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的冬日

献给我深爱的故土

花湖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9-06 15:45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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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浓厚的乡土气息在作者淡淡的描述中扑鼻而来。仿佛看见了那天空纯粹的蓝,仿佛嗅到了原野上面那特有的清新味道。问好作者!

老李头是被鸡舍里那只老公鸡吵醒的。自从上次闹鸡瘟,只剩了它奇迹般的活下来以后,那只公鸡便总是提前打鸣,而且声音异常高亢,还多了一丝隐约的苍凉。邻居张大姐冲着老李头抱怨过好几回了,“咋不把那瘟丧宰了炖汤呢?”老李头每次都淡然一笑:“等过年了再说吧。”

老李头抬脸看了看墙上那扇高高的小窗户的位置,漆黑。他叹口气,这家伙今早上叫唤得更早了。墙角传来一只蟋蟀断断续续的叫声,老李头咧嘴笑了笑,还是那只老公蟋蟀,听声音就知道日子快到头了。说不定明天早上就听不到它唱歌了,老李头有些失落。他摸黑从床头把旱烟袋摸到手里,左手从枕头底下把火柴掏出来,草席下的稻草发出悉悉簌簌的声音。划了两根火柴,旱烟终于发出犹犹豫豫的红光。这烟看来真要再烤烤了,返潮。老李头狠狠吸了一口,露出被子的大半截光胳膊突然感觉到了冷。

太阳还没有在山尖上露头的时候,老李头已经扛了锄头下地了。空气是潮湿而寒冷的,远处稍微低下去的水田里荡着薄薄的白雾,丝绸一般。“冬雾晴,春雾雨”,看来今天天气不错。老黄狗四眼跟在老李头身后,侧身把后腿搭在掉光了叶子的柑桔树干上撒了长长一泡尿,然后一路小跑跟了上去。看起来今天它的心情也不错,身上的厚毛已经换够,也没有恋爱的欲望和心情。陪着老李头下地,这是冬日里四眼最惬意的事了。

老李头把锄头往路上一放,坐在锄把上开始抽烟。其实正当农闲,没有什么真正要忙的,谁让自己是闲不住的命呢?眼看就奔七十的人了,还有多少日子,谁知道呢?他只是舍不得自己这块地,每天不出来看看心里就堵得慌。四眼又在旁边闹腾,干一些追蚂蚱捉蟋蟀的事,把好好的麦苗踩倒了一大片。老李头腾出右手,在身旁结了细霜的枯草上拍了拍,四眼就跑过来,端端正正地往老李头身边一坐,啪哒啪哒甩动那条有些掉毛的尾巴。老李头把烟袋往四眼头顶上轻轻一磕,禁不住眯起刻满深深皱纹的眼角笑了:“四眼,今天我给你摆一个猪八戒背媳妇的龙门阵。”

四眼靠着老李头的膝盖抬起前腿挠痒痒的时候,老李头从瞌睡中醒来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了那轮夕阳。西边的天上没有云彩,一片也没有。只有太阳,静静地悬在空中,缓缓往下沉落,饱含了一种苍茫的意味。金色的阳光把老李头的脸映得亮堂堂的,油画一般。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远山静立着,树静立着,四眼也静立着......老李头揉了揉眼睛,俯下身,伸手抓了一把松软的紫色泥土,细细地看了很久,然后颤巍巍把泥土凑近鼻尖——真香啊。

后来有人说,月亮挂在树梢的时候,还看见老李头坐在地里。四眼躺在他身边,表情安详。他被夜风吹得纷乱的白发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微光,象那悄然洒了一地的霜。

其实,那天晚上老李头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有小时候脖子上挂了铜铃铛的四眼、有那只歌声嘹亮的蟋蟀,还有脸蛋红红的17岁时的老伴,站在那片黄灿灿的油菜花里冲老李头咯咯地笑......

至于那只公鸡,无论它在凌晨怎样叫碎了喉咙,老李头也不可能再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