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烟花

面朝阳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09-10 22:59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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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两个美丽的女子,为了心里的爱情在生活的边缘苦苦挣扎。生活没有对和错也许活着就是为了受累;爱情也是没有对还是错,爱了就是爱了,也许爱的那个人是多么的不值得。也许生活真的很无奈,可是想说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祝福‘安葵’的明天会更好!

四月的雨,淅淅沥沥下着,心里和天空一样布满了阴霾。

雨从对面飘来,斜落在玻璃上,凝成一串水珠,就像眼泪。但坏人没有流泪的权力。

安葵一边望着窗外一边这样想着。而且,她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死后一定要下地狱。

平滑的玻璃上映射出她身后的一张大床,在白色床单与白色被子之间,一个男人正睡得像一只死猪,如果此时杀死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她出卖身体,他付给她足够的钱,各得其所。

她转过身,麻利地收起床头柜上的钱放进包里,大步地朝房门走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从包里取出一把小刀,撸起袖子,无情地在已经布满伤疤的左手手臂上又划下一刀,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悲怆的暗红色漫过伤口,渗进了灰色的外套,她没有丝毫疼痛的表情。

离开宾馆,时间是凌晨两点,她坐上了回校的出租车,整个人苍白又无力,但她告诉自己这样的生活不会持续太久,总有结束的一天。

闭上眼,她才发现自己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觉,就这样沉沉地睡去,任何人都不要叫醒她,哪怕就这样睡死过去。

“小姐,小姐……”

模模糊糊中,安葵听到有人在叫唤她,但她不想醒过来,只是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淅,她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

她含糊地问了句:“你是谁?”

对方哭笑不得,“小姐,我是出租车司机,你到了,该下车了。”

她坐起身,透过车窗看到头顶XX大学的招牌,才突然清醒过来。

“哦,给你钱。”

司机边找钱边开玩笑道:“你还真是大胆,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她反到扔下一句另司机费解的话,“我早就把自己卖了。”

然而,事实如此——她早就把自己卖了。

一年前,她把自己的初夜卖给了一位连模样都没看清的男人,从此以那肮脏的身体开始了她堕落的人生,每堕落一次,她就在手臂上用刀划下一道伤口,她说想看看自己这一生能堕落多久。

爬过铁门,料峭春寒的雨蒙上了她精致的短发,学校里黑压压的一片,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摸黑的生活。

摸进了宿舍楼,摸上了楼梯,摸进了自己的宿舍,摸上了自己的床,有了安稳的着落,但一股心酸和委屈感涌上心头。她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可是只能这样活着,因为她不想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因为太过疲劳,眼皮刚粘合在一起,便很快模糊了意识。

一片黑暗,手臂上的伤口在夜间会自己慢慢复合,再留下一道丑陋的伤疤。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曙光,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又是否存在未来,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但生活仍在继续。

在安葵的睡觉时间还不到六小时,一阵手机铃声把她吵醒,迷蒙中摸过被摔得快不成形的手机,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喂——”

“安葵——”

对方带着哭腔的声音把安葵拉回了现实。

“丹妮,你怎么了?”

“我,我……”

对方已经泣不成声,接着,只听到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安葵猛地从床上跳起来,神色凝重,抓起包包就往丹妮的住处飞奔而去。

一年前,安葵在一家酒吧做“小蜜蜂”的时候认识了丹妮,而那个时候的丹妮已经是个风尘女子,安葵几乎每晚都看到她寂寞的坐在吧台抽烟,就是那种烟雾缭绕寂寞的样子,触动了安葵的心,然而不久后,那种寂寞的样子也烙在了安葵的身上,外加了一丝冷艳。

每当看到那栋被黑烟熏得不能再黑而且感觉随时都可能倒塌的老式公寓,安葵就觉得自己比丹妮幸运多了,至少她还可以住在四面都是白如雪的敞亮的宿舍里,也不用为每个月的房租操心。

在这个消费昂贵的A城,任何一笔费用都不会是小数目。

“丹妮!”

疯狂地跑上去后,安葵发现房门开着,房间里面被翻得乱七八槽,像是刚刚被洗劫过的样子。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光着脚蜷缩在地板上,头埋在膝盖里发出细小的哭声,如同一只在雨夜里被人丢弃的小猫,过于凄楚。

“丹妮——”

安葵上前抱起这个这个瘦小、怜弱的女人,喉咙里一阵沙哑。伏在安葵胸口的丹妮依然在抽畜。

“他又打你了是不是?”

安葵捧起她的脸,明显看到眼角挂着淤青。

“混蛋——”安葵怒火冲天地啐了一口,攥紧拳头。

丹妮腾出手来抹过眼泪,淡淡地说:“他不是故意的。”

“干嘛还为他说话,这都是第几次了?”

