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之迷情天使

伊听忆昔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09-08 08:54 责任编辑:面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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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辗转过金钱与爱情的十字路口,在被搁浅几近绝望的最后一段荒诞之外,沉陷与觉醒,但它已进化到另一个极端。作者赋予了故事的完整性,人物性格的突出。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又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这是关于一个超凡脱俗的女孩的故事,所以她的爱情也超乎常理。她爱上了一个已婚中年男人,爱得刻苦铭心。很长时间以后,人们还在津津乐道着。在那样一个夜晚,满天星辰下,一个美妙绝伦如夜精灵一般的女子,满面忧伤地投入到富豪的怀抱。

(一)

一个19岁高中女孩和一个中年有钱人的爱情,这种阵势并不少见。如果女孩爱上了他的钱,可能会是那男人的悲哀,但如果女孩爱上了的是他的人,那么注定是女孩的劫数。

荀沫算是有几分物质的女孩,在同龄人还停留在大宝SOD蜜擦脸的时代,她已经开始用玉兰油。在别的女孩还在穿5块钱一件的内衣时,她已经用起黛安芬。从头到脚一水儿二线的名牌将她包装得闪闪放光,荀沫虽不势利,但或多或少沉迷于名牌商品浑厚的质地和优越之中。

口袋空了荀沫就利用周末做起家教,她像只小鹿一样骄傲地扬着头,站在大学生的中间。大学生要价每小时15元,荀沫要价20。

一辆银灰色的宝马M3系列跑车缓缓停在她的身边,车里探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男子问:"我看了很多做家教的女孩,别人都是统一价,为什么你的要价会比别人高?"

荀沫抬头打量男子,他40岁左右,保养得很好,衣冠整洁,身材匀称,荀沫觉得他像40岁时的林依伦。

"噢?是么",荀沫咯咯地笑:"你还需要知道,最贵的通常是最好的。"

男子不动声色地说:"那只是通常,可不是一定。"

男子继续说:"我需要一位家教来辅导我女儿英语,她上初一。我是生意人,我不用最贵的也不用最好的,我只选适合的。"

荀沫笑得更厉害了,她问:"你觉得我合适吗?"

男子仔细端详了她,半晌也笑了:"很好,你应该是合适的人选。"

男子下了车,很绅士地为荀沫打开了车门。

荀沫收起了笑容,说:"对不起,可是我并不认为这份工作适合我。"

荀沫说完这句话收工了,留下男子呆呆地站在原地。荀沫心里骂着:有钱很了不起么,两句话拽得我腰子都疼!

第二天是周日,荀沫继续开工。这是家教的淡季,学生们举着家教的牌子立在路边,举酸了双手也无人问津。加之荀沫清丽的形象和过分的要价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一些眼气的大学生耐不住了。两个大二的女孩挡在荀沫的面前,大声质问:"喂!你一个高中生而已,凭什么要价比我们还高!"荀沫杏眼翻了翻:"我乐意怎么要价就怎么要价,城管都不问你凭什么来质问!"

口角声一起,周围的家教全都围拢过来。刚才的女孩见状更加猖狂,一把将荀沫手里的牌子抢了过来,扯个粉碎,大声冲荀沫吼着:"滚回你的学校去,这没你小高中生呆的地儿,以后再敢来这儿搅局我们见你一次赶一次。"

荀沫肺都要气炸了,苦于她们人多势众,不敢照面。

这个时候,昨天那辆宝马再次出现,缓缓驶到路边。家教们一看生意来了,慌忙归位,手里高举广告就像一个个等待着皇帝宠兴的宫女。皇帝还是昨天的男子,他下了车,慢慢走到荀沫身边,说:"我出的条件或许真的不合适,我想向你重新还价:我不付给你工资,我只付奖金。我女儿在期末考试里每提高一分,我就多付给你80块。"

"哇--"的一片惊呼,周围的家教全都围拢过来。刚才滋事的女孩问:"你女儿现在多少分?"

男子有些惭愧:"只有35分。"

又是一片惊呼。女孩说:"我可以教好你的女儿,提高一分付给我40块就可以。"

另一个女孩嚷道:"让我去教,我保证让她得优!"

男子一笑,站定在荀沫面前:"我只想聘请这位小姐作我女儿的家教。"说着,再次优雅地打开了车门。

荀沫此时余怒未消,黑黑的脸像涂了一层碳。大家鸦雀无声地对着她怒目而视,等着她表态。她瞥了一眼刚才找她麻烦的女孩又看了看男子,突然开口道:"让我教也可以,每提高一分100元!否则免谈!"

