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棍球队和红裙子球队

方芳88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09-10 14:34 责任编辑:面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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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调侃幽默的语句向我们讲述一段关于青春的故事。

“哎呀!我的葫芦。”篮球从红裙子阿桃手里直飞毛奇的脑门。顿时,他很冒金星。阿桃赶忙奔过去,双手捧住他的头:“毛奇,毛奇,怎么啦?”

“嘿,你的球真狠!”他一拍光溜溜的脑袋,在篮球架下把手一挥:“替哥们上!”

“你这饭桶!”王强脱了外衣往地上一扔,跑上球场。

篮球队长王强刚从部队退伍安排到我们厂当保卫干事,他跟大小哥儿们都合得来,遇见姑娘却要脸红。他的球技不错,哥儿们蛮服他的。不知怎么的,今天竟发挥不了作用,会输在被我们戏称为“洋娃娃”的姑娘手里,这帮漂亮的洋娃娃决不是水平高超。而是他们用丰美的身姿引诱我们。

红裙子在眼前飞舞,白球鞋在穿梭,我的眼睛模糊了,同样连连失误。

球赛结束,我好气闷:“小子们,回厂!”我一脚朝前面的石子堆踢去,球鞋飞到半空落在身后的红裙子姑娘裙里。其中一个短头发丫头“啪!”地一脚象踢足球似地踢回来,随即姑娘们爆发出嬉笑声:“一帮小木头。”

毛奇拍拍我的肩膀:“老秘(我是小光棍封的光棍协会秘书长,替10多个哥儿们写过动人心弦的情书)下个礼拜好好治治那帮小娘们。”

哼,丫头们,等着吧!

红裙子篮球队是由丝绸厂四车间的女工组成的,年初才加入乡体育联谊会,刚经过3个月短训,已经和10多家厂矿、学校、机关打过20余场,竟获全胜。这次,她们向我们轧钢厂光棍球队宣战,是我们哥儿没有料到,据“abc广播电台“消息,她们的目的竟是想消灭我们这支球队,说什么光棍球队太丢人,难听,全乡工农业总产值达2亿,哪来那么多光棍?她们说我们球队不该打这样的旗号。用她们着急啥?哦,说不定她们中间的丫头看中了我们中的哪几个。我们都是20来岁,精力充沛。只要活得自在,有钱花,每夜有录象,能跳舞,一觉到天亮,上街有豆浆油条。

我们厂的这支球队曾是全县的劲旅,拿过全县冠军,10名队员身高平均一米七零。厂里重视职工文化教育,上电大职大到外地培训的一下子走了一半。我只得重新“招兵买马”。26岁的我,是车间主任、团支部书记,哥儿们都听我的。年初,我队从全厂挑选了几个,全是美男子,健壮而有风度。在我们经济发达的江南,姑娘选择男朋友要求体格健美,家里穷些无关紧要,我们组织的光棍球队虽没有挂牌,却是全乡皆知,每天,我骑摩托车到县体育馆或乡中学请来体育教师当业余教练。凭我的名声能在各个部门打通关节,据别人说,我是全乡唯一的“江南才子”。豪不谦虚,在全乡3万人中间,唯有我能省报发表小说。我长得清眉目秀,又温文尔雅。乡文化中心每晚有电视录象,尽是武打加爱情,我一场不缺席,自己还偷偷学两招。我们车间门口挂了两个砂袋,用废弃的铁棍做成单杠,两个旧马达底盘做成杠铃每天练几下子。我的威信在哥几个中间极高,我把写情书的一套最好的方法教给他们。不是吹牛,我写情书有一套,先躺在沙发里搜肚刮肠苦苦构思,脑子装上弹簧,才情泉涌时便一挥而光,感情真诚且语言优美,没有哪一个姑娘不爱看。上个星期,我们自发组建了一个“光棍协会”。不到十天功夫,会员发展到200多,占我车间青工的一半还多,协会规定每个星期进行一次活动。第一条,朗读各位会员的情书,大伙都说,这个办法极好,到会人员竟比厂里团员活动多一倍,真见鬼!

起初,这个活动是秘密的。后来,厂长书记都晓得。想不到各科室干部大力支持。总务科重新交治了水泥篮球场,政务科整理了厂俱乐部。看来,这个车间主任还有高升的希望,看不出来嘛?升官一是有领导重视,二是有群众基础,这些我都具备。

往日,哥儿们上班,拉纤,下班象射箭,弄得看门老头叽叽咕咕。一脚跨出厂门便是街道,我们脱下满身油圬的工作服皮鞋,竟有电影屏幕上奶油小生那么潇洒,他们假如有适宜的土壤,那么不乏有光夫、高仑健。然而,我们用血汗oab原料掺和火红的铁水铸出各种产品,由于oab的血型不同在铸造过程中便有了各自的品性:“有的贪酒、有的贪色、有的趁空档儿赌博。可是,自从这帮小光棍和丝绸厂的红裙子们一场球赛,从他们的眼神里,我发现光棍们的心痒痒的,仅是为了那场失败的比赛?不,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前天下班,我亲眼看见毛奇在小镇最拥挤的桥头竟把手搭在丝绸厂一位姑娘的肩、那姑娘不推开,而且还在笑,是否暗送秋波?我没看见。反正,他俩暗底里可能……毛奇是我们铸造车间的,才19岁。心里的爱情已是一把燃烧的火,那个胖姑娘粉嫩嫩的,象江阴大街上扬子江点心店的小笼馒头。看来,我这个车间主任不能只顾自己找女同胞而要替个儿们着想。不过,我有野心,我老爹爹和铁打交道30多年到退休,一直是个炉工,脸孔熏得象烤鸭。他是手指和别人不同,被火灼了几十层皮没有罗纹,我看见他的手就要流泪。我决不象老爹爹一样一辈子在炉前烤,但眼前又实在无法,混得一车间主任十七品芝麻官,说不顶以后有出头之日。我的小说,在市报、省报刊登,说不准有姑娘已经在暗中注视我了。想到前景光明,走路时我都要挺起胸膛。我渴望受到同龄姑娘的爱慕。我弟兄多家多,不过经济繁华的江阴,姑娘很注重精神生活,渴望有富有浪漫色彩的爱情生活。或许,好运气为期不远了。

我刚出厂门,毛奇追过来:“哎,大哥和,又要回家扛笔杆了,不活动活动筋骨?“

“不,回家扎柳筐,回家致富,明天有事吧?帮忙拉到果品公司去。“

“大哥有难,小弟哪有不帮之理?我是想问问篮球比赛的事,这口气忍不下,你去丝绸厂串串门通通气。”

“时间长着哪,老弟放心!”

