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眼镜蛇

南柯子 短篇 纯爱校园 2009-09-05 15:30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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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日记体的小说,通过点滴小事刻画了眼镜蛇这样一个人物。通过我和眼镜蛇的故事,不得不说他是一位德才兼备的好老师。故事上衔接过渡不连贯,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阅读效果。

我从尘封了三十年的日记里,检拾了几个小段子,拙劣地串成这篇日记体“小说”,为的是怀念我的一位老师-----题记

一九七六年九月一日晴

早饭后,我带上极其简单的“行旅”——把板锄,一担粪箕,一只我的爷爷用过的一尺见方的小木箱,向我即将开始初中生活的目的地,轻捷,愉快地走去。

未及两里,遇上了同村的张强。他也是到学校去的,不过,他并没有带什么东西,只是手上捧着一本书,说是上期借到一位同学的,今天要完壁归赵。似乎他根本就不是去开学的。唉,他是老生,油了。到明年这个时候,自己也许跟他差不多吧,哦,不,千万别这样!

张强是这所学校的第一批学生,路上,自称“老长征干部”的他,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了学校的情况:学校的规模,环境条件,炊事员的脾气,各位老师的特征等等。还特别叮嘱了一件事,这就是关于“眼镜蛇”。他是这样介绍的:这所学校是去年创办的,取名“红农五七子弟学校”,只有四个老师,二十八个学生,哦,现在不止了。原来是农场的机务队,只有两栋房子。操坪虽然很大,而且是个规矩的长方形,只因为我们忙着开田土,挖鱼塘,建菜园,忽视了对它的整治,所以杂草丛生,“操坪”也就成了“草坪”。加上学校没有围墙,所以常出现蛇,其中有一条“眼镜蛇”,很大,很滑,很刻毒,我们都不敢接近它。你到了那里也要小心防着,特别是晚上睡觉……他说的有声有色,配合着手脚的协调动作,使我越听越悸心,越听越害怕。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茫然地问他:“那,咬伤过人吗?”

哈哈,他得意地笑了两声,“不用担心,看看它吧,学学英雄人物对你有好处!”他扬了扬手中的书,神密地对我说。随即将书抛给了我。我因为没注意,书掉到地上了,正正地躺着一个字:剑!

一九七六年九月四日阴

开学几天了,今天才排座位,有些同学回家几趟了,我因为离家比较远,就把别人回家的时间用在“磨剑”上。担任我们班的班主任,是个男老师,三十多岁,中等个头,偏瘦,三角形的脑袋上嵌着一副高度近视的眼镜,虽然如此,看上去还是显得很英俊。可能他不喜欢胡须,嘴唇边只看到是青色的肉——我看见,是今早刮的,本来还很短。头发也很短,他自称是“标准西式头”。

跟在小学一样,先是站队,男女各一排,按高矮顺序,我站在后部分。我和一个女同学同桌,坐第三排。因为我的名字与这位女同学的名字的后一个字谐音,在他点名时引起了同学们的哄笑。我,还有她,都只存羞涩而已,脸似乎也红了,他看到我俩的窘态,竟然还“嘿嘿”地笑。

在建立班委会时,他不让选举,他说:“同学们初来咋到,彼此不熟悉,相互不了解……现在我根据你们的成绩和表现,宣布班委会名单——”他那标准的普通话,就跟广播里的一样,光凭这一点,我就对他产生了几分敬佩。

这一期,我担任副班长。

傍晚,他拿给我一本考勤薄,说:“别看班长前面加副字,实际作用比我更大,这个班的组织纪律的好坏就看你的了。组织纪律对学习的影响很大,希望你努力学习,认真工作!”

是的,他信任我。

一九七六年九月十二日晴

虽然进入秋天了,但丝毫未减伏天的酷热,太阳还是那么毒辣.

