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桥
一座桥,连接的不仅是路的两端,还有两代人的心灵。一座桥的风雨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变化。也见证了一个老人的坚强。拜读了!
(一)
村子就坐落在虎头山下。
天色一变,吴爷就心急如焚。村子里的土地百分之八十的都被企业建设用地征用了,村民们眼下兜里还有征地款,脸上都还洋溢着喜庆,还看不出危机感,过再往后过呢,又咋办,都是些木疙瘩。
这本不是他这个古稀老人操心的事,可谁叫他辈分高,有威望,是这个户族的族长呢,地位高的人就得操这份心。他也觉得这是自己分内的事。
春的早晨,村庄里总是清静寒冷的,但村里的人总是会起早,下地做阵子庄稼活,眼下村民们一下子没了土地,一时还真不习惯,大伙早早起来,只好跑到过去的庄稼地里转悠转悠,这样好像才踏实。吴大爷当然会是第一个来到田边的,他瞅着自己熟悉的那片田地,可是已被红线圈起来了。这就意味着这些不再是自己的了,心里不由得有些伤感。
土地没了,可是手头都有了钱,眼下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住居条件就要改善,村里以记为农户统一做了设计,都要建新房了,可村子却被一条大河阻隔,却没有一座大桥,建房子要购砖、水泥、钢筋等建筑材料好不方便,夏天一到就是汛期,就更不行了,吴爷比村支书还着急,他想要是有座桥就好了。
其实关于建桥的事村上早在两年前就在闹腾了,想通过县交通局给争取在这里建一座大桥,村上给镇里,镇里给县里也打了好几份报告,可迟迟就是不见批下来,看样子要泡汤了。
侄子吴保根是村支书,对建桥的事也是早有想法,想通过集资的办法将桥修起来。于是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叔叔,吴老汉想,这也是个办法。吴大爷对侄子吴保根说,要得,村子百分之九十五的都是吴姓,只要吴家思想通了就好办了,就让保根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
当保根跑完吴家所有人家后再次来到吴大爷那里是脸色很难看,吴老汉不用问就是到是怎么回事了。说看样子还得我亲自出马,看那个狗日的还敢拧辞。
二
“当……当…………”
翌日傍晚,吴三爷敲响了村委会墙上的大钟,在吴三爷敲响大钟的同时,达喇叭也响了起来:“开会罗——!开会罗——!每家来一个当家的”
吴家湾村自实行了生产责任制,很少开会,尤其是开全村人的大会,人们乍一听到这钟声,感到既陌生,又新鲜!
其实大家都知道开会做什么,各家各户男人们带着女人们的旨意来到了会场,看吴保根和吴爷怎么个发话。
会场设在村委会的操场上。这村委会是上级给钱盖起来的。也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了,与村民那破旧的房舍比起来很是显眼……
人们看到保根似乎比平常更威风,吴爷却比往日更严肃。
“老少爷们,”吴支书的开场白:“今天晚上开个短会。至于开会做什么,我不说大家也知道。”
“看保根叔你说什么话,你不说我们咋知道”吴小龙故做佯装的说。
“就是啊,你不说我们那里知道。”大伙都跟着起哄。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嘴上说是直说还是没有直说。他不愧在高中时就是年级学生的团支部书记,说话还有几下子。他从解放前说到解放全中国,从解放说到大跃进,又从到跃进说到文革毒害,再从文改说到改革开放……
“还不直说啊,我们都困了。”
说是开短会,讲了大半天,还未归正传,在大家的不耐烦中,他最后干咳一声:“吴爷,您看………。”
吴爷,在县组织部任命书上没有他们的姓氏,乡干部花名册上也没有他们的牌位,更不在换届选举中产生,它栖息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它是家族的派生物……。但是在虎头山下,金源河两岸各村落都有个位。上下几十里地,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得请他当督管,要是谁家没请他,人们都还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这个…………”,这是吴爷向来讲话时惯用的拖音,有时说一句话会有长达是多个之多……吴爷拾级而上,在最高层收住脚步,清了清嗓门,耸耸肩,用手扯了扯下垂的老蓝布长衫,一幅油腻松弛的面皮颤动了一下,老态龙钟的样子:“我们村是全县有名的状元村,眼下,能够代表状元村的状元桥不行啦,上头还没争取到修复状元桥的这笔款项,重建大桥的事也泡汤了,大伙赶集上店总不能插翅飞吧?!现在企业征地的款项下来了,我想不再分了,用这笔款……”
“嗨,完了,我指望这……”
“我不同意。”
“我要用他盖房呢。”
“我两个孩子马上面临上大学呢,学费谁给出。”
场下一阵骚动。像清晨山林里的麻雀,叽叽咂咂嚷成一片。
“唉,丁一回来就好了……”有人念叨着。
“吵什么呢?不嫌丢人,我们祖上出了状元,在这里修了状元桥,让我们吴家光宗耀祖了数百年,在我们这代人手里就不能在做件光宗耀祖的事吗?”