“是啊,太多次了。早上6点,他的毒瘾发作了,已经是第三天了,那是我们拼命努力的成果,只要再忍忍就好了,但他最终还是把家里翻了个遍,抱着钱冲出了家门。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好像承受不了了。”

虽然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里装满的全是绝望。为了那个男人她倾覆了所有,却还一直梦想着和他过上平淡的生活,远离这个让他们疲惫不堪的城市,可是梦一次次破灭,每一次破灭就加深了一道绝望感,此时她真的彻底绝望了。

眼泪再一次溢出眼眶,顺流而下,就像安葵那晚看到的玻璃上的水珠,那么的苍凉。

“对不起,不该打电话给你的。”

“你废什么话!”

安葵的声音开始哽咽,但她始终没有哭,因为她是个坏人,坏人是没有流泪的权力的,虽然丹妮也是个出卖身体谋生的女子,但她们不同,她是为了爱,她是伟大的。如果上帝英明,就应该赐福给她。

安葵一边抱住丹妮一边这样想着,抬头间又看到了玻璃窗外雨中的房屋和这个城市,那是枷锁,是牢笼。

“安葵,我好想死,我太累了。”

“你这个傻瓜,白痴!”安葵大声的斥呵道,想推开怀里的她,想给她一记耳光,让她清醒清醒,只是丹妮紧紧地抱住她,她推不开她。

“别生气,这些话除了对你说我还能对谁说。”

“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好吗?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对不起,安葵!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走这条不归路。”

“别自做多情,我是为了我自己,我真的是为了我自己。”

“呵!”丹妮突然释怀一笑,“真的吗?我不是罪人?”

“不是,你是个好女人。”

“谢谢你,安葵!知道吗,今天早上特别想见你,所以给你打了电话。”

“打得好,以后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不要什么都自己承担。”

“遇见你真好!”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饿了,能给我买早餐吗?”

“当然,我马上回来!”

安葵走到门口时,丹妮又忽然叫了一声:“安葵——”

安葵回过头,看见那个寂寞的女人正对着她笑,笑得如夜空里盛开的烟花一样绚烂。

“等着我,我很快回来!”

只不过,烟花再美,也只是转瞬即逝。那天的安葵根本没想过,她的丹妮会像消散在无际的天穹里的烟火一样永远离开了她。

留她一个人,寂寞的活在世上。

“丹妮,我回来了,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小笼包。”

可是久久没人回应。

她忽然感到不妙,急忙跑到阳台,发现楼下的地面很干净,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是再回到房间,她仿佛被一把巨大而且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进胸口,瞳孔里布满了恐惧,她捂住嘴巴失心疯地尖叫。

那天的场景,让她永世难忘,那是一场嗜血的噩梦,可是永远也醒不来,死亡和她面对面。

丹妮在那个房间里上吊了,就在安葵出门去买早餐后。仅仅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就足以扼杀一个生命。

没有血腥,只有死亡。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放她下来时,安葵发现她的身体还微热,她拼命地叫她的名字:“丹妮!丹妮!”

可是,脖子上明显的勒痕和已经紫红的脸表明她已经死了,而且身上的微热也逐渐消散。

她选择了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个可怜的女子,就连死,她的表情也是痛苦的,让每一个爱她的人也更加痛苦。

安葵抱着那冰冷的身体痛彻心扉地大哭起来,什么坏人没有流泪的权力,随着丹妮的死被彻底埋葬,什么地狱、天堂,一切都让它见鬼去吧,没人给你地狱,也没人能给你天堂,自己的归属在于自己成全。

“该死的上帝!”她狠狠地骂道。

一个虔诚的受苦受难的女子曾无数次地向它祷告,希望得到一个最简单、最卑廉的幸福,它没有给她就算了,如今却让她绝望到要选择死亡才能解脱。

抱着丹妮的身体,安葵心中一片荒凉,连最后一丝艰难的希望也被死亡的气息卷走,但她绝不向这些妥协。

当她看到丹妮手里的字条时,只有她知道,丹妮的死是一个讽刺

她饱含眼泪对着那具冰冷的尸体苍凉地笑了。

“我不想污染这个城市的土地河流,所以我不跳楼不跳河也不跳崖;我不想花辛苦挣来的钱去买安眠药,没有痛苦争扎的死去,那对我太奢华;我的生命很廉价,所以我选择一根廉价的绳子,也许这才和我相配,或许会很痛苦,可是一闭眼就过去。

安葵,原谅我的怯懦,我真的太累了,让我休息吧,我会永远想念你!

对不起!”

她紧紧地握着这张字条,那是丹妮自杀前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