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声音的一封信

禾麦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09-03 23:10 责任编辑:面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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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含蕴内潜,情感表述得十分突出。在生命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个声音,或许从未谋面,却带着熟悉的味道,不管最终的结局如何,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连接电话的勇气也没有吗?我并不是要死缠烂打的追你,你不用那么骄傲!”女巫义正辞严地向魔鬼声明。

你还好吗?没事吧?那串号码犹如一条神秘的通道,可它连接的不再是天使的世界,而是通向了魔鬼的领域。那“嘟嘟……”的声音不再是天使悦耳的门铃,而成了魔鬼警觉的低吟;那好半天才偶尔谨慎地响起又慌忙逃离的应答,犹如魔鬼门前那慵懒的毫无大家风范的没有规矩的可憎的使者。魔鬼的反应激起了我天性中的倔强,所以我一次又一次地按下那串数字,直到有一天手机在无休止的等待中出现“请稍后再拨”的声音后被我重重地扔了出去……,而这一切努力为的只是想听到那句明确的话语或回应一句明确的话语。在电话落下的一刹那,我猛然意识到这个号码是一道咒语,不经意间将我变成了一个无聊的女巫。多么可怕!这对我是一种污辱!

天哪!你去了哪里?逃离了吗?难道被魔鬼吞噬了?还是已被魔鬼同化了?你明白我的心情吗?知道电话这端一头雾水的我是多么的难堪和不甘心吗?这一系列的过程让我觉得我自己变成了个笑话!不管你是有心的或是无意的,都是难以原谅的!

有时觉得自己太不够细腻了,不懂得暗示,有些倔强的不知趣;有时又觉得自己太细腻了,想得太多太复杂,显得不够洒脱。可我不想伪装。我的朋友哇,交往时间只能以小时和分秒来计算的朋友,你能把一天一月一年从记忆里遗忘,可是你能轻易地把这短暂的不值得一提的几小时几分几秒从头脑中剔除吗?18岁那年,我在浓郁的亲情的包围之下走上了现在的工作岗位,可我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子,要强而又倔强,我不喜欢这种一眼可以看到终点的日子,不喜欢被陈旧的枷锁束缚的几乎没有自由清新的空间,可我不敢正视父母的双眼,他们的目光让我不忍做出任何“豪迈”的抉择,毕竟我不是也不能只为了我自己而活着呀!青春经不起埋怨,我也不敢对生活掉以轻心啦。四年里,我调整自己的心态,压抑自己的渴望,封闭自己的情感,把自己放入像陀螺一样旋转不停的忙碌中重新塑造。整整四个学年,年终成绩一个第二,三个第一,三个优秀班集体,还有优秀班主任的称号,直到今年成为这里历年来新接毕业班语文的最年轻的教师。听起来似乎不错,可这一路的艰难的心旅历程却是无人能读懂的,一个人承受了太多太多……。室外的我,笑容含着春天的明媚,言行中透出阳光般的活力;室内的我,寂然就坐,像平静的月光一样,只在幽静而深远的清晖,怦怦的心跳犹如可怜的灵魂充满渴望的深情的呐喊……

在去年那段情绪再度陷入低谷的时期,我鬼使神差地碰到了你的声音。你成了我的朋友,灵魂的朋友。我曾经企图让自己放纵,但这只是一秒钟的念头,我摆脱不了理智与矜持。

我说:“我像个疯子。”

你说:“要疯,也是我先疯的。”

你说:“你该找个男朋友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说:“这个很难。”

你说:“你可以在一天24小时中任何一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只要我不在梦中。”

我不愿去追究它的可信度,只觉得那一刻我很感激;你说你喜欢杜德伟的歌曲,我觉得他太浪漫。我说我喜欢写日记然后撕去;你说扔了很可惜,让我寄给你。我说好哇,最后却不知为何寄去了其它的话语……直到有一天,我兴高采烈地准备告诉你关于流星雨的消息意外听到了陌生的声音。我的情绪竟不可抑制地跌到了冰点。当我打算将让记忆同流星雨一起划向天际时收到了你的信息,你说你去了外地,以后不再随意将电话传递……我个眼角有泪,不知是悲是喜。我们的联系断断续续,似乎很快就能忘记,想起来也很容易。你很爱打篮球,回家勉强有规律。你说你不想谈朋友,只想挣很多钱。你爱感冒,不爱吃药,说是要增强身体的抵抗力,可有时候却抗不过去。你吸烟喝酒,偶尔醉面烂泥,我觉得你有心事,但你从不向我说起。我就笑你是烟鬼酒鬼,你温怒,说要在半夜飞到我的床头喷我一脸的烟雾和酒气……