“我就晓得大哥点子多,有事别忘了我。”毛奇说着,身子来了一个180度转弯,嘴里哼起了:“糯米酒甜啊,牡丹烟香呵,姑娘的蛋儿圆,小伙子有劲没处用。”阴阳怪气。

星期六,厂里在乡影剧院包场看电影《白天鹅》,我刚到电影院门口,毛奇冲到我面前:“巧,真巧!丝绸厂一帮丫头包来了。她们的头许琼琼也在,我那个胖姑娘也在。”

“我们厂的包场,她们怎么来了?”

“我把10多张余票送给了她们。”

“你小子真他妈也行啊,走!”我朝她们座位那里去。

“怎么?看你这副脸,不欢迎我们看啊?”丝绸厂团支部书记许琼琼站起来并伸过小手。

我握了握说:“怎么能不欢迎?我们有几个大龄青年,只是脸黑一点,我们是合作单位,丝绸吵闹感的姑娘外销给我们吧。”

“我们是女儿王国,姑娘们内销不了都要出厂外销,不过,你们轧钢厂黑哥儿就是有些……”

“是啊,黑哥儿都要靠你们的姑娘进口,你要和撒切尔夫人一样多来跑跑。”

“嘻嘻嘻!”整排座位上的姑娘们都笑了起来。

电影开始,我在许琼琼旁座坐下,对许琼琼说:“我有正事跟你讲讲。”

“我晓得你要说的正事,不服输,还要比赛一次。”

“我们都是打铁的,从来没有……”

“不用说了,给你们二个月时间,让你们水平提高提高。国庆节,全乡要举行体育运动会。”

“好吧,重新夺回我们的冠军宝座。”

“说实话,我们厂的姑娘们都嫌你们厂的黑哥儿傻,当今小伙子不要太厚道,吃不开的。国庆节,你们再输给我们,我们的女同胞要把目标投到机电厂的白马王子身上去了。

“许琼琼,看你的了,你是头儿。不过听说你自己还没有白马王子。看中哪个的话,我乐意给你送电影票。“

“好啊,托你了。“

当晚,我看完电影回厂植夜班,睡至天明,忽听楼下传来吵闹声。我拖着鞋轻轻推开门,原来是厂里一帮哥们鹅在玩“怪牌”。好几个我是认识的不是一个车间,这些话不好说。我不吭声,拍拍毛奇的头:“你啥事钻到这里来了?”他跟我出了门。“你这混小子,”摆起车间主任的架子。

“上个月输了一个月工资,这个月刚领工资,我想捞回本钱,没想到百块钱又泡汤了。”

“告诉你,再的话,把你开除出车间我的工资给你一半化着。”我思索着:这个被女同胞称为“佐罗”的人物光有漂亮的外表,从小死了娘,没多少家教,吊儿郎当,该有个好姑娘管教他,才20岁布道不能由着他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我是全乡公认的才子,我不能亏对于这个称号。于是,每天下班一回家便躲进小书房。这天,我发现窗口底下有一封薄薄的信,信封上没有发信地址。拆没有地址的信,我的心打斗,拆稿子刊用通知书,我没有这种感觉。

信很短---

智光同志:

你好!五.四青年节就要到了,我有点不好意思让你添烦。我厂团书记许琼琼让我

在青年节准备一个节目,我打算朗诵一首诗,请你帮我解决这一难题。我相信您。有

空到我们厂来玩。

阿桃

我猜想她一定是个渴望友谊、憧憬爱情的女孩子。阿桃,是哪个阿桃呢?我在记忆的宝库中搜寻这个人的外貌或言态,然而,没有,那么,我要去问问毛奇,他是这方面的行家。假如把全乡五家轻纺工厂的3000位姑娘芳名编成词典的话,那么,毛奇是活字典。

“阿桃嘛,便是丝绸厂人保科长的千金,芳龄19,喜爱跳舞、画画。那天篮球比赛场上,就是剪短发,穿白球鞋、红短裙的那个,鸭蛋脸。“

“噢,是她。对!她就是阿桃。”我的心象弹簧一样跳出了胸口了,是的那次篮球比赛后,我试图在回家的两条路上遇见她,跟她打招呼,看她的笑脸和她并肩偶一阵,然后没有这样的艳遇,在我的心中,她是纯洁无暇的少女,既然她这样崇拜,说明我和她有缘分。回信,马上给她回信!

于是,我写下了一篇散文诗寄给她,这篇东西后来发表在省报上。

我是上夜班的乡村工人,当我踏上明亮的乡村公路,你的身影融入困倦的夜幕,共同的目光凝视着远方小桥边的厂门,两双眼睛灼灼地闪射,月光拉近我俩心的距离,我俩各骑一辆自行车,我频频地侧头,看你的脸庞,你的飘逸的秀发,我们谁也不敲响车龄,不想打破夜的宁静,我俩漫游在月光下,同时回首,相互一笑,我倾慕你灵秀的身影,我渴望有你的真诚伴随,无论在大街还是乡村小路,我俩合撑一顶红伞,风雨同行,有了我,有了你,可这的小镇整夜都是通体光明,我们的青春闪耀在小镇五光十色的生活里。

我的作品太漂亮了,给她既含蓄又真诚,我这个人一旦看中哪个姑娘,就能要到她。我盼望自己时来运转,象高家林一样跑到城里去。所以,我还没想到要追求哪一个村姑。

乡团委组织的文艺联欢会在镇上影剧院举行,各厂矿村的团干部坐在前几排,我刚坐定,不知毛奇从哪弄来一张票,塞给我:“大哥,坐这个座位,小的对不起你。”

我拿过票一看:30排1座。乖乖,还看个毛,漂亮姑娘都在前排,我有些不高兴地朝后面去。不过我不能和他一般见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撞他。也许是乡里难得有这样一次文艺联欢会,竟把弄堂挤得满满的。走到后排一看,我才发现双号座位往东一溜姑娘们,单号朝西都是小伙子们,而我的邻居居然是一位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的姑娘。

“你来了?”旁边那位漂亮姑娘竟抬头笑着招呼。

“你们是织布厂的吧?”

“我们是丝绸厂的,你不认识?”她又笑。

“没有见过你。”

“你是上夜班的乡村工人,我是一盏流动的灯。”她笑着说了两句,

我一惊:“你是阿桃?”

“才认识啊?”