“看大爷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还能说什么,就这么定了。”吴保根支书又站出来四下瞄了瞄又重复了一遍:“没有意见就这样定了!”。
会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惨淡的月光照在雪白的院墙上,映着一张张灰白的脸……
“算了算了,不强求了。我刚说的话就当时我老头子放屁了,就当没说。”吴爷叹了口气“老了,我是老了……”
大伙在不欢中散场了。
三
状元村就横卧在巍巍的虎头山下,是一个群山环抱、清水缠绕的山区村庄。
说到状元村,人们自然会联想到村西头的那座桥,人称状元桥,状元村也是因这座状元桥而得名。
这座状元桥为石木结构,双空石木桥,桥墩石砌,桥面木质,护栏龙凤镶雕,桥宽一丈八尺,桥长十六丈,状如彩虹,呈拱形飞架在今井河上,是为壮观。
据《孝义县志》记载:“在清道光年间,一位湖北青年,赴京赶考,途径吴村。时值夏日,遇大雨连下数日,河水猛涨,隔至吴家,因科考在即,吴氏壮汉,识水性,冒险送其渡河,赶上科考,中状元,后为政清廉,怜民亲民,感恩社会,筹银两数计,修建民桥数座,吴村这座最为壮观,村民求得书法大家,书‘状元桥’立至桥头以纪念。”状元桥村因‘状元桥’而得名。
而吴家家谱记载,在明朝末年,村里出了一位状元,在朝中做了大官,后拨银两数计修建这座桥梁,命名为“状元桥”。从其家谱记载来看,建桥时间比县志记载早了二百多年。就竟那个是真,我们无法考证。但桥的历史都与吴家有关,这是无可置疑的。
状元桥历时百年,横卧在河面上,成了连接状元桥村与凤凰镇乃至孝义县的交通枢纽。孝义县是秦南离西京城最近的通道,是秦南多地进西京城的必由之地,状元村也因之成了名村,状元桥也名扬秦岭南北大地。
由于状元桥年代久远,数百年风雨洗刷,加之年久失修,过去风光数百年的古桥,也成了废桥,虽然县上一将其例如保护建筑,到由于经费一时没有解决,也未重修。
自古,当地人赶集进城必经之道有两条:一条是踏上状元桥,直通凤凰镇进孝义城,一条是翻越虎头山,绕道而行,多走十多里冤枉道。
眼下,桥基已摇摇欲坠了。县安监局、文物局局早已联合悬挂了“危桥待修,禁止通行”的告示牌,到了汛期经常河水上涨,不说运输成为问题,就连人通行都成为困难。
吴爷不说话了,保根也没了主意。
四
在外闯荡了多年的丁一回来了。
听说丁一这次回来很气派,开着自己的什么小轿车,就停在河对岸的刘湾村,说是给村里的同学伙伴都买了礼物呢。
小栓子见丁一这样大方,就调侃的叫嚷着:“小丁,看你小子在外面赚了钱,好多年不回来一次,还不把全村离的人都情一下吗?”