吃了晚饭,太阳落下去了,天色却还没有马上黑下来。仿佛有意留下一段时间让人做膳后的闲散似的。我又捧着差不多“完工”的《剑》到草坪去踏青。其实,说青有点不合适了。经过白天的暴晒,这些生命力极强的草也失去了本色,变得灰暗了,而且垂着头梢,一派秃废的景致。我轻轻地走在上面,没一点儿声响。如果,学校里的那只唯一的橡胶篮球失踪了,或是经常出现在那唯一的破旧而又并不竖直的篮球架下高喊“投”“投”的脑袋回家了,那么,这时的草坪也可以称的是“宁静”的。

“眼镜蛇”来了!轻劲而突然的声音,使我神经质的颤栗了一下。要知道,十几天了,我对“眼镜蛇”一直都处于戒备状态。于是,我马上朝地下搜索。原来,张强跟在我后面走了好久了。因为他比我高,他使目光经过我的肩头直射到“剑”上,我太专心了,一直没有发现他。现在我望着他发楞了。他却趁我惊呆之际,狡诈地吐了吐舌头,扭头向后一望,然后,轻捷地把《剑》抽出了“鞘”,轻打着口哨,悠然地“飘”走了。

我深悔自己没有防他这一手,于是想去追,但我还没有跨出第二步时,我就发现了:我的班主任老师正朝我走来----

我第一次知道了“眼镜蛇”!于是,我“嘘----”了一口气,笑了。

一九七六年十月七日晴

清晨,我和全班同学在教室里大声早读。我们的教室是机务队的修理车间改建的,墙壁没有粉刷,通风性能很好,所以,尽管有三十多人坐在里面,却没有一点暖和的感觉,放开喉咙大声读书,这样也可以抵御寒冷。

突然,班主任老师手捧收音机,跑进了教室。同学们都惊讶的望着他,读书声嘎然而止。

他紧张而轻声地说:“同学们,认真听一下收音机!”

同学们都屏住呼吸,竖而聆听,教室里没有一点儿声响,唯有那收音机里女播音员清晰的话语:“……党中央一举粉碎了王张江姚‘四人帮’反党集团……”末了,他又跟我们讲清了这是怎么回事,分别介绍了“四人帮”是些什么人,并且简引历次的党内斗争,说明“四人帮”的粉碎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尽管我们这些十来岁的学生对党的认识还很模糊,也不知道党内斗争是什么,但是,由于他的渲染,还是激起了同学们对“四人帮”的无限愤恨。

是的,他——眼镜蛇”就是这样,喜欢把听来的或是看到的新闻及时告诉同学们,而且又总是喜欢加一番评论。一个多月来,他坚持每天下午的第三节课为我们读报纸。我们通过他也确实知道了不少的事。

一九七六年十月十五日小雪

虽然还没有到十分寒冷的季节,今儿个却下起了小雪。还没有起床,就听到雪子儿打在瓦片上“劈劈啪啪”的响声。我们的寝室是机务队的配件仓库改建的,很矮,没有楼板,雪子儿打在瓦片上很响。开始,同学们还以为是下雨,所以,起床铃响了好久也没有人起床。“下雨,反正做不得早操,唉,怪冷!”出于这里的条件,一遇到下雨天,就得免除早操。

笃,笃,笃,有人敲门。“起床起床,下雪了!”这是“眼镜蛇”的声音。

是的,每每遇到冷天,他总是要来催你起床,而且带着你围着草坪跑,你不出汗他就不停止运动。这一点张强最恨他。

我们当然要起床。他兼任我们的体育。当时没有专职的体育老师,体育课都由班主任兼。我们很快地集合好了,做操,跑步,都是冒着雪进行的。好多同学埋怨不已,也包括我。

出校门不到三百米的唐边有一口井,这口井是学校的唯一水源,炊事员从井里挑水做饭,同学们做完操就到井边洗漱,条件艰苦,也是无奈。但是,眼镜蛇却另有高论,说什么坚持洗冷水脸,有益于脸部皮肤健美。冷水洗脸有益于促进血液循环,有益于清醒头脑,增强记忆,对早读大有帮助!尽是哄人的,哎呀,冷水,简直就是一把刀!