“听说每天在厂门口等你的小伙子们摩托、面包、自行车排成长队,我从没有去过。”

“排长队不一定能有好东西买,现在社会上流行后门!”她亮闪闪的眼睛象波斯猫一样射在我脸上。

“难道恋爱也要开后门?”我心里想。

“你写的诗,我喜欢极了,等会儿我上台就朗诵,你听着,”她转过脸。

我个子才一米六,在男子汉中间是五等残废,她站起来一定比我高,我有些伤感,赶紧坐下,全神贯注盯着台上。台上是节奏感很强的《冬天里的一把火》,机电厂的白马王子在唱,那灯光使我头晕糊糊的,然后是织布厂的女声独唱《十五的月亮》。

我靠在座椅上,我想听听阿桃的朗诵诗,一定很甜。

她拉拉我的衣袖:“作家,我走了,别忘了,联欢会结束在大门栅栏口等我。”她刚上台,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忽忽的口哨声。有的高喊:“天鹅!”有的呼唤“白鸽子!”她真够帅的,象一朵白玫瑰,她穿白色紧身裙,奶油色高跟鞋,白绸西服上,一飘带在拿扬声器的手臂自然弯曲,显得潇洒,充满活力。她的歌喉更令人倾心,我被她迷住了,但又不想再听她的声音,是妒忌吗?我离开座位,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她才十九岁,花一样的年龄,她应该属于白马王子。可是我真想对着台上大喊一声:“阿桃,我爱你!”

我走了,决定永远不见她。

我在惶惶不安中度过三日。第四天中午,我和哥儿们几个在篮球厂上玩球。

队员王强说:“智光,男子汉要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气质,我们一律剃光头,留长发有啥好?”他把光溜溜的头一拍,他长得好神气,对他有好感的姑娘有好几打,他可以随便搭两个到舞厅碰屁股或者到长江边芦苇滩上晒肚皮。他说是党员,不敢,党员就不许有挑选老婆的余地?我要有王强那标致的双眼皮,一米七的个头,或许有一个排的姑娘追求我。

当然,各有性格的姑娘多着呢,我也能凭自己的才华吸引姑娘们,有人好所,我属于江南矮脚红糯那个品种,有粘性。反正不能怪罪我,我爹娘不看看时机,把我生在六三年困难时期,20岁时还是杨柳一支。

“哎,哥儿们,要不呀我给各位当教练?”许琼琼骑着摩托车进了我们厂门。

“哦,许头儿,撒切偿夫人!”

“哥儿们,不要假斯文,一帮穷鬼,要老婆又怕脸红,关键时刻拿出货来。”许琼琼随手扬起一封信:“老大哥收”

老大哥!是哥儿们对我的称呼,她举在我胸前:“抛彩球啦!”

我一看信封知道是阿桃写的信。“噢,小丫头。我文学的信徒。‘

“请你自重些,爱情要有目标。”

我没有理会许琼琼这种开玩笑似的忠告,一目十行扫过信笺,我要当着许琼琼的面念给她听。

“老大哥,你真不守信用!除了你,我没有朋友,我爸说要过二年才允许我考虑,你能等我再长大些吗?今年,我要中精力学习技术,我参加了乡开办的美术技能培训班,每星期二、四、六,请你原谅我没时间来找您,您,现在需要时间写作,我懂的,你要永远记着我,经常给我写信,打电话我也行。

“满意吧?”许琼琼说。

“天真的小丫头。”我嘿嘿笑几声。

“别以为自己发表几篇文章,瞧不起人。”她目光炯炯。

“谁能瞧不起你,头儿!乡政府几个头面人物的子弟都在为你吃醋呢。”

“别挖苦,别人的追求回绝就是,就怕你的冷面孔,今天来有两件事,公带私。”

“有屁直放!别让哥儿们以为我要在搞你,跟姑娘们在一起说笑没好事。”

“我想和你商议一个事,乡干部都坐小车面包到外头去游山玩水。一去十天半月,我们厂姑娘们多,我请示了厂长书记,打算给女同胞放一天假。分三批,明天先组织一个大龄姑娘旅游团到江阴黄山去玩,我们热爱自己的乡土。考虑到清一色的姑娘没味儿,请你们哥儿们一起出动,我要给大龄姐们充当红娘,你看如何?”

“我当然同样,我正为车间里几个光棍发愁呢,没有老婆,工作没心思,拿他们没办法,听说了嘛,阿虎化5000元从四川买了个老婆,昨天跟人跑了。”

“好了,我们目标一致。”

“你当红娘,我佩服!”

“另外,今晚请你在我厂门口等,我想和你具体谈谈方案。”

“头儿,坦率地说,是要我陪你散步吧,你今天来的主要任务交待了,我遵命就是。只是需要说明,我和好几个姑娘散过步了。”

“我不在乎,我不是和你逢场作戏,明年,我也是大龄姑娘了。”

“好吧,我去!现在的事真玄乎,一切倒过来了。”

“晚上七点,镇东桥堍等。”她迷人的笑脸转过去,留给我迷人的圆臀,迷人的长发,她穿一条旧了的灯心绒牛仔裤。

哈哈,我碰上好运气了。

我随着她从桥堍走向星夜漫长的乡村公路。广阔的麦海传来清香,油菜花的芳香使我的心跳加快。我想起是头一回和一个姑娘在夜里到静溢空旷的田野来,我的嘴唇有些打颤。我初涉爱河初领风骚有些恐惧心理。

到了三岔路口,我帮她把摩托车靠在齐人高的油菜田边,“往哪条路走?”

“不晓得,随你走!”她用肩抵了一下我的膀,毫不犹豫地拉起我的手,“你闯进了我的生活。”

“不可能,也许是一种好感。”

“是你的气质吸引了我,你跟别的小伙子不一样,不是盯着胖肉不眨眼的苍蝇,也许是你清高,瞧不起别人。”

“不,凭你说我清高这一条,你就是不理解我。”

“你头脑里有稀奇百怪的东西,鬼点子多,许多事情都是我照着你做的,做得非常成功,受到厂长书记的赞赏,女伴们的欢迎。”

“不要太崇拜我。”我甩开手,我觉着她贴得很紧。

“坐下谈谈吧,我不想再朝前走了。”她抬眼看我,身旁是水渠水闸,水泥板溜溜光。五月,晚风极温馨,她脱下白色丝手套抚摸我的手背,然后放到唇边再挪到胸前,觉她胸前两只被捂熟的柿子,既热又软,我的手抖索着,我忍受不住她情爱的引诱,一下子抱住她的腰,压住她的唇。她仰着面,四肢瘫痪,我托着她身体放在光溜溜的水泥板上,用脸撕磨她的双耳。我跪着双膝,禁不住用左手伸进她的内衣里,我感受到了她的心跳,她闭着眼,脸色洁白,长发垫在她脑后,象是安睡在梦中。她胸前两颗炸弹,我从前一直这样认为,我终于拧住了弹点,轻轻的捏,乳头凸起。

“嘘,轻点儿!”

