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十年，有五年是岁月

QICQ上一个陌生人发来信息：“我以为那年的月光，我们都不会忘，你清晰而明媚的脸庞，那么忧伤。可是，岁月淹没了时间，才发现流年太窄，手指太宽，我们都经不起岁月的变迁。突然发现，我们之间隔着的是岁月的空洞。”

这个人，用了十年的QQ，被我加了三次，删了三次，却在回忆里被我记得一辈子。“J，我们认识多久了？”我淡然的问。

“十年。”十年了，这次是纪念还是告别呢？我抬头喝下今晚的第五杯咖啡。

“我们有多久没联系呢？”我突然有些想不起来，我们之间究竟相距有多遥远。我们之间流逝的岁月，在手指间流走了多少？

“五年，从你离开，已经五年。”他永远都是这样的语气，似乎从来都不曾变过。

我把头低下，以惯常的姿势思考，感受秋风溅起的涟漪，粗糙的毛孔经受不住微风的侵袭，纷纷退路让道。紧紧包裹住自己的身体，把头撇向窗外，暗黄的路灯，照着晚归的人，那纷乱的背影，是来了还是去了？

“你，为什么哭？”一个男生怯怯的站在我的桌子边，小声的问我。我抬头，眼角有大滴大滴的泪水滑落。瞪大眼睛看着他，讨厌极了他无措的姿势，就那么毫不设防的闯进心底。

“因为你，你抢了我的第一名。”我蛮不讲理的用手指着他说。看着他瞬间愕然的样子，满心都是胜利的喜悦，这个单眼皮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男生，他不会知道，我是故意考差，故意在他经过的时候哭泣。他不知道，他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那两颗小虎牙让我牢牢记住了他。

“对不起，我，我，我下次一定不考第一名。”他低下头，小心的承诺。我把眼泪擦干，惊讶于他的话语。扑闪着大眼，狠狠的盯着他看，他看着脚底，再次说：“我下次一定让你拿第一名好不好？”近乎讨好的语气，让我破涕为笑。

他不知道，他转身暗自叹息的样子，也被我收录进记忆里妥善打包保管。那年，我十一岁。而他，是刚转来我们班的尖子生，在期末模拟考试中抢走了我稳居而坐的桂冠。J，他的名字被印在我的脑海里，辗转十年。

我们很顺利的结束了小学的生活，一起升入初中部的实验班。而他，果然如他所承诺的一般，从来都排在我的名次之后。我记得毕业考试后，他走出考场的时候对我如释重负的一笑，眼角飞扬，两颗小虎牙调皮的在阳光下散发着莫名其妙的光彩。

初中的日子是惬意而美好的，少了家长在耳朵边啰嗦教导，我们有了更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每天的晚自习后，总是会有很多人选择留在教室里嬉闹。那是一群人的狂欢，也是一群人放纵的青春痕迹。我总是喜欢组织一些节目，从来都不担心会没有人捧场。我们追求一种新奇的生活方式，让自己的生活更贴近时尚。教室里常常会有歌唱比赛，舞蹈比赛，就那么孜孜不倦的充盈着我们的初中生活。而J总是安静的捧一本书，坐在教室的角落，等到热闹散场后，帮我把教室恢复原样。我们很少交谈，也只是偶尔讨论一下学习中遇到的问题。可是，好像他从来都在我身边不曾远离。

他会送我回女生宿舍，陪我一起走完那条最黑暗的小巷，直到我安全进宿舍楼为止。我总是喜欢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倚着窗台，狠狠的傻笑着。那个时候，我们都不懂爱情。十二岁的天空，漫天开放的都是杜鹃花的身影，淡淡的风，吹来浓烈的香，就那么装点了整个春夏秋冬。

十三岁，第一次有人手拉着手在教室里招摇而过，看着他们微笑的脸庞，我突然有那么一丝慌张。心底，莫名的渴望着什么，眼角斜瞟过右前方的J，看着他依然低头在研究数学习题。突然就觉得失落了。

