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案

他已记不清自己以同样的姿势伏在桌上多少次了，好像这已成了他的生活习惯一样。吃饭、行走、睡觉、学习。他每天的轨迹无非就是这四样。而长时间的伏案已经占了他一天生命活动的四分之三。日复一日的总是如此。很多时候他总是产生幻觉，他觉得自己的肉体正在像机械化转变。彷佛自己每天在执行一个指令。没有这个指令他甚至没法正常运转。时间一长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此刻他抹了抹头上的汗水，这么做是为了保持自己的清醒。毕竟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在这个时间段清醒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可是他又不得不清醒着，因为他正在纠结于一道数学题。“这题真难”他喃喃自语着。作为一个文科生，他身上秉承着文学历史方面的天赋。但可惜的是他对数学似乎生来就抗拒。他对数学来讲就是个绝缘体。常常为了一道看似很平庸的题而苦战到半夜，今天照样不例外，他全然忘记了明天还有考试，不过正是因为那个考试，他才奋斗搏命了这么长时间。他也不止一次在心里问过自己“你在干什么”？但是马上被自己义无反顾的回答给征服了，那就是“我要实现理想”。是啊！就是这么简洁的回答，已令他陶醉不已.

夜很深了，万家灯火逐渐的隐于黑暗之中。闷热的天气使人如同置身笼中一般，他仍然坐着。数学题俨然成了他的敌人，紧咬的双唇显示了他的决心。终于，题被解开了。他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气，“啪”他报复性的把练习薄甩到了一边。不过，微翘的嘴角露出了他内心的满足。

“哎！”他长叹一声缓缓的站了起来，马上感觉全身像解开了的绳索一样无比轻快。毕竟他已像禅师打坐一样坐了四个钟头了。再不活动一下，他觉得自己都要坐化了。明天，他知道意味着什么，他的老对手正等着他呢。一想到这里，刚才舒展的眉头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不过，他的心里马上告诉自己“不要退缩，全力以赴”。

明天，一场战斗将要打响。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随着一阵尖厉的声响，他睁开了惺忪的睡眼随手抓起身旁的闹钟。六点一刻。时间还早，可他却躺不踏实了。头脑中的讯号在催促着他。经过起床后的几个流程，他又伏在了写字台上。手里握着一本书，可是思想却怎么都钻不进去了。突然，他发现书在抖动，奇怪的是四周都安静的很，马上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颤抖。在这么炎热的天气他竟然有了凉意。矛盾的是他额头还在冒汗。他意识到是自己心虚了。这好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怀着对未知的畏惧。他正在体会着这种感受。尽管这并不要他的命。

“不许紧张”他又开始告诫着自己。但一次次的告诫变得越来越微弱。他快被紧张同化掉了。为了缓解这种不良的情绪。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是他从报纸上学来的经验。这似乎管一点用。心情慢慢平静了好多。最后，他索性下了一个决定，不看书了！他怕自己再一次卷进那种情绪当中去。反正两个多小时后就要考了，现在就算把整个书吃进肚也未必管用。他合上了书踱到阳台上，探出头向下看着，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大街上已开始了新的一天。小店铺拉起了卷帘门准备迎接客人。马路上晨练的老头悠闲的提着鸟笼。而辛勤的环卫工人扬起大扫把继续着他们的忙碌。三楼阳台上一张呆滞的脸正在张望着。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观赏过街景了，自从租住在这里后，电视就成了遥远年代的东西。他除了学习、复习什么都疏远了。自己把自己当病毒一样隔离起来了。难得今天如此真实的接近于简单的生活场景，却使他体会到了享受。更重要的是他鼓起了勇气，这种勇气不是强加的，是一种源于生命体本身的动力.他突然有了一种使命感。为了自己而战，为了美好生活而战。有时简单的满足就是存在的真谛。这一念头过后，他笑了。“我这是瞎想什么呢？”“啊！八点半了！”他惊呼着……

他又伏在了桌上，可这一次不是在学习。这里是试场.肃静的气氛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安寂的有如空谷。偶尔夹杂着一些声音也彷佛从上世纪传来，微弱而又短暂。监堂老师用警觉的目光洞察着一切，门口的大字提醒着人这不是一场游戏。

他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从一发到试卷开始，他的大脑就处在真空状态中。一道道的数学题好似巨石般压着他。不觉得他额头上又渗出了大把的汗水。他用左手忙不迭的拭着汗水。他觉得自己快被掏空了。曾经学过的东西被过滤的一干二净。他成了一瓶纯净水。握着笔的手越变越僵。一阵眩晕开始浮现在他脑中。“不能这样”他竭尽全力再一次告诫着自己。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已开始背叛自己了。空白的东西越填越满。最后，什么都容不下了。他突然想哭，却不知为何而哭。这是公平的竞争，实力是最好的武器。他怨不了谁，可是心里总像少掉什么似地，空虚的情绪一刹那布满了全身，他竟有了想逃跑的冲动。“我要离开这里”他命令着自己。当这一念头迸发出来后，他很快惊讶于自己这样的决定。“不行，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他就在两种极端的情绪左右下飘摇不定着。

可怕的铃声响了起来，他猛地一惊，灵魂也重新附回在他身上。“时间到了！”监堂老师威严的声音传遍了教室的每个角落。他茫然的坐着。一阵风吹了进来，他的稿纸随之飘向窗外，慢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