热血已到了沸腾点,我不顾一切扒她的双腿,她腾地坐起:“不,不能,下次再……”她抱住我的脖子:“真的,只要你愿意,我喜欢你,以后,我会答应你。”

“我,我,兄弟三个,才二间房。”

“我家有,小弟才十五岁,先住我家,以后,我帮你造。”

“我脾气古怪,并不是你说的气质好,你要后悔的。”

“不管怎么样,我要助你当上作家。”

“文学不能拯救我的命运,我要放弃了。”

“哎,我漂亮吗?”她用舌舔我绒绒软须。

“你漂亮,既有城里少女的风韵,又有乡姑的纯真,看你好象才20岁。”

“你真会说话,所以我要追你,那怕你以后抛弃我。”

“我没喜欢你,我还要看看情况。”

“好了,便宜都让你占了我不跟你磨嘴皮子。我该回厂了。”她仰头看星空,撩了一下长发。

“我不送你了。”我说。

“省省你的力气吧,要不要我用摩托车送你?”

“没必要,送我到家也没地方给你睡,待我弄张双人床再说。”

“缺德!哦,不要忘了,明天把你的光棍哥儿们拉出来,去春游,去培养一下宽宏胸怀,爱厂爱山河。”

“好,姐儿,都他妈上黄山去!”我说着走近她。捧住她,咳了一下,又捏了一把她乳房。

我是在床上被几个哥儿拖起来的,和许琼琼分手回家又开了几小时夜车。一觉到天亮,7点,我还迷迷糊糊。毛奇素来是个滑稽货色,据说,他要去天津拜马季为师说相声,怕不收留,下流呸,睡瞧得起他!

“哎唷唷,公子,被窝里好热乎,啧啧,看你那家伙硬绷绷的钟象六0炮……”

“滚一边去!王八蛋,年轻光棍谁没有这个现象?”我边套裤子边吃毛奇送来的蛋糕,连牙齿都来不及刷了,墙上的挂钟已指向7点10分,三里路到厂里,骑自行车5分钟,连上1号厕所去的时间都没有,真难呐。照这样下去,我60岁前非累死不可,怪不得报上公布的上千位白寿老人都是知识分子,为了长寿非弄个小知识分子当当,到街上买个博士帽戴戴,否则活了一辈子才叫怨了。穿过人流到镇桥头,远远的我看见丝绸厂蓝杠扛大客车停在桥头,车旁站着几个打扮得好时髦的姑娘,“哎,你们的头儿呢?”我问。

“等你们哩,那么鬼孙子去不去?”好凶的嘴,朝说话的姑娘看区,是一个空杏色上衣黑色紧身裤的胖姑娘,微红的脸象苹果。丰美结实。据有婚史的老大哥说,胖姑娘实用价值,高,摸上去全是肉,一辈子几十年,胖姑娘耐磨些。俗话说,岁月如刀,一年削去一层皮。看来我要改变对姑娘的选择目标,市场上瘦肉涨价,胖肉跌价。姑娘却相反,欧洲女人以胖光荣,唐代杨贵妃称之为中国第一美人,开辟新特区的江南姑娘也许是爱吃蘑菇的缘故。一个个嫩如豆腐白如馍厚胸柳叶眉,我作为一个小光棍为生在这片乡土感到幸运。

“来了,来了!”毛奇大喊。

许琼琼从我们轧钢厂那条路上来。看她样子,挺着高胸脯象只小母鸡,想到昨晚在我身下象只小猫,我心里暗好笑,女人就是这样,变化无常。

这当儿,那个不住手的猴毛奇竟把报纸里包着的肉馒头塞进了胖姑娘手里,弄得胖姑娘十分尴尬。

噢,毛奇这小子怪不得常有馒头捎给我夜里充饥,他搞的姑娘京师刚下锅的肉馒头,我算服了毛奇这小子。他的美学原理比我掌握得好,人真是不可貌相。

“头儿,说好了今天去黄山炮台游玩。我到你们厂里找了你一圈,到底去不去?”许琼琼的脸红的象煮熟的茶叶胆。

“我到厂里请示了领导再讲。”

“没出息的货色,堂堂车间主任,团总支书记,连这点小事都没有?痛痛快快玩一天,以后好好干。每天加班一小时把损失夺回来,这就是青年的特性。”

“你们先走,别忘了带些吃物在山头等我们。我这头儿今天豁出去了。”

我到车间门口刚过五分钟,从窗户里看车间里的情景真气煞人。

干啥?几个青工竟罢工了,他们把这俱乐部里订的《健与美》、《美的生活》都拿到车间里放在工作台上,两个哥儿们站在工作台上做健美训练。

“左鼓劲,右运气。要静如黄山雄姿,稳如泰山顶,曲大腿,扩胸肌。来!”咋咋呼呼蛮热闹。

我跨进车间,人群懒懒散散走向工作台,象泻了气的皮球。

“搞啥名堂?我迟到五分钟,就这个样子,每人加班1小时。”

炉火真红,一会儿车间又热闹起来,弟兄们还算听我的话。

“我说头儿,你这招真灵,不用二年,书记的宝座肯定是你,胡书记明年就满六十了。”毛奇总是挖苦嘲弄。

“去,去。我当书记厂长提你为车间主任。”

上半天,我到厂部办公楼找胡书记三次,“让兄弟们到底外头散散心吧,这样对生产有利。”

“厂里不派车,你知道的,双增双节活动正全面展开,乡里月底要到厂里检查,我同样你们下午去,每人骑自行车不是蛮好的吗?”

“就半天假?”

“你是他们的头,哟啊注意影响,黄山是森林公园,那里尽是草啊木的,听我女儿说,她们丝绸厂今天都要春游,要谨慎,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太开放,男的女的抱这到树林里乱钻。”

“胡书记,你放心。”我出他的办公室时,他还在笑,笑得很古怪。你咧着嘴巴,反正,我不在他手下当一辈子车间主任,笑得你掉牙啃不动猪蹄我才高兴呢。

午后,我和车间里四五十个哥儿们骑自行车去鼓山,不过二三十里可都没去过,听说黄田港码头有了深水泊位,停靠万吨级远洋货轮。

蔚蓝的天,树阴下,我们把自行车停在公园门口,“兄弟们,上啊!”我大声喊着。哥儿们弯着腰,到黄山巅仅二三华里,凭着哥儿们的原始动力每人肩膀一个大姑娘也能到达顶峰。因为路不坎不陡,用水泥板一直铺设到烽火台。毛奇和一帮小伙计先到山顶,老远我便看见一群年青姑娘把气球布在山坡上,两辆大车停在小卖部门口,她们是在城里看了两个电影片子后在饭店举行了宴会才到公园来的。

那位叫小兰的胖姑娘,毛奇一定要到黄山来,早在山坡松树边一块岩石上坐着,吃她的橄榄和话梅。也许为作妈妈做准备。

“毛奇,小子滚过去,不要学猫偷嘴。”我第一个分派给姑娘的便是毛奇,虽然她才十九岁。

“毛奇,我们姑娘们今天承包了江城饭店,整整八桌,你猜花掉了多少钱?”

