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日昭昭

江山成文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9-07 12:29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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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取材于历史,在忠实历史的基础上又发挥了自己的想象,整篇读来,情节尚好,文思流畅,期待更好!

作者的话:这是一篇小说,是以第一人称的方式来描述南宋抗金名将岳飞事迹的小说。我写作的本意是要弘扬岳飞精忠报国,矢志抗金的大无畏精神,以及揭露岳飞之死的真正元凶是谁。既然是小说,那就肯定有想象的部分,所以由于情节的需要,本文中有部分内容是不合史实的。但就总体而言,全文我还是尽量做到了尊重历史,还原史实。应该说,本文基本上还算属于历史小说。好了,基本上就这样了。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就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绍兴十年,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夕阳慢慢接近了地平线,残阳如血,暮雁匆匆。

长风呼啸,伫立山头,凭北而望,挥剑遥指,那里是北方故国,美丽的家乡,壮丽的大好河山。那里,生活着我的姐弟同胞,此刻,他们正饱受金人铁骑的蹂躏,水深火热,苦不堪言。那里,曾经有我们的欢声笑语,是我们祖祖辈辈赖以栖居耕作的地方,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然而恶魔强盗般的金军不请自来,进行了残忍而无耻的侵略。他们烧杀抢略,无恶不作,毁灭我们的家园,屠杀我们的同胞,国破家亡,哀鸿遍野。

大丈夫纵有万丈豪情,满腔热血。欲为国杀敌,驱除金人,收复中原,还我河山。怎奈当今朝廷,小人得势,奸佞当道,满朝狼犬,只图苟且偏安东南一隅,不顾中原百姓死活,国家山河未收。

有心杀贼,却报国无门,不住仰天长啸,热泪纵横,滴滴血泪,伴随着这悲凉的阵阵秋风,任意飘洒。

弯月如钩,不远处的群山之间,狼嗥声遥相呼应,伴着清冷的月光,更显得凄凉沧桑。

皇上的特使还在客帐中等候。这几年来岳家军连战连捷,相继收复了颖昌,郑州和洛阳朱仙等重镇,值此成败系于一线的紧要关头,朝廷的十二块召回金牌却雪片似的飞来,不客许多说一句,强令撤军。一天,他只给了我一天的时间做准备,明天,必须给他答复。

寒月高挂,夜深了。今夜特别的冷。尽管只是深秋,帐中的炉火烧得很旺,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暧意,浑身彻骨的冰凉。

张宪和岳云都没有睡,看到皇帝的召回谕令,谁也睡不着。

将军,朝廷的意图很明显,此举意在在夺将军的兵权。大军一旦撤回,金人势必反扑,我们十数年拼杀的战果将前功尽弃,请将军慎重。张宪看着皇上的手谕激动地说。他是个良将,有勇有谋,抗金能取得今天的成果,他是功不可没的。

我说,张将军说得对,但是皇命不可违,我们别无他法。

岳云说,父亲,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如今战事己进入非常时期,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孩儿也认为,此时万不能撤军。我说让我再想想吧。

还有什么好想的。岳家军十年如一日,出生入死,血战沙场,才取得今天的战绩,收复了大片失地,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必定是功高震主,皇上怕我们岳家军成气候,才会如此着急要我们班师回去。

云儿,你给我住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岳云的话触动了我的底线,不管怎么样,岳家军的人,是不能对皇上不敬的。

张宪说,小将军说的对,如今朝政由秦桧等奸人把持,定是他们怕岳家军收复中原得了头功,才从中作梗,唆使圣上召我们回去,将军万不能上当。

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让我再好好想一想。我挥手让他们退下。

远处的狼嗥声越来越激烈,走出大帐,夜风夹带着微微干燥的沙尘扑面袭来。整个军营已经安静了下来,除了站岗执勤的士兵外,其他的将士们都睡了,睡得很熟很熟,他们太累了。

他们都是铁峥峥的汉子,他们有理想有志向有责任心,他们懂得国仇家恨,他们要上阵杀敌,消灭入侵者,收复故国山河。

然而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皇帝已经下旨要他们班师回朝,他们可以回家见自己的妻儿老母了。但是金贼未灭,失地未收,不知道他们听到班师的消息,是否还会感到高兴呢?