当久违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的时候,你忽然问我想你吗?想你的时候幸福吗?我语塞,反问你。你说,想啊,有时候深夜一个人呆在房子里偶尔想起一个女孩子也可能在同样的夜里想着你,你很幸福!你又问我想你吗?想你的时候幸福吗?我说,想过,幸福,犹如一个人孤独地漫步在落叶飘零的深秋的黄昏里,思念是一种伤感凄美的幸福。你又一次的提起我该找个男朋友了,我不语。爱情对我来讲是个“盲区”,更是一个圣洁的领域,我不会轻易触及。你说就让我把你当作男朋友吧。我想起了那沉重的压力和挥之不去的孤寂而后苦笑着说,你不称职。你立即回应说,开个玩笑,假设嘛。忽然我有些觉得自己不够风趣。

夜已经很深了,你说我该挂电话了。我说,是啊,可我不想。你说你也是。但必须如此。你让我听你读秒,在你读到57的时候我就挂机。我顺从你,无声地听你读秒,“52、53、54、55……”在你数到56的时候我已按下了结束键,没等你数到57,因为我受不了,哪怕一秒。你好像数着我的心跳。

放寒假了,学生离开了学校。那份卸下重担的轻松难以言表。我和好友像脱笼之鸟飞到了襄樊。我们拉近了空间的距离。我说:“我是客欸,你该尽尽地主之宜吧。想见我吗?”你说:“你过来吧,我在长虹路……”肯定的回答让我慌了,我害怕。你问我怕什么?我说怕现实和虚幻交融的刹那。你说你也怕。放下电话,我漠然面对城市的喧哗,夕阳在这里变得陌生了……

写到这里,停了笔,信纸写完了。没想到与这么长。一本崭新的纸笺翻来找去,不知该在哪一页上继续。挑着挑着,一股奇怪的感觉让我想嘲笑自己——仿佛回到了十七八九纯情的年纪。跳动的音符映入眼底,好像听见了那律动的旋律,也勾起了那段回忆。

电话那端传出隐约的节奏感很强的歌曲,你说狂风暴雨摧坏了线路,看不了电视,你在听歌。你调大了音量并附和着歌手的声音,为了让我听得更清晰。我听得很仔细,他的歌很在感染力,快乐洒脱而不失柔情,似乎让听者的心情也谱上了旋律,忘却了阴郁的天气。我说你唱得很好。你说,哪里?我说,真的,别说谦虚。你快速接话说你本来唱得就很好。诙谐的话语让我忘却了忧郁。你说你曾经是歌手。让我羡慕你生活的随意。我说,这首歌很好听,可我不熟悉。你说,那说换一首熟悉的《情人》吧!你说,你在应聘餐厅的经理。我多想助你一臂之力呀,可我穷得只有祝福的话语。

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发生了不平常的事情,打破了看似坚强的外表,刺痛了内心。我想到了你。我说,给我唱首歌吧。你问,为什么?我说,你别问为什么。可你比我还固执,一遍又一遍的追问“怎么了?”当时我不想开口去做烦人的叙述,只想在你的声音里让心绪平静。我在些许地怨你没有情趣。但你的简单的“怎么了”却像咒语,唤出了我汹涌的泪滴。将这点埋怨冲进了原始森林。你说,你要去一趟武汉,让我和你一起。多么诱人的邀请,可我无法答应。只觉得你要飞走了,我又将恢复孤寂。我更伤心了。我说,祝你一路顺风,我要挂电话了。你说,不行。因为我还没有告诉你哭泣的原因。这已不重要了,我说,再见!你说,你打给我。我说,不要。随之掐断了你的声音。尔后,电话几度响起,我只能哭着自语:对不起!再后来,头脑清醒的我想起了你说话的语气,很后悔当时只顾自己而未能体会你的心情。