“顶多每人二块钱,”毛奇说。

“别小看人,说出来吓你一跳,每人出二张的团结,凑分子每桌二百块。”

毛奇大笑着说:“好极了,我们就是大手大脚的,要积满一万元钱结婚,要等你好多年呢!”

“我就叫你等,等到胡须拖地!”小兰笑着拉过毛奇的手往竹林里去。

乡下姑娘果真大方,不用半小时,男男女女成双钻进竹林、树林的竟有一大半。我想他们不会开展到触电的地步,天气还没有热到用得脱衣服的时候。

我在山坡上找了几个来回,竟没有发现同盟的头儿许琼琼,原来,她躲在汽车里看她的《美学》。我悄悄走近窗口,侧面看,羊毛套衫把前胸托得十分圆美。“唷,头儿,真用劲啊!”

“来,快上车来。”

“不钻树林子?”我拉开车门。

“你还小啊,爱情可不是钻树林子。”

我在她旁边坐下。

她拍她对面的皮椅:“我们厂设计室准备搞几个新产品,我向厂长建议,我们厂不仅仅生产调料,还要加工服装,一定很畅销。我原来是设计员,只能抽空看看了。我要帮帮设计室。”

“那你专门搞设计好了,辞去公职。”

“我们的生活需要设计,为啥姑娘们要穿上白下黑、上黄下绿、上红下白、全白、全

黑、全黄……都大有讲究。根据衣着表示不同气质、风度、爱好。还看得出各自的生活环境,工作条件,许多颜色可以对比交错,构成整体色调。我们丝绸厂可以制作服装,强调胸、腰的柔美,充分体现姑娘的线条,突出潇洒健美和洋溢出来的青春气息。根据我们厂的情况,夏天丝绸厂可以打破常规,把江南水乡传统的丝绸刺绣艺术和现代潮流结合起来。”

“呵,头儿,你真是一位美学家,你真伟大,当我老婆我支持你。”我想抱她,一个俯冲朝她扑上去。

她一闪身躲开了:“下车,钻林子去!”

我和许琼琼并肩朝黄山炮台去,哥儿们和女同胞们正在做儿童时期的游戏,大家围成一全,一男一女在圈中跑,手里拿着手绢,看谁的屁股后放存手绢包,男女便要各自站起同唱一首歌,然后,剥开糖果互相塞入嘴里,名为“挑朋友”。我和许琼琼悄悄坐在人群里,轮到许琼琼时,她站起身找到我们厂篮球队王子王强,王强一直很自卑,他从不主动追求任何姑娘,我不知道他为啥。

“唱啥呢,王强,由你定!”

“我唱不好!”王强站着红着脸。

“我俩唱《十五的月亮》和《望星空》,你是复员军人,拿手戏。”

于是,歌声响彻在松林竹林摇动的山坡。

王强唱着流泪了,哽咽住喉咙的他唱到伤心处。

原来,他在部队时和我们乡一位中学教师恋爱四年,却分道扬镳了,那位女教师相当风流,也许她忘了他,而他忘不了他探亲时住在她学校宿舍里那醉人的热闹醉人的笑脸。

“我们应该高兴,来,跳舞吧。”两位姑娘从身边拿出录音机,几十对男女就这样跳着扭着。

当我们回家时,我发现哥儿们的自行车摩托车都有一位女同胞搂着,一大溜大乡村路上哼着歌。俨然是小对一大奇观。桥下的船工,摆摊的小贩,候汽车的旅客都向我们行注目礼,过往的汽车司机把头探出窗外向我们鸣喇叭致敬,我们出尽了风头,丝绸厂的大客车硬是空了一辆。

爱情是什么

是船与岸那跳板连接你和我

爱情是什么

是苹果是橄榄是面包水蜜桃

爱情是什么

是你的口红我的胡须

是你的茄克我的牛仔裤

爱情是什么

是你的h我的o

毛奇抱着吉他,耸着肩膀,摇头晃脑唱着自编的歌,这首歌代表全乡参加县艺术节流行歌曲大奖荣获二等奖。

厂俱乐部挤满了人,窗台上排满一只只录音机。这小子一边唱一边扭着屁股。哥儿们对精神生活的需求越来越高,我们渴望从娱乐中获得新知,陶冶高尚的情操,我们乡武装部共青团在乡文化中心大楼专门组织了书法、音乐、美术、乐器、摄影、舞蹈、武术、文学创作甚至美容、健美项目培训。但心里总有一种东西憋在里骨头难受,我们要发泄。

换了首歌,刚从县职工大学进修回厂的资料员艾玲,原先的车间统计员,被哥儿们称为“马尾巴”,她唱的歌婉转悠美

我的生命是一条海岸线

你是我的小鸟,靠在我岸边

我是生活是一条长河

你是河中的小鱼,翔游在我的心中

艾玲的悠悠歌声把我带入去年隆冬一个下着小雨、结着薄冰的早晨。

那天,我从厂里值班后回家,镇桥头的人拥挤着,大家忙去办年货,竹篮扁担吱吱扭扭。过桥时,人群忽然惊叫起来。闻声看去,一个驾驶摩托车穿风衣的姑娘连人带车翻入河中。

“不好!”我扔下自己的自行车,先走下河滩再脱掉裤子和鞋子,我没有英雄救美人的那种壮举,从十米的桥上跳河。我心里也怕,桥上和岸两边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男女,他们好象在看长江漂流队员,没有一个人下河帮忙,我拖着笨重的姑娘扶上岸,机船上的两伙计在我的再三哀求下才伸过两根竹竿,现在的人不知怎么的全为了钱活着。她除了受一点吓丝毫没受损伤,她穿着皮裤羽绒服,象皮球一样漂在水面,我却冻得浑身打斗,我自己走进了医院。当天,县广播站的记者采访我,乡里、厂里的干部拎着人参蜂皇浆,麦乳精到医院来逢场作戏,我被誉为“救命恩人”,艾玲和她全家轮着送来鸡汤、猪蹄。艾玲本人几次哭哭啼啼,当我只了她的情况以后,心便冷了,本来我是把她当作姐姐看待的。28岁的姑娘,本人是万元户,她说不愿做“胡屠夫”的女儿,她一直在找心目中的人,她父亲是全乡屈指可数的财神爷,一人开两家药店,每年收入近百块,艾玲虽然是个女秀才,但每天用三轮车拉两头猪肉,到镇上风雨无阻也足够她受的,不足百斤体重的艾玲竟有怎么大能量,当然父亲没有亏待她,每天给她十元零用钱,她一一存进银行。她凭自己的优越条件,对象挑了一个又一个。到现在20多岁的小伙子不娶她,三十多岁的光棍她又不嫁,耽误了一年又一年。