我走到一个站岗的士兵面前,黑夜中小伙子站得笔直,静静地守卫着军营。我说,小伙子累不累。

回将军,站岗放哨是我的职责,不累。他放大了声音说。我点了点头说,你是哪里人,出来多久了。

他说,小人是临安人氏,是去年小将军回去招蓦的新兵,刚来一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想家吗?他说想。

我说要是现在让你回去,你愿意吗?

金贼未灭,何以为家。小人虽只是执戟小卒,亦知民族大义,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苟且偷生,他坚定地说。

我的心犹如被利剑穿透般难受,他的话深深振撼了我。一个小小的士兵犹有如此大义,满朝公卿若有其一半之气概,何愁金人不灭,失地不回。

我说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替你站岗。

我伸手要去接过他的执戟,他连连后退。拱手说将军不可,小人是哨兵,站岗是我的本职。将军是全军主帅,国之栋梁,万万使不得。

我一再坚持,他拗不过我,只好递过执戟,一步三回头满脸感动的向营帐里走去。

夜更深了,寒风凛冽,星辰全被乌云所覆盖,只留下冷冷的清月,孤独地悬挂在夜空之中,俯视着这片苍茫的大地。

回忆阵阵涌上心头,往事历历在脑海中浮现。十余年的征战,经历了成功,同样经历了失败。战场上,多少兄弟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再也没能爬起来,大漠的黄沙瞬间将他们掩盖,历史将不会记住他们,他们妻儿将失去丈夫和父亲,永远的失去。但是,从来没有谁退缩过,有的只是义无反顾,前赴后继的往前冲,为的只是一个信念,雪我国耻,还我河山。

十余年的血染沙场,十余年的艰辛努力,现在终于看到了成功的希望。只要再往前进一步,就一步,就可以逼进兀术的大本营,彻底消灭他,沦陷十余年的汴京便可收复。

只恨当今奸臣当道,祸国殃民。如此关键之时,竟强令撤军。

但是,见到皇上的圣旨就必须得回去。岳家军是大宋的军队,抗旨就是欺君。

将士们在临安还有妻儿老小。作为主帅,我有责任保护这支抗金的有生力量,绝不能让岳家军背上叛军的罪名。

作为臣子,皇命难违。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服从。

一切的一切,我只能说,我尽力了。

第二天,特使在中军大帐宣读了皇帝命令岳家军班师回朝的诏书,我跪着接下了圣旨,随即下令,全军撤退。

听说我们要撤离,当地的老百姓很恐慌,很多人请求随军南撤到襄汉一带去,我同意了。

于是,岳家军揩带着大批民众,望着这片刚失而复得又即将失去的中原故土,开始缓缓南撤。

我知道兀术是不会罢休的,我们离开了他会再回来,再次占据这片土地。无数将士用头颅如鲜血收复的失地将再次沦陷。

十年的艰辛努力,付诸东流。十年的战果,毁于一旦。

回到临安,等待我的不是隆重热烈的欢迎仪式,而是大理寺的枷锁和囚车。

在外征战十余载,我曾无数次设想回到临安时的情形,却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是这种结果。

他们夺了我的帅印,把我和岳云张宪关了起来。我坚持要见皇上,他们却理也不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秦搞得鬼。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狱卒踢了踢牢门说,相国看你们来了。我抬头望去,秦桧已经站在牢门口了。

他说,岳将军,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我冷冷地说,岳飞还能活着回来,令秦相国失望了吧。

他说,将军这是哪里话,你们岳家军长年征战沙场,劳苦功高,老夫向来是钦佩之至啊。

我举起铐着锁链的双手说,朝廷就是这样对待有功之臣的吗?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这怪不得老夫,都是陛下的意思,老夫只是遵旨办事而已。

我愤怒了。秦桧,你不顾天下百姓的死活,一味的求和妥协,排除异己,陷害主战的忠良,还想把责任推给皇上吗?

