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梁

邬宝山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07-04 10:14 责任编辑:明月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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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丽娘从城里回老家的时候,宝丽往娘的口袋里硬塞了十张“红牛”,并一再叮嘱娘回家路过集镇时给爹捎二斤花肉回去。送走娘,宝丽的心情仍然久久不能平静,思绪又一次回到二十年前。

那年宝丽只不过六七岁的样子。一身补丁加补丁的红布褂子,一条碎花涤卡裤子,沉甸甸的黄帆布书包除了课本之外,还有从核桃树下拣到的的核桃。

回到家,宝丽打开书包,随手拣起一块小石头蹲在屋前的走廊上享用劳动果实。

从隔壁二柱子叔家厨房飘来的炖肉的香味一下子让宝丽停了下来。宝丽溜到二柱子叔家厨房后的窗台上,垫着脚尖从窗口往里看,二柱子叔跑前忙后地,二婶抄着一把大锅铲正在炒肉,旁边一大锅里的炖肉冒出的热气水让宝丽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她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宝丽一转身就往家对面的地里跑。爹——爹——,“二柱子叔家新建的房子落成,晚上请客带我一块去吧。”爹抡着锄头,没吱声。

爹——带我一块去吧,我想吃肉。爹放下手中的活,走到田埂独自端起一碗水喝了个精光。见爹没有带自己去赴宴的意思,宝丽难过极了,泪水在眼框里直打转。爹一句话也没说,拾起锄头扛在肩上拉着宝丽的手往家里走。回家的路上,宝丽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泪水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叭嗒叭嗒地往下流。

回到家,爹放下锄头,独自一人坐在门口拿起烟袋抽了起来。宝丽依在爹旁边,嘴里还不停地嘟噜着——我要吃肉,我想吃肉。

那时候,宝丽家穷得很,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顿肉。孩子小,她哪知道自己就是想美美地吃上一顿肉竟深深地刺痛了爹的心。爹摸摸宝丽的头说道:“听话,别哭,等田里的包谷(玉米)收了换了钱爹买好多肉给你吃”。想吃肉想疯了的宝丽哪还能在等,她肚子里的那点油水早就被天天吃的豆腐、面皮消耗得一干二净。

娘从屋里出来,拉起宝丽,“走,我带你去吃白糖面,可甜可甜了。”宝丽倔犟地摆脱娘的手,嘴里依然不停地嘟噜着——我要吃肉,我就想吃肉。

隔壁二柱子叔又招呼爹,快过来,人都到齐了马上开席了。爹应了一声,又埋头抽着烟。宝丽拉着爹的手还在闹着要去吃肉。婆婆也从隔壁屋里出来了,“作孽呀,娃娃想吃肉都快想疯了,这日子啥时候才能出头哟……”

平日里,乡里乡亲家里有个什么红白喜事什么的,要时人家没有叫你,是不好带着孩子去的。何况家里又穷得很,人家又没叫娃娃一起去,若是带着娃娃去了,那咋好意思呢。

或许是被婆婆的话激着了,爹一轱辘站起来走进屋子里扛起一根准备来年盖新房的梁刚出家门,娘一把上去拉住爹:“你要干啥子,这可是来年盖房子用的呀!”爹没有理睬,硬着头皮扛着足足有百十斤的屋梁就往集市上走去。

爹是个老实本份人。从小爹就格外地疼爱宝丽。因为宝丽聪明,也特别争气。从上小学开始,宝丽的学习成绩一直是学校的骄傲,刚上三年级,她就代表学校参加过县里、市里组织的数学竞赛,每次竞赛不是拿第一就是第二,从没拿过第三名。宝丽是爹的希望,自己一辈子没什么文化,只能靠着几亩田地收些谷子维持生计。爹指望着宝丽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大学,也好走出这穷山沟黄土地,过好日子。现在宝丽想吃肉都快想出毛病了,爹怎忍心。

宝丽坐在屋角草垛子旁望着那条通往小集镇的山路。她虽然还在不停地流泪,但她还是看到了希望,她知道爹很快就会回来,肉也很快就能吃上了。太阳渐渐地下山了,美丽的晚霞映红了宝丽的圆圆的脸蛋,眼睛只盯着那条山路。爹的身影宝丽再熟悉不过了,她一眼就看到了爹,还用爹手上用草绳拴着的那块猪肉,她拼命地迎上去。宝丽高兴极了,在她看来,爹世上最好最亲的人了。“快,提回去叫娘炖肉去。”宝丽提着肉就往家里跑,一口气跑到厨房。“娘,肉,猪肉。”

娘接过宝丽手中的肉,无奈的嘟噜了一句,“宝丽呀,你啥时候才能长大哟。”宝丽也顾不了那么多,她就恨不得马上把这肉吞到肚子里。

爹从集上回来的时候,二柱子叔叔家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爹没有去吃饭,只是象征性地给二柱子叔叔家包了一个五块钱的红包。晚饭烧好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爹娘还有婆婆他们都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宝丽一个人海吃。宝丽突然反应过来,这才招呼爹娘和婆婆吃肉。爹摸着宝丽的头,“娃呀,你吃,我们不饿,你多吃点,多长点劲,好学文化,将来就有得肉吃了。”

爹的话宝丽记住了,那次吃肉的经历也让宝丽记住了。宝丽最终没有辜负爹娘的期望,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宝丽一直刻苦学习,爹也一直支持着宝丽,不论家里有多么的困难,爹都一个人扛着。宝丽毕业后分到了广州一所大学任教,过着衣食无忧都市的生活,但宝丽依然时常想起那段想吃肉的经历,想起爹。每次一想起,都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亲切。几次宝丽劝爹来城里过都被爹拒绝了,爹说他过不惯城里的生活,还是乡下好。现在爹再不用为吃肉的事发愁了,宝丽也常会给爹寄上吃肉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