大家气得险些吐了血。

令荀沫也没有想到的是,男子抿嘴笑了,冲她点了点头:"好吧,请上车。"

(二)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孤芳自赏的美女吗?

在女孩气势汹汹的眼神中,很少有人敢逆流而上。男孩们不懂女孩的心,不知道女孩是生活在回头率和优越感之中的群体,这个群体并不强势,需要不失时机地宠爱怜惜,那些眼神也并非恶毒,充其量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本性使然。

所以,当男子迎着荀沫并不友善的目光,将她请进豪华跑车的时候,荀沫被虚荣和优越撕扯出的缺口已经缓缓张开。

洗澡间里,荀沫把散发着夏奈尔余香的裙子褪去。喷头打开,热气翻腾的流水瞬间将她裹住。荀沫慢慢蹲下来,哭了。这张通行证背后的爱情价值几何?荀沫想,如果那是她对沈辰的歉疚,她值81万。如果那是她对沈辰的爱,那么她无价。

为什么男子在众人当中选择了她?

与其说因为她出众的成绩,自信的要价,不如说因为她美丽的容貌,调皮的谈吐,以及牛仔裤里裹着的那两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大苹果。这些荀沫能够感觉到,但是她有自己的见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孩精心装饰自己的目的当然是希望更多人来欣赏,难不成非要素面朝天来扮清高?因此,荀沫发现男子在后视镜里出神地望着自己也并没感到异样。

那时荀沫是一个古灵的精怪,早就习惯了男人冷不丁投射的目光。一次,荀沫在电梯里遭遇白领色男,色男站在她侧面,不时用眼睛扫过她三个吸引眼球的部位。看得荀沫性起,她也侧过头,笑眯眯地盯着色男。不仅如此,她越凑越近,一边歪着头一边将那人从头看到脚。看得那人脖梗发凉,仓皇逃窜。荀沫则乐不可支,那时她19岁,如此的玩世不恭。

宝马M3敞篷轿跑车是荀沫19岁时候坐过最好的轿车。她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坐椅上,周身弥漫着男士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算不上沁人,只是暗含了几分男子的成熟与高档。初次接触这种味道,少女荀沫有着淡淡的好感。男子递过一盒巧克力,问荀沫:"你高中还没毕业,不怕做家教耽误了高考?"

巧克力是荀沫不太喜欢的金帝彩蛋,荀沫剥了一颗含在嘴里,觉得很好吃。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坐在高档的车里,连巧克力的味道也变得浓郁。想罢荀沫笑笑,望着窗外想着心事,没有搭言。

跑车在一处高档的别墅前停了下来,男子下车,再次为荀沫打开车门。男子说:"我女儿很笨的,帮她提高成绩会很困难,不过你一定行。"

荀沫说:"为什么我一定行?"

男子爽朗一笑:"因为你一直都没问我,如果她成绩每下降1分会不会让你倒贴100元。这说明你很自信呢。"

荀沫也笑了。

男子把荀沫让到别墅中,别墅分三层,正厅一顶巨大的水晶吊灯高高悬挂。房间里飘着橡木的味道,满眼都是欧式的装修,只有在电视里才可一见。荀沫为这种奢华惊呆了好一阵,直到楼梯上有脚步声,一个胖胖的女孩从楼上走下来,她就是荀沫的学生。

荀沫的第一堂课发挥得不好,小女孩并不讨人喜欢,满脸雀斑反应木讷,跟个小佛爷一样,对荀沫的讲解一副漠不关心。倒是男人不时地进来为荀沫端茶送水,忙得不亦乐乎。男子在讲课过程中不断到另一个房间接电话,看样子像是被老婆训。从小女孩的长相和智商可以依稀看见她妈妈的样子,荀沫想:一个风华正茂事业成功的男人却拥有并不相配的妻子,真是个可怜的男子。荀沫顿生惋惜。

(三)

两个小时过后,男子开车将荀沫送回学校。

下了车,荀沫问:"我不能总喂喂地叫你吧,我该怎么称呼你?"

男子说:"我姓沈。"

荀沫说:"我姓荀。"

"哦,荀小姐。"

"你可以叫我荀沫。"荀沫眉毛一挑,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样子。

"你可以叫我沈辰。"男子说。

"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我不怕做家教影响了高考,因为我根本就不需要高考就可以去我想去的学校,我是这所高中的第一名。"

"呵呵,荀沫真厉害。"

"我还有一个问题",荀沫用天真的表情盯着男子:"再上课的时候,你会用这部车子接我吗?"

"你对这部车有兴趣?"