自从知道我的处境,她说愿意在经济上支持,五千一万的只要开口。我知道其中有微妙的东西,便一口拒绝,我不是范进啊,虽然我考大学落过榜。

艾玲够浪漫的,黄昏,她穿一身红装骑摩托车到我村上说是请我去县城看音乐会,引得全村的人对我大发议论,好象我就是花花公子。甚至有一天,她跑到我车间办公室找到我:“智光,这存单给你,无论你喜欢不喜欢我。”

我朝存单上瞥去:乖乖,竟有9000元,并且开了我的户头。

我被缠得实在无法,便说:“我早有了。”

“哪一个?”

我想起只有许琼琼被我摸过奶子,脱口说:“许琼琼”。

哎,是她,你俩郎才女貌,我知道,我抢不过许琼琼的。艾玲红着脸离开我办公室,眼窝里盈着泪。

我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爱情,哥儿们都说艾玲是烈女,性格坚强。但她屈服于我,是我征服了她嘛。艾玲渴望得到我的爱情,可我伤了她的心。

躺在家里的竹榻上沉思,我认为将来也许艾玲要比许琼琼实在。

艾玲从俱乐部出来,我想喊她不敢开口,她大方地走过来:“从前你跑俱乐部很积极的呀。”

“年龄大了。”我说。

“在我眼里,你还是小弟弟。”她把头发一甩,“快结婚吧,许琼琼等急了。我祝福你们。”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心头隐隐作痛,我倒可怜起艾玲这个好姐姐了。

“伏尔加两岸一片金黄,打扮新娘和新郎……”没有调子,这也是毛奇的本事。外国片子的插曲他一学就会。

夏忙到了,按乡政府规定,村里老规矩,厂里全部放假三天割稻插秧。当今政策,农民就是优越于城里的小市民。乡村里一幢幢楼房象欧洲的洋房别墅。城里人除了13级干部,不贪污受贿哪个盖得起?放假的前一天,我们约好了到许琼琼家割麦,毛奇带上胖小兰,我遵照琼琼的意思叫了王强和艾玲。

三亩地麦三男三女干半天就割完,用板车拉麦穗到打谷场上,我把王强和艾玲弄到一辆车,让他俩交流一下“心得体会”。他俩走在头上,我和许琼琼在后面喊:“王强,要互助互爱,爱护着点大姐姐。”

“艾玲力气比我大。”

毛奇阴阳怪气地喊:“掌握方法,王强用劲才对。”

“就你说多,有屁以后放,好不好?”胖小兰“啪”地一声,痛得毛奇直嗷叫。毛奇抱住胖小兰的头,用胡子刺她的脸,“我叫你痒,养个胖小子。”

晚霞燃烧屋顶时,我们收工了。六个人围坐在白色小楼下的院子里。

毛奇看着艾玲红通通的脸说:“满面春光,有喜事临头。把尾巴割掉就成。”

“毛奇,不要烂了你舌根,我留长发跟你有啥关系?”

“跟我有关系,我就坐牢里,我早就看出来,艾玲大姐喜欢我们王强了。不信你们看王强口袋里有一块香气扑鼻的红手娟。”

“请大家注意,”我庄严宣布,“艾玲从现在开始是王强老婆。”

艾玲不好意思地打了我一下。

“好了,”许琼琼拿出一副扑克“你们两口子干吧。”

我随许琼琼到灶房,当起“毛脚女婿”的角色。

许琼琼真有一手烹调技术,牛肉片切得整整齐齐。

“看不出来,你在厂里洋装毕挺,在家里是个好主妇。”

“所以嘛,恋爱要相互了解对方。我发现你同我正好相反,你在厂里忙上忙下,回到家里是一头懒猪。”

“嘿嘿,将来你是大作家夫人,可以请保姆。”

“保姆从现在开始,来,帮我扎好围腰布。”

我从桌上取过,双手搂住她腰,我不给他系,双手直往上移。

“干啥?”许琼琼肉痒了。顺手把盆里一块大排塞进我嘴里。

我不松手,肉汁弄了一脸。

她的心酥了,软倒在我怀里,我须势把她按在灶旁一捆刚撒开的稻草上。“唷唷,轻点,厨房门没关上。”

“别动,我就关!”我一脚踢上了门。

“哎呀,锅里有焦味……”

我松开手,站起来一铜勺水下锅,嘶嘶地叫。

在宽敞明朗的楼上客厅我们吃完饭。

“哥儿们,王强的自行车给我,坐艾玲的摩托车回家,我们胖小兰穷得没法子,等明年我和胖小兰在镇上开个饭店,发了财,热热闹闹请各位。”

“你小子,快快发吧,别错过好时辰。”

琼娘是个退休教员。她端出一大盘花生糖里:“辛苦大家,抓点放在口袋里路上吃。”

“大妈,你真客气,弄得我不好意思。”毛奇张口袋,扳过来哗哗啦啦倒了一大半。

胖小兰拧了一把他屁股,他熬着:“以后我们常来常往,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打个招呼。”毛奇大大咧咧地说。

“谢谢你们了。”许琼琼娘拉住胖小兰的手:“丫头,把你晒黑了。”

“阿姨,结实些好,劳动创造人,以后生儿子没力气可不行。”毛奇的话引得大家捧腹大笑。

和许琼琼恋爱仅两个月,我们有了几次越轨。我恨我自己,要是有了孩子怎么力?我对自己追求的事业,不愿当黑哥不愿柳条安全帽的设想不能付诸现实。和许琼琼恋爱,我估量自己不能成大器,我不该对任何姑娘依恋。我的路还得靠自己走,我渴望把车间里一百多号人管好,又想尽快跳出他们的圈子。

许琼琼雄心壮志虽没我大,但她一步步朝前走,在乡里我听组织科长说,才24岁的许琼琼就要被提升为丝绸厂生产副厂长,好几次她说准备在车间里搞试点,实际上已经成功了。

上星期六,我们光棍队与中学几个体育教师切蹉球艺回来经过她们厂门口。许琼琼在楼上看见我们,就把哥儿们请进厂里参观。车间里,几十双姑娘的目光射向我们,叽叽喳喳的,我脖子红到耳根。

“这是我们丝绸厂根据外贸市场行情新建的工艺丝绸厂,经济独立核算,上半年换取外汇20万美元。”

几十个姑娘众星捧月一般围着许琼琼坐着,面前小盘内闪闪烁烁。姑娘手里捏一根针往盘里来回划上划下,手一抖即挑起一串珠片。当我眼花缭乱之际。珠片已经巧神地飘动在印成的图案上。细细密密,耀眼夺目。

“一看吓一跳,你们真行。”

“一根珠绣腰带有珠片上万,一个女工要花三整天。”

“品种多不多?”