他说,你太看得起老夫了,其实那些人都是陛下要杀的,老夫不过是帮个手而已。老夫老了,没有将军的那般的凌云壮志,只想安享晚年,图个富贵罢了。

岳云大怒,呸,老贼你不得好死。秦桧只是冷冷地笑着。

我说我要见皇上。他说会让你见的,但不是现在。

秦桧走了,带着满意的笑容扬长而去。

不久后,皇上终于传旨召见我,狱卒们给我送来一套朝服,要我换上准备进宫见驾。张宪和岳云想要一起去,却被他们拦了下来,他们说皇上只见我一个人。

进了宫,见到了皇上,在他的御书房里。十余年的岁月沧桑,他的胡子更加修长飘逸了,眼神也更加沉稳深邃了,而当年那个年轻人的勃勃朝气却也消失不见了。

我给他行礼,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朝着我轻轻向上挥了挥手说,起来吧,鹏举。

他说,朕政务繁忙,你回来那么久才召见你,你不会怪朕吧。

我说,臣不敢。臣在外抗金多年,眼看收复中原有望,朝廷为何却匆匆召我回来。

他很平静,淡淡地说,朝廷连年与金人作战,国库已经空虚。况且自朕登基以来,战事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为了体恤万民,不置百姓于水火之中,朕决定争取休兵议和,与金人共享太平。

我说,陛下,金人如强盗,反复无常,素来无信。若不彻底打垮他们,恐怕我大宋将永无宁日。

他摆了摆手说,好了,你在外多年,辛苦了,这次回来就好好休养休养吧。

我说,既然如此,陛下为何要收回我的帅印,夺我军权,将我和岳家军分开。

他说,帅印只是暂时收回,你先安心休养,日后有任用,自当再交还你。

我说,休养,臣实在不知大理寺的牢房也是可以用来休养的。

他很奇怪的说,什么大理寺,朕不是在城内为你安排好新宅了吗?

我再次跪下,不瞒圣上,臣自回临安之日起,就被枷锁加身,关进了大理寺,部将张宪和犬子岳云至今尚在牢中,秦相国说这都是陛下的意思。

他愤怒了,用手猛地拍了一下御案说,好个秦桧,胆子不小啊,竟敢骗到朕的头上来了,实在可恶。你放心,这件事朕会处理的。

他唤来他的贴身小太监说,去传朕的口谕,让大理寺立即释放张宪和岳云。还有,把秦桧给朕叫来。小太监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然后他转过身对我说,你先回去吧。

就这样,我们被放了出来,住进了皇上为我们建造的岳府新宅。皇上还是很够意思的,给我们安排了很多仆人和家丁,吃穿住行的所需品样样俱全。但是我不能和岳家军的弟兄们见面,他们已经被张俊接管了。我想安排张宪和岳云回到岳家军中去,但是奏巯呈上去了,却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一天清晨,我闲来无事便在院子里练剑,门卫通报说,秦相国来了。

秦桧依旧满面春风,只是态度没有上次在大理寺的牢里那么傲慢了。我想不通,一个皇上声称要处理的人,此时为何还能这样萧洒。秦桧见到我后,勾肩搭背,谈笑风生,亲热的不行,而且脸不红心不跳,就跟什么事都没生一样。

他说,上次是误会,纯属误会,老夫只是想跟将军开个玩笑而已,有得罪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我说,相国大人的玩笑开的未免大了点吧。

他说,将军气量如海,胸怀广大,肯定不会跟老夫计较的。况且陛下已经狠狠的训斥了老夫一顿,老夫这次来,就是特地向将军赔礼道歉的。

我说,烦劳相国大人亲自前来屈恭道歉,岳某人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他说,这是哪里的话,将军抗击金人,为朝廷立下了不世之奇功,陛下肯定重重有赏,加官晋爵自是不用说了。日后,你我同朝为官,还要相互多加照应才是。

我……

人能无耻到他这种地步,我真是无话可说了。

兀术开始不断的进行反扑,所谓议和条约对他根本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约束作用,简直就是形同废纸,用来擦屁股都嫌粗。他照样是爱怎么抢就怎么抢,想怎么杀就杀就怎么杀,你能咋的。