"对。"

"好,没问题。"男子微笑地凝望荀沫,眼神充满内容。

之后,男子发动宝马消失在夜幕中。荀沫发现,她的身上已经留下了淡淡的男士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19岁的小姑娘,一个刻意的任性和一个不经意地撒娇对男人来讲都会形成一种诱惑。同样程度的诱惑,小男生可能因为沉不住气,将这种暧昧挥霍怠尽。而经验丰富的风月老手则可以处乱不惊。古人在发明会意字的时候已经交待得很清楚:不合时宜地"出手",只能是一个"拙"字,而潜移默化的"高手",才能称得上"搞"。

男子叫沈辰。名如其人,浅尝则芬芳,久溺则伤神。表面看来,他是一个有事业,既儒雅又爱家的好男人。实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他有着数百万的家产,不过都在她夫人的名下。她的夫人才是那座别墅的真正主人,而他沈辰只过是依靠一副好皮囊守在富婆身边吃软饭的角色。他好色成性嗜睹如命,以荀沫三脚猫的道行,十个也飞不出他一只手掌心。

在沈辰眼里,这个世界璀璨得如此真实--毒品,女人,赌局,酒精,网络--各类诱惑琳琅满目。如果说"诱惑"给人以自投罗网的负罪感,那就换个轻松的词,叫"休闲"。每个人匍匐其间,各取所需,旁观者谓之以堕落,当局者谓之以气魄。如果你说不能,那么你是伪君子,如果你说不想,那么你是真小人。

这个时候,荀沫对姓沈辰的感觉还称不上爱,只能算稍有好感。而沈辰对荀沫早已觊觎多时。饱暖思淫欲,这位表面聪颖伶俐,内质单纯善良的小美女让沈辰无法自持。拱到嘴边上的肥肉有几个男人不垂涎?当荀沫还在无忧无虑地享受着高三的阳光时,沈辰已经暗自将她记入猎取的日程。

这一次,银灰色的宝马停在校门口,来接荀沫的不是沈辰,而是他的司机。没有沈辰的存在,没有那种烟草的男士味道,荀沫顿感失望。机械地讲了两个小时,荀沫百无聊赖,沈辰严谨而不失热烈的笑容,游刃有余的举止渐渐在她的胸口泛开。回了学校,荀沫拨了他的电话。

"你为什么不遵守约定?"荀沫很不客气地冲沈辰发火。

"没有啊荀小姐,我已经按约定派司机开我的跑车接你上课了。"沈辰不瘟不火地回答。

"就是没遵守!你忘了我们怎么约定的了!我当时问的是‘你还会用这部车来接我吗’。问句里包括你也包括这部车。而今天车来了你却没来,所以是你失约!"

"哦",沈辰在电话另一端笑了:"我原以为荀小姐只对那部车有兴趣,莫非,荀小姐对我也有兴趣?"

荀沫被沈辰一语切中要害,觉得脸在发烧,心里顿时像开了一扇闸,扑通通跳得厉害。

"哪有……"荀沫咕哝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

"呵呵,我只是开个玩笑,荀小姐不要介意",沈辰说:"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请你吃点什么来补偿我的失约。"

"是么",荀沫眼睛一亮:"现在?"

"对,现在。"

放下电话,荀沫异常兴奋,小女孩的迫切和虚荣轻易得到了满足。她精心梳理了头发,还画了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妆,换上漂亮的淡紫色皮裙,拿起一瓶ONE2000香水对着自己喷了三下。之后,荀沫伏在窗台上,静静等候着沈辰的到来。

(四)

那一晚,沈辰请荀沫去了天天渔港吃海鲜。

论穿着品味,荀沫还算时尚光鲜,论饮食文化,荀沫则完全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海鲜,在荀沫的概念里就是螃蟹,虾,甚至皮虾。所以当晶莹剔透的玻璃樽上摆满硕大的扇贝,鲜活的鲍鱼,龙虾的时候,荀沫有些黯然。

荀沫指着一条龙虾怯生生地问服务员这个多少钱一条。服务员说,这个不论条,论斤,一斤在我们酒店售价188。

荀沫说:"这些东西太贵了,不好不好,早知道我就不跟你来了。"

沈辰一笑:"首先,我在这里吃饭不用现金,有金卡,享受会员待遇。其次,你已经为我女儿上了两次课,虽然对于报酬我们有约在先,但适当请我们荀老师吃顿饭还是理所应该的。"

