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舍

母亲高血压已经有半年时间了，受于工作和生活各种各样的原因、“借口”，一直都没能回家去看望她，而远隔千里的声音只会告诉我说：好了，好了，吃了村里中医开的草药好多了，你们就忙你们的工作吧。可除了她和父亲，没人能知道没有儿女的身边他们是多么的心痛，严重的病情、忙碌的农活、还有对我们的牵挂。为了儿女，她甘愿这么默默的承受着苦和累。

而我，一边照顾着这个年幼的小家（妻子怀有五六个月的身孕），加上工作、学习，一边焦急的等待着病中的母亲能早日来北京，让他未能尽责的儿子安安心心的照顾她。五六个月的时间，只有通过每两三一次的电话来安抚我慌乱的心，听到她有力而慈祥的声音才能踏实。

就这样，熬了一天又天，盼了一夜又一夜，终于盼来了母亲踏上北京行程的那一天，可谁知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买好了火车票又匆匆的退掉了，因为不放心她和年小的妹妹上路，不放心她那瘦弱的身体承受任何伤害。刚好匆匆忙忙赶回家的弟弟也想见见她，就又推后了两天，不知道那短短的两三天对我来说有多漫长，期待！期盼！心里那份沉沉的思念和不安总让我落不着地。

那一天终于到了，我很早就去了车站，一个多小时的守候和凝望，只为了盼了半年的愿望能早日实现。等待，再等待，一声长长的鸣笛，我的心开始怦怦的乱跳，看着火车上陆续走下来的人群，分明能看到人群后面瘦弱的她——母亲！在弟弟的搀扶下还是那样的无力，深深的皱纹，花白的头发，没有了牙齿的脸庞显得更加的瘦小，瘦弱！我不敢相信这就是靠辛劳的双手养育四个儿女坚强的母亲，一种心痛的泪水在眼睛里面打转，似乎没敢多沉浸在难受的情感世界，生怕越难受忍不住的眼泪会掉下来，如果让母亲看到了，那只会是一种更揪心的难受。母亲看到我的时候，轻轻地把扶他的弟弟推到了一边，似乎在向我掩饰她虚弱的身体，在向她的儿女们证明她没事，好着呢。这点点滴滴的行为、场景，让我不禁想起了去年，在我和妻子完婚送父母回家的那一刻，那是晚上八点多了，夜光下的母亲手上提个袋子，用不平衡的瘦弱的身体艰难的爬上了高高的火车，也让我想起了朱自清《背影》里的父亲形象，深深的爱沉沉地奠基着我的心！

从车站回到家里，母亲一直都很高兴，还没等到进门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拿出给她将要出生的孙儿准备好的衣物，其中大部分都是手工缝制的，花花绿绿，平平整整，不敢相信病中的母亲用孱弱的眼力，还有抽抽戳戳的双手是怎么缝制出来的，竟然还有一个我幼小时没怎么用过的老虎模样的小枕头，一直珍藏到了现在，从遥远的家乡带到北京，带给她的孙儿，带来的是一种永远的惦记和爱念。后来和父亲在电话里聊天，才知道其实母亲也很想早些日子过来，因为要持续吃药，要给忙活的父亲做饭，要赶着精力和时间给小孩做衣物，要照顾那个无人守候的家，她才一拖再拖。为了这些，她还专门托人在集市上买布，承受不住的身体竟还是晕倒了好几次，而他的儿女们却一无所知。

转眼间就过去两个多月了，妻子住院的那些天也累坏了母亲，看着孙子一天天的变样，她的心里除了爱还是爱，经过医生的诊断和服药，现在看起来好多了，脸也白了，也有肉了，我的心里也有了一丝的放心。但正逢秋时，母亲放心不下是她和父亲培育了大半年的庄稼，知道父亲一个人在家要忙内忙外，时常都是靠饼充饥，她放心不下，趁着小孩还小，她想回家帮父亲把家里的三亩苹果完完整整的收回来，再过来看小孩，说今年辛辛苦苦的付出，就靠那些收成了，要不然心里不踏实啊！

不知道哪一天又要面对母亲瘦弱的背影，爬上火车，离开我们，心里是万般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