事实证明,所谓的什么永世修好,共享太平,全都是朝廷一厢情愿,白日做梦。这些对于金人来说,全都是狗屁,一文都不值。他们从来都不讲什么信义,他们相信的拳头,是武力,只有在战场上真正打赢他们,打残他们,打垮他们,让他们知道大宋不是好欺负的,让他们明白无理的入侵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样才会有效。否则,就算条约签的再多,谈判桌上说得再好,到头来还是两个字---白搭。

可惜的是,至今朝廷里还没有几个人能明白这个道理,至少皇上还不明白。所以,议和谈判还将继续下去,金人入侵的脚步也将不断往南移。

刚刚收复中原地区再次沦陷,由于防守不当,朝廷的军队节节败退,各重镇相继失守,情况十分紧急。然而这次朝廷却显得相当镇定,丝毫不见慌乱。宫里照样是歌舞升平,该怎么玩还怎么玩。大臣们依旧是混日子,浑浑噩噩,该咋混还咋混。

我几近崩溃了,大敌当前你们还不知醒悟,竟摆出这样一副姿态,你们到想干什么,难不成真的想当孙子,把国家拱手相让吗?

我彻底愤怒了,连夜写了奏章呈了上去,力陈情况之危急,战况之不利,请缨出战,却不见回复。

面对这群尸味素餐的人渣,我真的感到好绝望,好无力。

此时的临安城,已经是寒冬腊月了,冬风呼啸,枯叶飘零。都城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迎接新年,闹市里的人流熙熙攘攘,瓦舍内的笑语不绝于耳,天子脚下尽是一片繁荣富庶的太平景象,没有人意识到危险的存在。

谁曾在意,相对临安城上空的天高云淡风和日丽,北方的天空却是乌云密布,暗流涌动,而且那片片乌云,正在一步步的往南移,我看到了。

因为我知道,金人是贪得无厌的强盗,他们是永远都不会满足的。中原被他们占据了,南方的富庶已经完全暴露在他们面前,为了财富,他们可以肆意的屠杀很多人,很多很多的汉人。中原失守,我们可以退到南方。但是,他们既然有能力渡过黄河,攻占汴京,也同样有能力越过长江,夺取临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朝廷又该何去何从呢。

这一切我都看的很清楚,可是我无能为力,因为皇上根本不听我的。他已经过惯了苟且偷安的生活,所有的志向都早已被终日的声色犬马所消磨怠尽。现在的他,是一个渴望太平的天子。尽管,这种太平是用无尽的屈辱所换来的,可他毫不在意。

他是皇帝,大宋的江山都是他的,作为臣子,我唯有留下一声叹息。

第一次,面对贪图安逸的皇帝,贪得无厌的大臣,乌烟瘴气的朝野,我真的好无奈。

虽然在南方,但是临安的冬天还是比较冷的。

皇上第二次召见了我。这一次他摒退了所有的人,包括他的贴身太监。整个大殿内,就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了。

他说,你的奏章朕已经看过了。

我说,现今金军大兵压境,不知陛下准备做何应对。

他说,昨日朝廷已经派出使臣去跟金人谈判了,准备议和。

我说,议和?又要赔款割地?中原难道真的要拱手相让给他们吗?

他叹了口气,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说,你心情朕可以理解。朕又何尝不想收复中原回到故都去呢?但以现在朝廷的实力,实在没办法跟金人对抗,所以只能暂时先稳住他们,以徒长远之计。

我说,两位先皇尚在金人手中,若不迎回,长久以往,成何体统。

他的目光瞬间泛冷,面容冷峻地死死盯着我说,行了,朕不是说过了吗,眼下我们实力不够,此事,以后再从长计议。

我说,臣窃以为,一刻也不能再等了。如今北方金蛮肆虐,百姓民不聊生,举国上下同仇敌恺,无不对金贼恨之入骨,应趁此军民士气皆旺之机,早日发兵反击,定可一鼓作气,驱除金蛮,扬我国威,迎回二位先皇,成就不世之奇功。