荀沫说不过沈辰,只能低头,偶尔看一眼餐台上的龙虾,也是心惊肉跳。

荀沫在吃扇贝的时候闹了一个笑话。吃贝类要沾芥茉,她不知道芥茉的浓烈,所以毫不犹豫地挤了一团。刚放到嘴里,就被一股炝人的辣味冲到,连打了三个喷嚏,眼泪都辣出来了。沈辰见她可爱的样子忍俊不禁,赶紧拿出手帕为她擦试。荀沫接触到沈辰的手,身体一震,感到一股舒适的暖流暗自涌动。她呆望着沈辰,看他认真地将贝壳剥开,在贝体上挤一滴芥茉,放到荀沫的碟子里。那一刻,她觉得沈辰像一位细致的父亲,又像一个体贴的情人。

有来无往非礼也,餐罢,荀沫坚持要请沈辰去上岛喝咖啡。沈辰说喜欢拿铁的独特醇香,荀沫冲服务员:那就拿两杯拿铁!

拿铁咖啡38元一客,而荀沫身上只有50多元。之后荀沫借口去洗手间,到吧台红着脸对服务员说:你们最便宜的咖啡多少钱?把我的换成最便宜的那种就行,我怕我钱不够……

沈辰所体验的,大概就是男人普遍所追求的那种"女孩为你消费"的感觉--你可以为我一置千金,上面铺满山珍海味,我只能为你付出几十元,那已倾尽了我的全部,上面呈着一颗少女纯朴的芳心。荀沫第一次对异性有着如此强烈的感情波动,那种强烈有如怒放的花蕾,有的女孩一生只开过寥寥数次,有的女孩尚未开放就已枯萎。那晚,荀沫和沈辰在上岛对坐了很长时间。在柔和的光线里,荀沫有了几分醉意,她沉醉于他成熟男人的韵味之中,她的眼里流露着女子恋爱时特有的温柔。沈辰也有几分醉意,因为他的体内有酒精流淌,在轻度迷乱中他微微一笑,眼里呈现的是荀沫雪白的手臂和玲珑的胸脯。

在此之前,荀沫没有涉足过爱情,但她却而非情压抑者,而是容易生情的那种女孩。这种女孩坦率,不拖泥带水,爱了就是爱了,不加以克制。虽然她知道沈铭是个有主儿的男人,但却没意识到这是个错误。荀沫一直没见过沈辰的老婆,自觉没必要去了解她。她只是单纯地享受沈辰给予的好,这就够了,没有过多索要,也没有过多奢望。

从那天开始,荀沫时刻期待拉风的宝马停在校门口等她。而沈辰的出现也越来越频繁,荀沫总是若无其事地一路小碎步踩到车前,心里则狂跳不止。沈辰习惯从车里探出头一边笑着一边盯着荀沫,令荀沫如沐春风。

荀沫为女孩上课的同时,心里却恋着女孩的爸爸,这种感觉让她既惭愧又刺激。即便是这样,授课的质量却一直很高,因为荀沫明白她是受沈辰之托,她要让他满意。小女孩的确不是读书的好材料,尽管荀沫用尽毕生所学也仅仅教出一个70分。这一结果一直令荀沫耿耿于怀,她噘着嘴向沈辰娇嗔:"女儿的成绩不好都是因为继承了爸爸的智商,下次再接这种活儿一定不能忘了考察孩子的爸爸。"

沈辰笑了:"你说的不完全对,他爸爸的智商也不太低,至少挑了一位顶级的家教。"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不用说荀沫也知道,是钱。因为她帮沈辰的女儿提高了35分,所以里面是整整3500块钱。

沈辰说:"我女儿的资质我了解,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些是你的奖金,我兑现我的诺言。"

钱摆在荀沫面前的时候,她突然感到沈辰的陌生。不错,钱是她的初衷,但是荀沫不明白,莫非直到现在,他都没发现到她得到了比钱更珍贵的东西吗?

荀沫把信封推给沈辰:"这钱,我不要,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我……是说真的。"

荀沫说完,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沈辰捧起荀沫的脸,用一种复杂的,难以置信的目光凝视着她。

从沈辰看她的眼神里,荀沫知道自己是个香喷喷的饵,她也知道沈辰是条大鱼,但她爱的是沈辰的人,虽然钱是沈辰风流倜傥的必需品,但不是全部。她不爱沈辰的钱。想到这里荀沫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荀沫最终没有收沈辰的钱,她们之间微妙的关系也随着女儿课程的结束而终止。沈辰从荀沫的视线中消失,荀沫则回到学校专心准备升学。时常,荀沫从楼上的窗子望下去,感觉沈辰就坐在车里,他探出头,对自己爽朗一笑。

