无以复加的愧疚里。

往事不堪回首，忘记却谈何容易。光达带着孩子走了，却常常生活在她的梦中，好多次都让她从梦里惊醒，然后整夜无眠。对于大伟，她也从来无法释怀，总会想起在西藏那些甜蜜的日子。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她想，是该鼓足勇气找大伟谈一谈的时候了。

“我哥哥都失踪了快一年了，没有一点消息，人间蒸发了一样。上个星期听一个朋友西藏旅游回来说远远见到一个人很象我哥哥，可也拿不准，哪有那么巧的事，多半是拿来安慰我的，哎，人总是要点希望支撑着才能活得更好，朋友也是一片好心。”小叶的声音又让她回到现实中。她忽然心中一动，那木措湖，一个记载美好记忆的地方，一个可以净化灵魂的地方。

银翼从云层里下降，皑皑白雪在念青唐古拉山上终年不化，如同一位沧桑老人，无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头顶一如既往的总是白色。从拉萨赶到羊八井，驱车前往那木措，车轮在笔直的青藏公路上飞快的滚动。纯净的天空上漂浮着朵朵雪白的云絮，蓝天下的草原辽阔无边，牦牛和绵羊象是散落在围棋盘里的棋子星罗棋布黑白分明。远远的，那木措湖进入了视线，如同天际下一颗璀璨的蓝宝石，静静的睡在雄伟的唐古拉山脚下。在古老的传说中，念青唐古拉与那木措女神那木曲曼是一对生死相依的恋人。面对着淳朴而平和的大自然，凡夫俗子的烦恼也渺小得成了大海里的一粒细砂，烟霞的内心也突然宁静下来。大伟会在这里永远的等着我吗？

她怀揣着那张照片找到景区管理处。

“平措，是这个男的吗？”治安队长拿着照片问另一个队员。

“都好多个月的事情了啊，记不大清了。尸体都泡得变形了，这怎么看得出来？......”平措搔着脑袋嘟囔着。

她顿时如五雷轰顶，一阵眩晕，半晌，她抓着平措的手，急切的问：“怎么会好多个月，有人说一星期前还见他在这里呢！他穿的什么衣服？”

“那可能不是你要找的人吧。”平措得知她不是“尸主”，说话大为轻松：“我也奇怪呢，尸体浮上来就什么衣服也没有，可能是个裸泳爱好者吧？据说现在什么人都有，衣服肯定早被人捡走了。不会水嘛，就别下水嘛！裸泳，伤风败俗，我看活该！害我被扣一个月奖金！又不是我推他下去的，凭什么呀！”

她放松了抓平措的手，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那他身上有没有什么饰物？比如耳环，戒指，挂坠什么的？”

“挂坠倒是有一个，妈的，被扣一个月奖金，我不能白挨一顿呀！还以为是铂金的，至少是个银的吧，可拿银器店里一问，结果人家说最多5块钱，背面还刻了个“伟大霞烟”，霞烟有什么伟大的，我可真倒霉！！”平措一边苦着个脸倾诉着，一边拉开衣领露出一个月形挂坠来。“哎呀，姑娘，你怎么了？！！”

……

月色把那木措湖照得清冷而圣洁，高原上的风似乎吹来极乐的诵经。

烟霞打开大伟送她的音乐手机，里面传来《丁香花》大伟悲戚的歌声：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你看那满山遍野/你还觉得孤单吗/你听那有人在唱那首你最爱的歌谣啊/尘世间多少荒芜/从此不必再牵挂……

她一丝不挂独自坐在湖边，将尘世的俗物抛在脚下。起身向湖心走去，湖面漾起波纹，象是翻起一片碎银。她仿佛回到了从前，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天际轻轻传来。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一切，我希望能从这里走进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