瞧,张强偷偷地从炊事员的热水瓶里倒来了热水,炫耀似的慢悠悠的用热水洗脸,多舒服呀!我们一个个瞧着他很羡慕。亏了他——眼镜蛇,你看,他在干什么:穿了一件背心,打了一盆冷水,就在我的身边擦起澡来了。还要我也擦一擦呢。冷毛巾刚一触倒颈项就缩脖子了,哪还敢学他呀。他看到了,笑了。他告诉我:“鼓起勇气,别怕冷,擦的一次两次就不怕冷了。哦,对了,早操的时候,衣服不要穿的太多了,这样,擦了澡后再穿,你虽然穿的比别人少,但你依然会觉得比别人暖和。”我深信这是真理,我下决心照着他的样子做!并且当场在他的指导下冒着雪擦了一个澡!我真希望明天,后天,不,天天下雪,这样我就能天天学习他!

一九七六年十月二十八日阴

今天,全农场学区二十多个老师都来听我们的课。课文是从报纸上翻印的《敬爱的周总理永垂不朽》(解说词)。

临阵,秩序井然。“眼镜蛇”身着整洁,潇洒而肃穆地走进教室,象往常一样,用他那好听的嗓音朗读着课文。

不是我有意抬举他,全学区语文水平可能就算他高了,特别是他那一腔普通话(我们这里讲普通话的罕见)令人百听犹新。你听,他读的多么富有感情,一声声如泣如诉,一句句似吟似歌。

“群山肃立,江河挥泪,辽阔的祖国大地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音韵铿锵,停顿自如,声调哀怨,缠绵。加之他悲痛的表情,使得整个教室沉寂极了。

“敬爱的周总理,您是全世界人民最可信赖的朋友,您是全世界革命人民心心相印的亲人;您伟大的革命精神和高贵的革命品质,永远鼓舞着我们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激昂慷慨,信心百倍,一声声充满着对过去的追忆,一句句表示着对未来的决心。

我被他真挚的感情陶醉了,全班同学沉迷了,全教室的人都被他带到了别一种场景,别一种氛围,别一种情意的渊底了,教室里静如无人。

一九七六年十二月三日雨

上午,只上了一节课,我就跑向“眼镜蛇”告假,为期暂定一周。他不问我为什么,就说:“三天吧,现在接近期考了,还要认真复习一下功课呢。你妈妈的事我全知道了,还是跟家里说一声吧,好吗?”我没话可说了。

我妈妈昨天晚上被送进了县人民医院。在去的时候留下话要我前去照料――这个消息是张强告诉我的。因为他昨天到家里,今早来的。可“眼镜蛇”怎么会知道呢?张强是不会跟他说的。几个月来,我没见他们说过一句话。

“眼镜蛇”担任过他们一年的班主任。张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十分顽皮淘气。有一天晚上,熄灯铃响过好久了,张强还在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几番劝阻不止。于是“眼镜蛇”要把他拖出来,不料,在反抗的过程中,无意把他的眼镜撞掉了。他想:这下可糟了。幸甚,“眼镜蛇”并没有发火,捡起眼镜还跟他开了句玩笑,“你也想戴吗?,明天我给你买一个。”说完就走了,留下同学们的一阵哄笑和脸红耳热的张强,说来也怪,不到两分钟,寝室里安静的很。

还有一次上语文课,解释一个词:“之流”。还没等老师讲完他就造起句来,说什么“张强之流……”待了解到这是一个贬义词时,老师开了一句玩笑“张强之流……”实际上就是他的原话。于是,同学们都笑他,后来,好多同学在叫他的时候,总喜欢在后面加上“之流”二字。这一点他不怨恨同学,却怨恨老师,于是给老师取了个绰号:“眼镜蛇”,现在还给我们班取了绰号:“眼镜蛇部队”。显然是从《剑》上面学来的。

他们的关系如此,当然张强就不会告诉他我妈妈的事了。

原来,“眼镜蛇”今早到医疗站走了一趟。因为他近日咳嗽不止。正巧,十分迅速地得到了我还不甚清楚的我妈妈的情况:我妈妈于三天前住进了农场医疗站,当时只说是胃痛。昨晚病情突变,剧痛难忍,针剂无效,只好连夜赶送县医院。