此前,荀沫天真地认为沈辰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他无法改变她早已定下的路线。待到高三结束,荀沫远走高飞的那一天,这场忘年恋情定会华彩谢幕。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爱情的浪头远比她想象的要凶猛,巨浪过后,荀沫这枚诱人的饵已经被大鱼咬去,还有部分残留在鱼钩上,撕心裂肺的余痛。

(五)

正当荀沫即将忘掉那个男人的时候,银灰色的跑车再次停在校门口。荀沫被遗忘的爱情瞬间复活了。沈辰从车窗里探出头,微笑地看着荀沫。

"有空么?我带你去玩。"

沈辰先去百年城为她挑选了一件黑色CUCCI连衣裙和一双角度夸张的名贵高跟鞋。然后又带她去美容club做了形象设计。发型师为她做了头发,化妆师画了适合荀沫的透明妆,娇艳欲滴的唇彩。荀沫换上一袭黑色的衣裙,喷上夏奈尔5号……沈辰惊呆了,精雕细琢后的荀沫散发出的魅力超乎他的想象。在荀沫高贵的女孩气质之上带有几分女人的妩媚,而在这妩媚当中又透着女孩的清丽,宛如美玉,浑然天成。

沈辰要带荀沫去一个Party,具体的说,是一个赌局。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刻莫过于叼着雪茄,在赌桌一掷千金。沈辰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在荀沫面前秀出他最有魅力的一面。另外,他今天的对手是本地有名的富豪周老板,他和周老板一直不睦,彼此互为眼中之钉,沈辰早想在赌桌上狠捞周老板一把。比牌技,沈辰没有足够把握,比财力,沈辰远不如周老板理直气壮。但是他知道周老板有个致命的弱点--女人。他知道荀沫的登场既可以撑足他沈辰的面子,又可以让周老板忘乎所以,美女当前,一个小小冲动就可以令他满盘皆输。这便是他找荀沫的第二个目的。

"你利用我来使美人计?"荀沫难以置信地问。

"不是的",沈辰一笑:"只要你在我身后一站,不用怎样,他就会真魂出窍。"

荀沫有些不悦。

沈辰说:"傻瓜,别瞎想,你是我的吉祥物,我怎么舍得让别的男人占你的便宜。”

荀沫听了这话才乖乖地钻进车里。

周老板与沈辰年纪相仿,但是远不及沈辰会保养,虽然满面红光却眼窝深陷,想是纵欲过度。周老板身后站了四个美女,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即使这样,那个姓周的男人仍然猥亵地盯着荀沫上观下看,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了,这使得荀沫对他的印象愈发糟糕。

赌局开始,他们玩的是国标"梭哈"。荀沫对赌博一窍不通,只是乖巧地坐在沈辰的身旁,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看沈辰玩牌。不看则已,等荀沫真的专注于牌局,不禁胆颤心惊。台子上最小的筹码价值2000元,不管是沈辰还是姓周的,得到机会都加倍地重压,仿佛那些筹码不是钱而是一堆骗人的聚乙烯泡沫。

沈辰预料的没错,周老板的确垂涎于荀沫的美色。眼睛不时撩过她的三围,有些心不在焉。跟了几把不合实际的垃圾牌,已经输了将近十万。沈辰渐渐得意起来,神色轻松,动作潇洒。

这一次,派牌的时候,沈辰得到一张K,而周老板的是张J。沈辰叫价:1万。周老板:跟你!

第二张牌,沈辰是张A,而周老板仍然是J。周老板微微笑了笑:加5万。沈辰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跟。

第三张牌,沈辰又是一张K!周老板是一张9。周老板一笑:呦!沈老板,运气不错嘛,情场赌场样样得意啊!哈哈!沈辰不动声色地:哪里哪里,周老板过奖了,加10万!

姓周的又跟了。

最后一张牌,沈辰是张垃圾牌6。即使如此,凭借一对K做胆,毅然又加了20万。然而,周老板亮开的这张牌,却是第二张9!沈辰大惊失色。

哈哈,我一对J,一对9,你只有老K一对。那么,看看你的底牌喽。周老板轻蔑地说,眼睛却冲着荀沫的胸口抛了个挑逗的眼神儿。荀沫险些作呕。

令周老板傻眼的是,他的底牌是张不着边际的Q。沈辰掀开底牌看了看,眼睛猛地一亮,然后缓慢而有力地扣在桌子上,手掌拿开,竟然是第三张K!