够了,朕议和之心已决,岳飞,你想抗旨吗?他突然暴怒,面露凶光,发红的双眼散发出阵阵令人窒息般的杀气,我第一次对他感到恐惧。

他变了。十年前,他还是一个有志气的英明天子。今天,他只是一个热衷于权谋的政治家,一个让我感到恐怖的人。

臣不敢。臣只希望陛下能以天下为重,不要受到某些小人的挑拨离间,巯远父兄骨肉之情。

他挥了挥手,转过身背对着我说,好了,你回去吧,朕累了。转身的瞬间,他那个冷的可怕的目光让我感到不寒而粟。

这是很不愉快的一次会面,也是最后一次。

不久后,出使金国的使臣回来了,他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带来了金国的使臣,也带回了金国愿意休兵议和的消息。

顿时,满朝主和者欢呼雀跃,皇上更是在宫内大摆宴席,文武百官作陪为金使接风,并表示要与金国永结同盟,共享太平。

这样不知羞耻宴会我是不会去的,当然,他们也无意请我。

我不知道在那场晚宴中金国的使者跟皇上提了哪些要求,但是,结果却是很清楚的。

第二天,大批的禁卫军就包围了我的家。从早晨到黄昏整整一天,他们既不动手也不撤离,只是把前后门都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日薄西山,天色已慢慢暗淡下来,而门口那群人依旧不见任何动静。

掌灯时分,他们终于叫嚣着冲了进来,二话不说,见人就打,府内顿时鸡飞狗跳。领头的军官拿出了圣旨:将岳飞父子及张宪一干人等交由大理寺审理。

我们又回到了刚刚离开不久的大理寺牢房。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狱卒们个个都成了凶神恶煞,似吃了猛药般轮番上阵,每日都是不断的凌辱和毒打,为的是要我们在那所谓莫须有的谋反罪状上画押。

我说,这是不可能的。我明白画押意味着什么。岳家军的人,可以受凌辱,可以受虐待,但绝不能背上谋反的罪名。

岳云病的很重,已经好几天吃不下饭了,他们说只要画押就请医生来为他看病,我和岳云都拒绝了。

岳云说宁愿被病痛折磨死,也不愿背上反贼的罪名冤死,沾污了岳家的世代英名。

我轻轻地抚摸着他憔悴的脸,泪流满面。第一次,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亲近的抚摸自己儿子的脸,他是我的儿子,值得我岳飞骄傲的好儿子。

漫漫长夜,月光柔和地穿透天窗照射进牢房里来,地上散落的干草仿佛披上了一层层薄霜,微微有了些光泽。但是,漫天的乌云再次涌起,笼罩着夜空,吞并所有的光明,无尽的黑暗瞬间袭来。

秦桧又来了,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得意,没有轻视,却有一股肃杀。

他说,岳将军,想不到你还会回到这里来吧。

我说,这应该也是拜秦相国所赐吧。

他说,老夫可没有这能耐,把你关起来是陛下亲自下的旨。

老贼,你仗着陛下的信任,却不知以天下为重,反而兴风作浪,残害忠良。难道你就不怕遭天谴,断子绝孙吗?张宪发出了怒吼,他需要发泄。

哈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即是天下。我处处为陛下着想,你们怎能说我不是以天下为重呢?秦桧冷冷地笑着说。

奸臣贼子,祸国殃民反而以耻为荣,老贼你不得好死,张宪大骂。

秦桧拍着手狂笑着说,骂吧,骂吧。趁现在还能折腾,尽管多骂几句。

我主和你们骂我是奸臣,但是我忠的是陛下。你们主战自称是忠臣,可你们是在砸陛下的饭碗,二位先皇要是真回来了,那陛下该何去何从呢?

所以我主和会继续荣华富贵,而你们主战就得死的很惨。这年头,忠君才是王道,爱国则是狗屁!你们是不会明白的……

秦桧走了,大笑着头也不回的走了,他的笑声中,尽是得意和满足。

忠君才是王道,爱国则是狗屁,那个不眠之夜,我不断的思虑着这句话。

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自从一开始,抗金都只是我们在一厢情愿而已。在朝廷里,什么天下为重,杀敌救国,收复失地,扬我国威,全都是伪装,全都是扯淡,全都是狗屁。唯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无尽的利益才是真理。

想明白了,也就无话可说了。为了这个无理的王朝,实在是牺牲了太多太多无辜的生命了……

绍兴十一年,农历除夕,大雪纷飞,寒风刺骨,白色的风波亭,我彻底得到了解脱。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