下午,我正上车去县城,他赶来拉,塞给我一包沉甸甸的东西,说是给我妈妈,并替他问好。这“眼镜蛇”也真多事,我妈妈还不认识他呢。

车上,我好奇的打开包,原来是白糖。我下意识地向车外望去,可什么也没有。于是又望着糖,糖变成人――“眼镜蛇”!他在笑,我闭上眼睛在想……

一九七六年十二月二十日阴

新课结束了,考了一场,准备复习。

傍晚,“眼镜蛇”把我叫进了他的卧室兼办公室,十分严肃认真而又诚恳和悦地对我说:“这次考试你还是不错,平均有九十多分。就整个班讲也考得可以。这里面也包含了你的心血――我们班的纪律一直好的,但是,你还有不足的地方,比如昨天……”

昨天考试完后,搞了一次劳动。一个同学阳奉阴违,故意捣蛋,我出于“本职”批评了他。他不服:“哼,快放假了,还怕你怎么样吗……”于是,我们吵架了,干了一场。“眼镜蛇”知道了,把我们俩都“抓”起来,“训”了半天。弄得我心里委屈死了。“下学期,说什么我也不当干部了。”我在心里发誓地叨咕着。

“昨天怎么了?难道说真的是我错了?昨天克我不够,今天还不放过吗?”我心里不服气的恨他,一个学期快结束了,我第一次觉得他阴险刻毒。于是,我昂起头对他不屑一顾。我真恨他!

“比如说昨天,你就做得不对,干嘛要打架呢,多不好,你说他两句,或是告诉老师,不就得了。哦,昨天我也许过分了点,对你批评太重了,我向你道歉!,可你也应该想得到,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嗯,你哭什么……”哦,我哭了?可我自己根本没有觉察到呀,哎呀,真的,镜子――他的眼镜里的我的脸颊上还有几颗泪珠儿没掉下去呢!

“老师!”我深情地叫了一声。我不知道是怎么叫出来的,我自己感觉到这一声非同寻常。是亲切?是敬爱?是欣佩?是的,这一声的叫出,义肚子的气全没了,仿佛就是被这些气冲出来的,可又是那样轻,那样细……

一九七七年一月一日晴

早就听说“眼镜蛇”要走了。他是下乡知识青年,这次要回城,好听说,工作已经安排好了,仍然教书。

他是一九七三年下放的。他到这里并没有参加过多的体力劳动,他写的一手好字。他下放来到这里不到来两个月就抽出来板写标语,大幅壁字,后来就当了小学老师,一九七五年农场开办中学,他又到了中学,不过,他是热爱劳动的。他喜欢种蓖麻,种蔬菜,他无论住到那里,要不了半年他的门前准会有好多蓖麻的,他当我们班主任不到半年,带领我们勤工俭学,种花生,种红薯,种蔬菜……这些东西出售后居然还赚了点钱。

今天,他要把这些钱分给同学们。他把同学们按平时表现分成甲乙丙三等,劳动好,劳动多的人多给,否则少给。我是甲等,分了四元。我很高兴。

不过,他这样做,同学们虽然高兴,因为劳动得到了报酬,但有的老师却并不满意。二年级的班主任老师就为这跟他吵架了。当同学们一起围上来的时候,二年级的班主任老师缄默了,走开了。“眼镜蛇”却还嘀咕着:“我要走了,我不能把这些钱吞掉,同学们跟我一起劳动了这么久,赚了钱就应该分给同学们,否则,同学们都会埋怨我的。”――这是中午发生的事。

傍晚,我又看到“眼镜蛇”到那个老师房间去了,我寻思:他们还会不会吵架呢?于是我也走近了那间房子,隔着门,我听到从里面传来了两个人爽朗的笑声……

一九七七年一月十四日晴

期考结束了,“眼镜蛇”知道我们班考得比较好,于是决定明天启程回家。――他的家人早五天就走了。他是特意等这个考试结果的

上午,我和另外几个同学用分得的钱,合伙买了点礼物给他。我们在他的房间喝了茶,吃了糖,还互相送了照片。照片的背面都学着腾野先生的样子写了“惜别”二字。

下午,他要搭乘汽车离开我们了。我们送他上了车。他向我们挥手,我们向着他流泪……

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我们的情谊却是长的,情感之深无可言语。这又不得不使我想起《剑》来,想起“张强之流”来。于是,我为他――“眼镜蛇”叫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