那一局,沈辰赢了36万。

沈辰和荀沫相视一笑。荀沫突然觉得自己使命神圣,她能让自己心爱的男人瞬间赚了30多万,30多万呐!差不多是工薪阶层一辈子的积蓄。

荀沫天生聪颖,两个时辰下来,已经学会了这种玩法,所以看着沈辰谨慎或是激进的行诈,身上出了一层汗。这也是她酿成大祸的根源。

接下来的几把沈辰显得十分谨慎,亦或是故意在逗周老板的火气。总是在周老板加码的时候掷牌:不跟!周老板看沈辰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又气又恨。眼珠转了转,把话题转到了荀沫身上。

"荀小姐身上的裙子是什么牌子的?"

"古姿。"荀沫冷冷地回答。

"漂亮,漂亮!霓裳配佳人呐。多少钱?"

"7800。"荀沫毫不示弱。

"噢,7800",周老板笑了:"这是你最贵的衣裳吧,沈老板给你买的?"

这话明显带有轻蔑的口气,荀沫被问得张口结舌,转脸看沈辰,沈辰的脸色铁青,眼角抖动着一丝愤怒。

这一局的又开始派牌。沈辰得到一张最大的A,对方略小,是张K。沈辰叫:1万!周老板跟。

第二张牌,周老板一张A,沈辰得到一张Q。周老板说话:10万!说罢抬头看荀沫,一脸的财大气粗。沈辰想了片刻,没有示弱:跟你10万。

第三张牌,沈辰得到一张K,周老板是张8,气得直摇头。台面上,沈辰是A,K,Q各一张,周老板则是A,K,8各一张。如果运气好,沈辰可以得到一副顺子,差一点的话,可以是一对大牌,所以颇有信心地加码:再加20万。周老板又跟了。

台面上的筹码已经涨到了31万,而双方的牌仍然扑朔迷离。谁也没有绝对的机会,然而更没有退路。沈辰握着最后一张牌,用另一张盖住,从上至下缓缓挪动,牌面也渐渐浮现。沈辰的心凉到了冰点,他的第四张牌是一张搅局的4!荀沫在身后也看得真切。顺子再无可能,大牌一对的存在性也骤减。然而沈辰毕竟在赌桌上摸爬滚打了多年,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丝毫破绽。沈辰很镇静,甚至略带坚毅地考虑继续加码。

沈辰能做出这一举动需要莫大勇气,他把压力转嫁给姓周的。如果姓周的不跟,沈辰坐收31万,如果跟,以现在的牌面,绝对是个巨大的挑战。沈辰料定那只老狐狸不会贸然出手。沈辰决定使诈去搏一次机会,想罢,他平心静气地说,再加50万!

话音刚落,荀沫惊得一哆嗦,"啪"的一声,一只玻璃杯失手打碎,声音清脆得让沈辰一惊。回头观看,荀沫慌张地扎着双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荀沫犯的这个错误后果严重,她把沈辰这一次行诈完全暴露。沈辰暗自叫苦,眼珠一动不动看着周老板的反应。周老板的表情从紧张渐渐变成大喜,他感激地看这沈辰身后那个不经事小美女,放声大笑:"哈哈哈,沈老板,这次还有什么好说?"言罢,将把自己全部筹码全部推倒在台子上,狼一样盯着沈辰:"我跟你50万!还要再加100万!"

沈辰的眼神顿时变得枯萎,姓周的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把戏,从他猖狂的表现来看,手里很可能握着对子。主动权瞬间到了对方手里,而颠覆这个牌局的,正是他隆重包装请出来的美女荀沫。想到这沈辰悔恨极了。他思考了良久,手心微微出着汗,180万的赌局沈辰输不起。他苦笑,把手一摊。

"周老板赢了,我不跟。"

姓周的露出一丝老奸巨猾的笑。他用两指夹出那张牌,翻过来给沈辰和荀沫看:那同样是一张毫无用处的4。沈辰狠狠地咬着牙,沉默不语,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填了几个数字。这一局,沈辰输了81万。荀沫掩面,难过得都快哭了。

"沈老板,玩牌要量力而行,晓得自己的斤两,要选择自己消受得起的东西来玩,做人也一样!"然后冲荀沫色眯眯一笑:"荀小姐,你这条裙子虽美,但是太轻了,恐怕配不上你这么绝色的美人儿。要不要我送给你一份厚重的大礼啊?哈哈……"

沈辰的脸色大变,他愤然离席,带着荀沫迅速离开。他们的身后,几个美女和阴险狡诈的周老板在打情骂俏,周老板轻薄的笑声传出老远。

过了很长时间,荀沫也没敢再同沈辰搭言,她直直地看着窗外,后悔自己旁观得太投入。偷偷看一眼沈辰,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谁能不心疼实实在在的钞票?80多万,差不多是一台宝马跑车的钱。荀沫的嘴唇努力地动了动:"对不起,都怪我不好,怪我不小心……"那一刻,她特别希望沈辰能骂她一顿,骂她活跃,骂她蠢。可是沈辰什么也没说,腾出一只手,摸摸荀沫的头,眼神里依然是不可名状的温柔。