班主任老师说，初二是一个特别关键的跳板，必须抓紧时间掌握好初中的全部知识，这样在初三才有更多的时间复习。可是，那个时候我热衷的事情是所有的娱乐节目以及写字。我花大把大把多的时间去写那些风花雪月，赚取很多女生的眼泪。J总是看着那些女生围着我叽叽喳喳的讨论为什么这个主角那么悲惨，然后叹息一声，继续低下头看书。记忆里，整个初二，我们都没有任何交集。他总是低头看书，而我总是抬头在人群中耀眼的走过。

我想那个时候的我就是一只美丽到骄傲的蝴蝶，而他，只是一只安静的毛毛虫。唯一不变的事情是，他依然一直坚守着他的承诺，我的第一名一直都只属于我。我总是很奇怪，为什么他的分数刚好比我低一点点，却远远把第三名甩在身后？

有一天，面对数学习题，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只好拿着卷子去问他，他很流利的告诉我该怎么做，并且把解题步骤写下来给我看。可是，我明明看见他的数学卷子上那道相同类型的题，是一个大大的红红的叉。我愣愣的看着那抹耀眼的红色，心底小小的疼了一下，就好像被蜜蜂扎了一样。我含泪把所有写在练习本上的文字全部撕掉，我学会了每天上完自习就回宿舍，他依然沉默不语的陪我走那条黑暗的巷子，没有任何话语。

初三的忙碌，比手上的冰激凌融化都来得更快。数学奥赛，第一次他赢了我。看着他捧着国家二等奖的时候，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走到他面前，郑重的用双手递上我送他的第一份礼物，包装得华丽而精美。那里面其实只是一本书，一本我喜欢很久的余秋雨的《借我一生》，我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很多本书里，选了这本送给他。可是，我就是那么固执得只想送他这本书，这本连我自己都没有看懂的书，我告诉自己说，或许他能懂呢？

如火如荼的复习已经搬上了台面，我们都在全身心准备即将面临的中考，我们都只有半年的时间可以用来拼搏，就算我对我那些娱乐节目，我对那些爱不释手的书有多么不舍，我却也不得不舍。可是，就是这样的时候，传来了J与菲在一起的消息。早恋，我从来都不敢想象的字眼，被J堂而皇之生涩的送到我的眼前。我记得我听到同桌英子告诉我的时候，我浑身止不住颤抖，眼泪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滑落。原来，距离第一次为了他哭，已经时隔三年了。三年的时间那么迅速，我还未来得及保存，一切就已经烟消云散。我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狠狠掐自己的手指，掐破了皮，流了血，心底还不解恨。原来，我一直都喜欢着他，从他站在讲台上，露出两个酒窝说，我叫J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

“听说J给了菲一个信封，是粉红色的，好漂亮哦。很多人看着他们一起逛精品店，好像是为菲买礼物，过几天就是菲的生日了。”英子还在一边顾自说着，语气说不出的酸。谁会不酸呢，全校闻名的高才生，品学兼优，更是校草。我现在才突然发现，原来他有那么多的好。追求他的女生原来那么多，可是，我从来都不曾了解过，我从来都觉得，他给了我承诺，于是，我就不用担心。菲是校花，我早就知道。校花和才女，我想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校花吧。暗自嘲笑自己，一直都肤浅到可笑，还以为自己真的与众不同，还以为那么多的光环真的可以留住他的脚步。可是，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一直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假想而已。

我看着菲踩着胜利的脚步走过我十四岁的夏天，她的耳朵上是一枚大大的银色圆筒耳环，散发着嘲笑的光芒。那风景太刺眼我不敢看，低下头，看书。

用尽所有的全力，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复习功课上面。拒绝了他送我回宿舍的请求，我一个人慢慢从教室走回宿舍，那条黑暗的小巷突然变得那么长，长到我看不到光亮。一个人的旅程，原来终究要自己去行走。我站在那条巷子里，用力哭，直到没有眼泪。我在告别，和自己。