“光腰带就有牡丹、虎头、熊猫、龙凤等50种,180种颜色,珠绣在美国销路极好。”

“想不到你们还有这么一种秘密武器,比我们强多了。”

“我们的珠绣时装将传统工艺和优质丝绸集于一体,韵味飘逸,极富有魅力。”

“更富有魅力的是车间里白白胖胖的姑娘们,我们自愧不如,琼琼你的胸前缀上珠片,会满脸光华。”

“当然!”

我们呢钢材不能出国,哥儿们在变黑变丑。

我跑到厂部办公楼,找到厂长,希望能够承包车间。

“叫嚷什么,照老规矩做,我吃米不会叫你喝西北风。”

一听,哼,我本来就是个农民儿子。“老子不干了。”我会电焊手艺,我决定离厂外出“打野鸡“。长江边的船厂正在招收工人,到那儿去,每月工资300元,积累资金讨老婆。

没到厂里上班,许琼琼常到我家。“回厂吧,我不放心你在外头乱闯,没个落脚处。“

“每天我都回家的,你常来看看我。“

“长江边,风浪大,要当心。“

“琼琼,你争口气,好好干。实在不行,我以后给你不家庭妇男。”

“别混。你比我有出息,看得出来,你身上蕴藏着一座富矿待开发出来,能发出千度万度热量。”

“好吧,走着瞧。”

江边拆船厂终没去成。那天晚上,我正在家里准备被装,毛奇从厂里急匆匆来找我家:“哥儿们,你发了。厂里胡书记接到县里秘书的电话,县文化局长要你去县城,明天就去!”

“不知道啥事体?”我的心跳加剧了,好象中了状元似的。

第二天一早,我骑自行车到县文化局,踏进似乎很庄严的县政府大院,我觉得自己要当官了。

文化局长是个精瘦的小老头,他热情地请我在沙发里坐,沏上一杯茉莉花茶。

“你是三官乡来的,你真不简单,小伙子,我刚从省里开会回来,省作协对你三个中篇小说很感兴趣,准备召开关于你的小说的研讨会。我的意思你准备一下发言稿,一星期后我们一起去省城。”

“去省里?局长,我不去听人家怎么讨论,我现在要积累现金讨老婆,再见!”我转身便溜了。

“小伙子,你回去考虑一下,我听你回音。”

“我还能写出更好的小说。”我很自信,跨出的步子却很沉重。

“大哥,高升吧?”想不到毛奇竟在大院门口等我,等我的好消息。

我突然觉得毛奇是我的知己。也许友谊是在不知不觉中形成的,我想。

“小老弟,我们光棍协会还没到撤销的时候,懂吗?”我擂了他一拳。

“说真的,大哥,我真舍不得你离开车间,我现在当师傅了,还带了徒弟。”

“毛奇,国庆节全乡有体育大比武,我们可要争口气。”

“大哥,晓得吗?许琼琼她们又换新鲜花样了。丝绸厂成立了一个只穿裤衩胸口套两个蛤蜊壳的时装表演队,我那个胖小兰还当上了主角。”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懂,只是太出格了,国庆节她们要穿着丝绸裙上场。”毛奇说。

“不会的。篮球比赛又不是上场跳舞,许琼琼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比赛是靠精神和技巧。”

“哥儿们怎么力?自从你走后,王强代理车间主任,这家伙拼命干,练球的时间泡汤了。胖小兰昨天打电话给我说是嘴角长了一个节,忙得连舔舔她的功夫都没有。”

“毛奇,有女朋友了,该正经点。”

“啪”地一个立正:“大哥,晓得!”

十一

丝绸厂果真搞得轰轰烈烈,胖小兰、艾玲都加入了厂健美班的行列,胖的变结实,瘦的变胖,许琼琼成了大忙人。哥儿们都说,许琼琼胖了,是不是我经常给她加油的缘故。其实,我一个月只见过她两次面,她坐上了副厂长的交椅,是该忙些,而我又不喜欢去迁就她恩赐我一点温情。

全乡运动会那天,我见到了她,我作为光棍协会的一员参加篮球赛。她在主席台上忙碌着一会儿给乡长沏茶,一会给县上来的干部削苹果,仅仅一个月时间,她变得富态了,旗袍裙裹着圆臀,那媚眼经过加工的,她是全乡最年轻的厂长级干部、乡人大代表,红运高照。

“大作家,有空到我们厂玩,不要忘了我啊。”说着象鸭子似的朝前走。

“厚颜无耻!”我心里骂,“你神气个屁,象只小猫被我捏来丢去。”

我没能当上干部,所以妒嫉她。

“你也来了啦?真讲义气。”王强拍拍我的肩膀。

“艾玲现在怎么样?”