事实证明沈辰不是不在乎,而是很在乎。在回家路上,沈辰一个闪失险些追尾。慌乱之中车的前杠撞上了路牙。沈辰的手臂撞破了,袖口被鲜血染红。荀沫吓坏了,她心疼沈辰,她扑进他的怀里,像心疼自己的宝贝一样摸娑着他的后背。

(六)

到了沈辰的别墅,荀沫找出止血药给他敷上,拿绷带给他包扎。整个过程,沈辰一言不发,等包扎完毕,沈辰突然发狂地抱住荀沫,不顾一切地吻了她。他寻找着荀沫的嘴唇,吻得热烈而投入。

一记绝妙的吻,他触及荀沫感情最深处的那一点。

女孩的爱情在一定程度上就像女孩生理上的高潮反应:在前一秒还坚守着原则,四平八稳地拉距,在后一秒可能冲破界限,一发而不可收拾。同样,在女子达到这一极限后,男的大可以撤下阵来全面享受胜利果实。这个时候的女孩已经飘飘然,她们的温顺连绵不断,她们的柔情层出不穷。

荀沫动摇了。

荀沫对着沈辰几分恳求的眼睛,说:"让我冷静一下,好么?"

洗澡间里,荀沫把散发着夏奈尔余香的裙子褪去。喷头打开,热气翻腾的流水瞬间将她裹住。荀沫慢慢蹲下来,哭了。到了这时,荀沫突然彷徨了起来。她知道自己的一个眼神就是一张通行证,决定着放行与否。这张通行证背后的爱情价值几何?荀沫想,如果那是她对沈辰的歉疚,她值81万。如果那是她对沈辰的爱,那么她无价。

荀沫并没有反锁洗澡间的门,她留了一个缝隙,她把机会给了男人。沈辰遁声寻去,发现了这个细节。"荀沫!"他在外面喊。荀沫没有应。沈辰试图推门,荀沫从里面将门顶了回来:"沈辰,别进--"

沈辰猛地推开门!

柔和的轮廓,骇俗的曲线。她就像是坠入凡间的仙女。

那一刻,荀沫知道多余的反抗已是荒唐,她把护在胸前的双手垂下,背对着沈辰的身体慢慢转了过来。

40岁的沈辰,身下的女人无数,可是从来没见过这样迷人的身体。质地粉白,光泽柔滑。手放上去会自然地滑下来,暗暗称奇。他小心地将荀沫抱起来放在床上,像抱着块美玉一般谨慎。看来那句话果然不错:赌场失意,情场得意。这规律就像一场球赛,历时半年的短传渗透,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长驱直入。沈辰的脸上泛起一层兴奋的桔皮色。

荀沫此刻是木讷,僵硬的。19年的历程像是一幅传世名画,她觉得沈辰就是那孜孜不倦的画匠。他像西方的抽象大师,汹涌地挥毫泼墨,荀沫瞬间就被凝重的色彩包围,那或深或浅的大红大绿熔化了她的全身,生涩的水彩溅到画布之上,泛起热烈的彩蕴。他又像国画的妙笔丹青,高山融雪,行云流水。那些疼痛并舒适的激流不断地冲刷着她的心,为她19年的女孩历程作传,为之画龙点睛。

荀沫并没发觉她只是沈辰的消遣物,那是因为在他们第二次的时候事情便告败露。那一天,沈辰冲刺结束,假模假势地爱抚着过荀沫,说了一些海誓山盟的话,之后起身穿衣服。

沈辰的身子猛然一阵,像电流击过。荀沫问你怎么了?探身向沈辰身前望去,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沈辰的女儿正站在房间门口呆呆看着一丝不挂的爸爸和女老师。稍顷,小女孩跑到另一个房间里,反锁了房门,在里面拨了妈妈的电话。

沈辰站立不稳,一下子瘫在沙发上,荀沫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绝望。如果说赌钱的那次沈辰表现得尚且绅士,那么这一次完全不同,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抱着头浑身颤抖。荀沫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如此害怕的样子。

那一天,荀沫十分混沌地离开沈辰的家,没有承诺,没有安慰,像是被赶了出来。荀沫知道她的梦已经醒了,只不过醒得太晚,醒得不明不白,拖泥带水。

(七)

之后的几天,沈辰疯狂地给荀沫宿舍打电话,荀沫要么不接,要么直接挂掉。她已经不允许自己再同这个有家有室的男人来往。荀沫天真地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她以为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无辜的角色。沈辰会处理好一切,沈辰会让这无辜进行到底。她想。

这是沈辰连续第十天给荀沫打电话,荀沫还是忍不住接了。电话里,沈辰坚定地说,荀沫,我要见你,马上!你一定要出来,就当是最后见我一面!