中考很顺利，我居然比J高出了三十多分的成绩，这个可真是奇迹了。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没有去参加毕业晚会，我一个人走到那条巷子里，然后看到J也站在路灯下面安静的等我。“这里居然会有路灯，我怎么从来没发现。”我笑着问他。

“因为你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自己。”他苦笑一下，默默走在我的前面。然后我看见我们的影子一会重叠，一会分散，只是不管什么状态下，都被路灯拉得好长，好长。就如我们一同走过的四年岁月一样。

不知是否该庆幸，我们都安全走进了国家级重点高中。同校不同班，我已经彻底散去了我的嚣张跋扈，学会了抿着嘴唇淡淡的笑。继续无所事事的写一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段子，继续勾引那些小女生的眼泪。偶尔也听说有很多人写情书给他，偶尔也听说，他在数学比赛中又获奖了。也只是听说而已。其实，他一直就在我的头顶上，我们的位置都刚好是第三排左边第三个位置，所以，他一直都在。只要我抬头我就感觉到我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可是，我从来不去找他，他也从来不曾找我。关于菲的传说，就那么无疾而终，我没有问，他没有说。一切，好像都是天经地义一般。

我是在高一快结束的时候，告诉爸爸我想转学的。我实在受不了，我身边的女生每天每夜都围绕着这个高校的风云人物打转，我实在受不了，我每天都臆想我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我实在受不了，我每篇故事的男主角都是以他为背景。空气压抑得我根本就无法安睡，我快被自己搞得神经崩溃。

新的学校，新的老师，新的同学。这里没有他，空气不再压抑，可是，我却依然失眠，头发一直疯狂的掉，就如同我疯狂的思念一样。有些事情命中注定。我剪短了头发，频繁的换男朋友，每一个男生身上都有他的影子。我放纵自己在黑夜里写字，抽烟，然后把每个男主都刻上他的样子，单眼皮，两颗小虎牙，笑起来有酒窝。如此这般，结束了我落魄潦倒的高中岁月。

大学里丝毫没有带给我温暖，我学会了自闭。很多人都开始选择疏离我，我经常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吃饭，也不和人说话，疯狂的写字，疯狂的和认识不认识的男人调情。可是，我从来都不放纵自己的身体。在我心底，我的身体圣洁得如同我的青春暗恋一般。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问我，关于她的事情呢？”一串数据被经过程序转换成文字呈现在我眼前。

“我以为你会说。”我试图说得更漂亮一点，比如：我根本就不在乎；或者更哀怨一点：我有问的资格吗？可是，我终究选择了实话实说。

“那天，是为了给你选参加作文比赛获奖的礼物。你知道，我从来都没送过女生东西的，所以才请她去帮我选。”他在解释着什么，记忆模糊而清晰。我突然发现，我以为这个她，只有我才会深刻记得，没想到他亦是记得的。我们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其他人的名字。

“哦。”我安静低头摆弄已经很长的乱糟糟的头发，想着明天或许可以去理发店做一个好看的发型。

“我在商学院，就在你们中文系旁边的教学楼里。我一直都在。”他一点一滴带我走进情感的边缘。这个不多话的男生，这个安静的只会陪着我走过黑暗的男生，居然在我身边三年，而我却不自知。

二十一岁的我对他说：“你给了我一个遥远的承诺，于是我低下头，认真难过。”

他说：“我知道。我已经在你的文章中看见了。我突然恨极了这样的怯懦，单纯如你，骄傲如你，我想我是该早些告诉你的。你知道吗？看你每晚一个人坐在湖边，我有多心疼？”他出奇的多话，出奇的聒噪，我却觉得心底爬上一丝甜蜜。

认识十年，我们之间有五年是岁月。蹉跎了时间，却没有蹉跎喜欢。我们都只是单纯留恋着青春的人。我想我真的把我的暗恋妥善打包带走了，如今到了可以解压使用的时间了。这个世界眼泪太多，我们都不会懂得。忘记时间，记住爱，记住一起走过的时光。相信，未来会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