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掉大牙

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可避免地会遇到这样或者那样的命运捉弄，有时候，我们的心明明在滴血，脸上还的带着微笑。有时候牙齿被人打掉了，只能默默地咽进肚里，胳膊折了，只能忍着伤痛默默自己疗伤。自信独立地活着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不知要经过多少风雨的洗礼，不知要经过多少世事的历练。既然每个人无法逃避现实生活，就应该昂然面对它，拿出初生牛犊不畏虎的精神和气势，即便天崩地裂，即便岁月如刀，顽强的意志会发出太阳般的光芒照亮前程。这样才有可能领衔自己的人生，才有可能活的潇洒精彩……

关于小美的故事是司甜甜告诉我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故事都是司甜甜心中的笑料，尽管我不同意司甜甜的态度，我还是愿意把这件事转述出来，在这个血色的故事里，在我们爆笑的一瞬间或许会进入一种沉思。

小美在南方打工三年之后回到了她热恋的家乡。这个时候的小美已经变成了一个时尚丽人，颇有沿海城市女孩独有的先锋性气质。只是小美修炼得还多少有一点欠缺，她有一点不太会打扮自己，爱化浓妆，这样的话，看上去就很妖艳，有点俗俗的味道，这种俗俗的味道屏蔽她她身上原有的百合花的清纯芬芳。小美她所在的城市比较闭塞，对她这种新新人类很有一些排斥，特别是她所处的那片老城区，人们的观念大都很陈旧，传统的审美对小美嗤之以鼻。小美的出现犹如鹤立鸡群，惹得姑娘们艳羡，小伙子垂涎，老年人撇嘴略有微词，那意思不言自明，就是看不惯。不少人暗地里说闲话，嚼舌头，说小美是不是干那种事儿的。那种事就是见不得阳光的事，最容易被人们口口相传，也最容易臭人的名声。这种事会像乌云一样把人的心情弄得很糟。而且这种事还不能解释，解释只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小美回到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父亲的身体状况。三年前父亲就查出来患了乙型肝炎，父亲是个很节俭的人，七年前就从机械厂下岗回家了，他没有什么本事，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弄了一份在小区里打扫卫生的工作，一个月三百元钱，对于一个供着孩子上学的家庭无疑是杯水车薪的。为了供儿子上学，他有一次偷偷去卖血，人家给他一验血，说他的血液里有乙肝病毒，不能采血。父亲大吃一惊，他知道这种病是很难医治的。他原先的一个同事就是得了乙肝，仅仅活了三十九岁就离开了人世。这种病如果听之任之，就会逐渐变成肝硬化，肝腹水，最后肝癌，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小美这一问不要紧，只见母亲止不住地檫眼泪。小美搂住母亲，问，妈呀，你倒是说话呀？急死人啦！母亲嘤嘤啜泣。母亲说，你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你弟弟要上学，家里没钱，你爸爸不让我跟你说他的病情，年前检查了一回，医生说的很怕人，你爸爸就是满不在乎，他说，医生最爱危言耸听，巴不得每个人都患上不治之症，他们好大发横财，做他们的黄粱美梦吧，我才不上他们的当呢。小美又埋怨父亲，爸爸，你怎么能这样啊，我本来想着攒点钱多拿回来一些，忽略了你的身体，我不孝啊。父亲憨厚地一笑，说，小美啊，你不要这么说，不要这么说，你在外面挣俩钱也不容易，留着将来置办嫁妆吧，爸爸不能给你什么，不能再啃巴你了。小美呜呜哭泣来，小美说，你说什么呢，爸爸，你一定要跟我去看病。父亲默默抽着烟，脸上一片浓浓的云雾。小美的父亲身材魁梧，以前就很胖，街坊四邻都管他叫吴胖子。吴胖子说，我这病自己心里清楚，需要的是慢慢调养，现在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专门治疗乙肝的特效药，花钱也是打水漂，咱花那冤枉钱干啥呀？小美说，不行，这一回你得听我的，必须去医院接受治疗，花多少钱咱都治。吴胖子见女儿坚决的样子，低下头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天，小美陪着父亲吴胖子去医院。吴胖子大腹便便，走起路来像只笨重的企鹅，一摇三晃呼呼直喘，小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看着父亲虚弱的样子小美心里就很不好受，一个人活在世上有多少的灾难需要承受啊！想着想着，她的眼里就水汪汪的。

半路上，一个醉鬼伸开双臂拦住去路，这个醉鬼看上去有三十来岁，醉鬼龇着黄板牙嘿嘿直笑。

吴胖子说：“你要干什么？”

醉鬼眯着眼，说：“你牛啥，不就是包个二奶吗，到大街上显摆啊？老子不是破了产，像她这样的身边至少有俩！”

吴胖子脸涨得通红，斥道：“你少放屁，这是我闺女，真的是我闺女！”

醉鬼哈哈大笑，涕泪直流。醉鬼说：“你这话狗都不相信，包二奶对外谁不这么说，社会就是叫你们这帮人搞乱的！瞧瞧你那腐败肚子！”

吴胖子说：“我是肝硬化腹水！”

醉鬼鼻子哼了一声，说：“你还怀孕八个月呢。当我是火星来的呀，谁信这话。一肚子的民脂民膏，地球人都知道！”

小美气得两眼冒火，叱责醉鬼：“快让开，不然我报警啦！”

醉鬼又笑：“那你报啊，打扮个小妖精样，好哇赛哟，傍个大款有什么了不起！”

吴胖子气得浑身颤抖。他从怀里掏出医疗诊断书，在醉鬼面前晃了晃，说：“这回你总该相信了吧？”

醉鬼瞟了一眼，依旧坏笑道：“我不识字，你丫少来这一套！肯定是遗书，为了笼络小妖精，你们这些人啥事干不出来呀！”

醉鬼又指指小美，说：“你要不图他身后的财产，会伺候他个老糟头子？嘿嘿…….”

小美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哽咽道：“他真是我爸爸！”

醉鬼说：“你们的关系，一目了然，三岁娃娃都看得出来。嘁，真他妈的会演戏！你不如该行当演员好啦，一脱成名，出场费一那就是几十上百万的，在代言几个产品广告什么的，你就变成富婆了，哈哈哈哈！到时候，你这个糟老头子可就惨啦，就像当年崔健唱的那样一无所有喽！哈哈哈哈哈哈……”

吴胖子身子一歪，差点晕倒，他一张嘴，哇，一口殷红的鲜血就喷了出来。

小美的父亲死了，小美一直郁郁寡欢。遗憾的是，并没有多少人同情他们，而是把这件事当作一个茶余饭后的笑料广为传颂。小美开始的时候很是气愤，骂道，现在的人都怎么啦，幸灾乐祸，别人的性命都没了，他们还咧着嘴巴狂笑呢，笑吧笑吧，笑掉他们的大牙才好呢！最好叫他们笑掉下巴！小美说，一个人是可以被另一个人气死的，以前我不相信，现在我相信了。语言啊，有时候是暖心的春风，有时候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