还记得我曾经问你,给你打电话的人多吗?现在还有几个?你说的话我已经记得不清晰,好像回答“现在还有一两个”吧。我问为什么?你说,她们总爱说“见面吧”,你不喜欢。你也问我,经常听收音机吗?给几个人打过电话?我很坦诚地告诉你:“有时间会去听,划许多乱七八糟的字迹。如果不是因为拨错了你的号码,又加之好奇,干脆鼓足勇气认识你,至今不会给任何人打电话。”可你好像不大相信。我习惯性地要去争辩,可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现在想想,觉得很有趣,咱们都有同样好奇的问题!

对了,你还喜欢刀,喜欢收藏它们。虽然我看不见你,但我可以由你的声音猜测到你拿刀的神情——犹如“老鼠见到了大米”。捧着刀就好像凝视你的情人,那份深情让人妒嫉。我尊重你的爱好,但我害怕刀光的寒气与无情,所以我只好逃离。我对刀犹如你对我所喜欢的“醉心频道”一样,一时间无法产生直接的兴趣。

本来没有打算写这些回忆性的内容的,可没想到这些如昙花一现的点滴记忆有如此大的魔力,竟让我笔不由心,一泄千里。岁月溜走了,留下的是一叠不算太簿的没有撕过的日记。日记里我不止一次地写道:这是黑夜的故事,灵魂的一段假期,即将成为一个伤感的回忆。记得最初你就说过,我们演绎一个浪漫的故事,有可能把它写出来。再后来,我们也不是没说过关于结束的话题。我说,你记得我的地址吗?你说记得。我说,有一天你有女朋友了,活在温柔的管束里,告诉我一声就行了。你说,到了那一天,你就把信件给我寄过来,还给我。我说,不要,那样我会难过的,你把它毁掉吧。你说,这样不好。我说,没关系。

而现在,我没有收到那些信件,也听不到一句明确的话语,你就杳无音讯了。

我有深深的疑惑,但不知该向谁去求解;我有深深的埋怨,但不知该埋怨谁。埋怨你吗?不,我坚决反对头脑中出现这个念头。因为我一万个不情愿去猜测。我怕那个可憎的猜测损坏了那个哪怕是因为错觉而形成的美好的形象,玷污了头脑中那份空灵的记忆。所以,我竭尽全力地去搜索一切可以帮你开脱的合理的借口。但每一次都被电话那端看似贫乏可怜的信息轻而易举地推翻。无助的我宁愿让大脑处在真空状态也不愿去猜疑,你知道吗?那我埋怨谁?我吗?可我错在哪儿?错在太笨,连一个合理的理由也编撰不出吗?还是错在太真诚太认真,错在没有学会虚伪,没有学会欺骗呢?

面对茫茫的人群,摸不透喜怒哀乐的陌生的面孔,我仿佛看到了无数的过往的游荡无依的灵魂和遥不可及的已飘至天际的漂渺的精神家园。我忽然想嘲笑真诚,一如嘲笑我自己!

我喜欢句号,因为它干脆。尽管省略号美丽而令人回味。当那枚圆圆的如句号一样完美的硬币从空中划下,在桌面上腾跃着最终将正面示人后,决定了这段文字的生成。它已代你说出了那句你并未说出的话语,也权当我为这不算浪漫的故事谱写的一着挽歌。

面对地切,你有自责吗?我有。自责我不该不经意地冒然闯入你的世界,扰乱了你生活的安宁,耳根的幽静,心灵的平静;自责我一直未能给你带去轻松的话题,因为记得你曾说过我总爱感叹人生。

深埋魔鬼的咒语,女巫找回了自己。莺子飞走了,带走了我曾深爱的“醉心频道”,洒下了一片永久的思念。我依然有些埋怨,但不是对你,因为我相信我的朋友是深沉而有内涵的。真诚地希望你在浮华喧嚣的城市里能找到一帧悠远的风景,一片明净的精神家园。最后,我会像祝愿我所有的朋友一样祝愿萍水相逢的你,每天快乐多一点,不管你哭着还是你笑着,你要你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