荀沫无法拒绝他颤抖的声音。

这一次,沈辰的举动很反常,他的车子疾驰在一个陌生的方向,他一言不发,甚至不去看副驾驶位置上的荀沫。凭借着对他的信任,荀沫没有多想。直到道路两旁的人烟越来越少,车子拐进了一片浓密的深山老林,荀沫再也坐不住了。"沈辰,你要带我去哪儿?沈辰!你说句话呀!"沈辰依然不声不响地越开越深,荀沫已经预感到事情的不妙。"停车!快停车!"荀沫拍打着沈辰的后背,甚至要动手去夺方向盘。

终于,沈辰停了车。

"荀沫,你是一个妖孽!你是我的劫数!"他满面疲惫地说。

荀沫这才发现,车子旁边停着一辆奔驰,从上面走下三男一女,站定在沈辰的车外。

荀沫惊惶失措地下了车。在她眼前,三个黑衣保镖抄着手,站立在那个女人的身后。女人冷若冰霜地看了荀沫一眼,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这个精干的胖女人,荀沫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她就是沈辰的妻子,或者说是沈辰的主人。在女人的黑色奔驰面前,沈辰的宝马跑车一下子失去了光泽和力度,仿佛一块模型玩具之于一尊厚重的雕像,那样孱弱,女里女气。

女人轻轻一挥手,沈辰双膝一屈,跪在她的面前。在荀沫尚未作出反应之际,三个保镖一拥而上,将她绑在一棵大树上。不知什么时候,荀沫的眼泪飘在了脸上,凉乎乎一片。她一点都不知道,她害怕极了。她张大了嘴,可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女人问:"你今年多大?"

荀沫回答:"19。"

女人冷笑了一声,突然扬起手狠狠扇了荀沫一记耳光。荀沫惨叫了一声,恐惧地看着面前这个凶神恶煞般的女人。

女人又问:"知道为什么找你来?"

荀沫说:"不知道。"

话音刚落,又是一记耳光。

后来荀沫的嘴角已经淌了血。女人说:"你今年19,我打你19个耳光,这就是你应得的下场!

荀沫哀求道:"你放了我吧。"

女人放声大笑:"放了你?这笔帐还没算完!我要让你在这树上冻死,饿死!"

整个过程,沈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荀沫狠狠地盯着他,眼睛里满是哀怨。

女人见状鼻子哼了一声:"你把他当救世主是么?那好,我就让你见识下真相。"

女人走到沈辰面前:"我给她一个机会,只要你肯说放了她,我马上就放人。你不是很宝贝这小妮子么!怎么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辰没有抬头,低低说了一句:"不要问我。我,我也是受了这个小贱人的诱惑……你怎么处置她都可以。"

"哈哈哈",女人的笑声在树林里上空回荡着,她对荀沫说:"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深爱的男人,这就是你信奉的爱情!"

荀沫的眼泪在那一刻停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情愿自己根本就没有听觉,这样也就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如此莫大的讽刺。荀沫对着地上的沈辰一阵冷笑,透着绝望,毛骨悚然。

那是荀沫的一生中永远不能磨灭的一天,那一天她遭受了无法忍受的耳光,也看清了不能承受的真相。女人告诉她,她不是输给了自己,而是输给了钱,这场游戏荀沫输得不名一文。荀沫就那样一直绑在树上,汽车发动的那一刹那荀沫疯了一样求饶,没人把她解下来。在那一天的记忆中,荀沫一直在哭喊,直到发不出声音。夜幕降临,虚脱的荀沫昏了过去。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获救,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她醒来后明白的第一件事便是,虽然她还活着,但她那下贱的初恋,那不值钱的爱情已经把她杀死了。

荀沫是被学校救回来的,出事的12小时后学校接到了匿名电话,电话里的人交待了荀沫的具体位置,之后学校的老师和警卫们在第二天早晨找到了她。

这通电话救了荀沫,也毁掉了她。尽管学校将这一事件低调处理,仍然走漏了一些消息。学校里到处是关于她的流言,那个聪明美丽的天才少女荀沫彻底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终日以泪洗面,精神几近崩溃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