“生米煮成了熟饭,就那么回事。”

“领张红纸,发发喜糖就算。”

“晚上到我家里吃饭,艾玲说把你叫去,一起包馄饨,吃饱肚子打麻将。

“艾玲也来了?“

“是的,她变得更漂亮了。“王强说话沉稳机智,我却是多愁善感。我认为男人没脾气干不成大事。

哨子响,队员们换衣上场。球场四周彩旗飞舞,学校组织的中学生啦啦队欢欣鼓舞,主席台上有乡领导和县里来的副县长和体委干部。

“嗬嗬……“人群呼叫起来,丝绸厂的红裙子球队上场了。真有她们的一律丝织红短裙,黄色无领衫,黑丝袜白球鞋。健美班的培训使她们个个饱胸圆腿,在寻求刺激的男人眼里极性感。我们的哥儿们象金鱼鼓起眼睛。

我们上场,一律的和尚光头,黄白相间的球衣上印着两支展翅的海鸥。虽然队员中只有王强有了老婆,其他队员也表示不愿打光棍。

我怕她们,她们一个个象剌玫瑰。上场前我专门向哥儿们交待,“我们都是五大三粗的,别碰伤了人家什么。”

可她们却如玉兔仅狸猫,狡滑又奸诈,你不拦她,她撞你。

红裙球队的头儿许琼琼换了艾玲,要知道她学打球才二个月,鬼了,说不定王强给她吃了哪种神药。

“拦住她!”我喊。

我跳起,晚了,球进了球网。

24:22,我们落后2分。

“毛奇,放开手脚打!”我从后卫手里接过球猛一转身传给前王强。

艾玲发球,玲珑娇小的身材在球场上特别引人注目。

“咬住她!”王强喊。

看来能对付她的只有我,不是我有啥计谋和技巧,是因为我也身材矮小灵活无比。

“哎呀,怎么啦?”胖小兰虽然经过健美班塑造,没完全能成功,还显得笨重些。毛奇一转身把胖小兰重重地撞倒在地。

这次他放开了手脚。

毛奇蹦过去扶住胖小兰双肩,然后擦她的胳膊:“行不行!行不行?”

她站起来:“啥行不行,我肚里有三个月了。”

“呜啦!”哥儿们爆发出呼叫声。

上半场,我们输一个球。

此时,我从斜对面看见许琼琼走下主席台,把红裙子们招过去,传授着什么。

也许,为了她的副厂长,为了当更大的官,她要赢我们了。

她说过,这次赢了我们,她们就不会再和我们挂钩,那么我呢,她小看了。我一旦真的爱上她,是舍不得离开她的。她不能玩弄我的感情,上百次的热吻夺走了我多少元气?

“许琼琼,听你们书记说,你是篮球场上女将,今天不上场显显神威?”乡长笑眯眯地对她说。

“乡长,我已经好长时间不打球,我妈说:姑娘太疯不好!”

“疯不疯,要看场合,年青人活泼是好事,你不打球,可你的队伍可要管好,将来县上篮球比赛,我就把你们拉上去,红裙子球队真够吸引力的,做广告也好!”乡长真开明。

下半场开始,居然是许琼琼上场,她有用意的,乡长喜欢看球赛,她当然要显示自己,我本想上场,看看许琼琼那骚样,我让另一名队员顶替。

对许琼琼,我没有欣赏力,虽然她越长越美,24岁的姑娘如花一样嘛,开得最艳。县广播站的女记者把话筒伸到我面前。“你是光棍篮球队的,请你谈一谈为啥要起这个俗气的称呼?”

“心理学家说,人有情绪,喜怒哀乐不是积极的便是消极的,只有释放出来才能得到平衡,我们这个光棍协会为此提供了条件和可能,起着沟通个人与个人,个人与集体感情的作用。”

“光棍球队,是难听些,不过嘛,为了生活充满快乐,工作充满活力,还是可以的,但有个基准,不能拉帮结派危害社会。”

“记者同志,每个人都有自尊心,总期望能平等相处,在光棍球队里,队员彼此有着牢固的关系,深厚的友谊。”

“看你谈吐不俗,不是一般工人吧,,你现在的生活里还有烦恼吗?你就这样生活着。”

“我是个普通农民,半工半农吧,我有追求,希望活得实在,象我这样的人很多。对不起,我要去拆船厂上班了。”

我骑上自行车。

“喂,你回来!”

我转脸看,是我们轧钢厂胡书记。象企鹅一样抖着肥实的肚子。

“刚才乡长说了,你回厂里来,提你当生产科长,不要跟我作斗。”

“我不想当官,头!”

我骑车穿过宽阔的操场。

操场拐弯处,穿一身白色西装的阿桃站着,当我走近时,她跳上我的车。

“干啥?下去,我要去上班。”

“我在这里等你好长时间了。”她楼住我的腰。

“请你下车,别人要说闲话的。”

“我不怕谁。哎,你有拆船厂,那个地方苦吧?”

“年轻,吃些苦怕啥!”

“还写小说吗!”

“你还小,你不懂,生活不是小说和诗歌说得明白的,我要做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当官啦发财啦统统见鬼去吧。”

“你会碰上好运气的!我要走了,刚接到苏州职工美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特地向你报喜的,我感谢这半年来你对我的鼓励,你的影子时刻在我心里,时时督促我奋发图强。

“我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你也是一个捉摸不透的谜。“

“你在我心目中,是一个男子汉,你身上有别人不具备的东西,我也说不上来,我喜欢你,哪怕你一辈子当工人。“

“不,阿桃,你也不理解我,我这个人是多血质的,矛盾的两面人,我以为每个人都要适宜地掌握自己的命运,一旦有机会便要抓住,当然不是有一点便宜就占,估计自己还有成功的潜能,便要朝远处想想。”

“慢一点,我要下车了,明天早晨到四站送送我。”她跳下车,用黑亮的葡萄眼望我。

“再说吧。”

夜里十点,我才从拆船厂回家,加班1小时一张大团结,这样下去,我不用一年就会成为万元户。

腰酸背痛朝床上一躺,弄碗面条打发一夜,王强后脚跟我进了门。

“哎,头儿。”王强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怎么啦?艾玲和你吵架啦?”

“艾玲叫我送馄饨来,看得出她对你藕断丝连。”

“废话,我俩谁不知道谁的品性。她是你老婆,告诉你,你讨艾玲做老婆一点亏没吃,她是个贤妻良母。”

“这一点我倒不怀疑新婚之夜见红的,我是说你和许琼琼不阴不阳啥意思嘛,听毛奇说,阿桃对你爱得不得了。”

“王强,混小子,你也这么说?!阿桃长得很漂亮,又温柔纯洁,可是不能伤害人家,她还是个19岁的少女,她现在也许喜欢我,可以后她就会明白的我无法说出心里的一切。我遇到的几个姑娘都不错,可我,咳!”我手拿王强送来的油煎馄饨,一只只直咽进喉咙,眼睛瞪翻着。

这一夜我没睡着,睁着眼睛等天亮。是的,我不能在爱情的小河里漂泊,我认定了阿桃,等着她再长大些。

小镇汽车站上,阿桃身穿洁白的西装套裙,手拎红皮箱在霞光映照下象一朵盛放的白玫瑰。

我双脚蹬车:“阿桃,我送你去苏州!

“那你的自行车存放在车站?”

“不!我骑自行车送你,我带你!“

“乖乖,150里,你发疯了!”

“我愿意发一次疯。”

哦,我一下子成了男子汉,也许是在阿桃身边,我才这样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