“请就请吧,那有什么问题。”
丁一还真当真了,说请就请。
“还请吴大爷吗?”有人问。
“只要他肯赏脸,自然请得!”丁一说。
翌日,天刚擦黑,丁一就叫来了童年的几个伙伴小栓子、铁柱子、三成成、二顺子……,大家都聚拢到一块了,他吩咐道:“当年,刘邦平判英布谋反,衣锦还乡,宴请沛邑父老,席地而坐,酒酣作大风歌。今日,我们凯旋而归,岂不应让状元村父老也进回孝义城得大馆子?!让详情们也开开洋荤。”
小丁虽没上过大学,但他平素就爱博览群书,五经四书,四大名著全都看过,又爱好写写画画,舞文弄墨,还真懂得不少,讲起话来,总是扬眉吐气,之乎也者……
第三日一早就通知全村人到河对岸的刘湾村村口坐车,一开始好多人还愿意去呢,经那帮小子一烧呼,不去白不去,不吃白不吃。基本上都同意了。
那天就吴爷一家没到场,其余的还真给面子,都去了,全村二百余号子人,分坐在六辆大巴上,浩浩荡荡开到了县城最大的酒店——五洋大酒店。
不多时,菜都上齐了。
丁一也说话了:乡亲们,大家今天能来赏脸,我丁一很是高兴。我丁一这些年来在外闯荡,头些年没经验也没赚到钱,过年都无脸回家来,那段时候众乡亲也没另眼看待我们家,家里也多亏了大家的宽待,又时还帮了我们家不少忙,这些我丁一没有忘,现在赚钱了,回到家乡,也该感谢到家,今天耽误大家时间,请大家到一块聚一下,一来是感恩大家,二来是几年不见,到一块也是个机会叙叙家常。”
小栓子站起来:“好样的,真是赚钱不忘家乡人。乡亲们,既然小丁请我们来聚一聚,我们就要把自己当外人,就吃好喝好.现在我提议:小丁的酒,我的手,我们一同举杯,第一杯是感谢酒,感谢丁一致富不忘家乡人,热情款待我们,喝!第二杯还是感谢酒,这就是刚小丁说过的,感谢大家对他家的关心和宽待。第三杯呢就是和谐酒,现在不是提倡和谐社会吗,喝下这杯酒,过去的那些恩恩怨怨就抛到九霄云外,今后呢让小丁带领大家致富奔小康,共同建设新农村。”
“好!”大家一起鼓起掌来
众乡邻吃着、品着、说着、笑着、嚷嚷着,一说就说到扯到修桥上。
丁一拍拍胸脯说,修桥的钱就包在我身上了
张大叔抹抹嘴说:这些年咱们村村的小伙子在外都混得不错,好多都学会了一些手艺,小栓子、铁柱子、三成成、二顺子……他们中间有修路的、架桥的、建房的……手上有了金钢钻,何必让外人揽去瓷器活呢?!
“是呀!请县交通公路设计室设计个图纸,其余的我们就自己干了!”众附和。
“不是吹牛皮,”二柱子举起酒杯,敞着怀,虽说已唱得醉眼朦胧,但他酒醉心明:“过去,我们这些野种,搬到吴家湾村抢饭分食占便宜,不料,十年河东转河西,我们什么也不占了,可那些纯种也还是那种毬屌毛,也没富到哪去。”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留影。
“真是!”张大叔接着话。又仰天喝下一大口“十年成酿”,伸树大拇指对丁一说:“好样的,你们这次下江南走西北可不象你爷爷当年闯关东,那个时候是去混穷,现在你们是去学手艺、开矿山、搞建筑,挣了钱成了气候,也长了我们外来户的志气呀!”
初春的秦南山野,依然有几分凉意,但一阵酒令之后,似乎个个都烧乎乎的,有了些以酒作斜的劲头。
丁一听到这些话不那么中耳,吴爷一家虽然没有来,但吴姓的乡亲们似乎个个都脸红耳赤的,心里好像也不是滋味。丁一想,多年来都是吴家一直压制这村里的外姓人,想起当年吴爷他们对待自己的父辈的态度,这点算得了什么,要在恨一点才解气,他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这怎么是一个当老板的人的气度呢,不说是自己了,就是村里的每一户外姓人,现在那一家不比他们过得好呢,还跟他们一般见识,既使要跟他们计较也只能跟吴大爷计较,不,现在就连他计较也不是我们的气度。再说了,今天是自己请客,怎么能伤了和气呢。就打着圆场说:“张大叔、二柱子,现在都到了什么时候了,还提那些干嘛?再说了当年不是都穷吗?谁不争食呢,就我们一家人,到吃饭时还抢着吃呢,生怕谁把锅里的饭给盛完了呢,大家说是不是呀!”
“是呀!是呀!可不是吗?”孙七爷说,“大家喝酒。”
气氛又开始平和起来。
(五)
没几天,这话终于传到吴爷耳嘴里:哼,黄鼠狼子能驾辕,谁还辕骡?!老子当年掌管事的时候,这帮狗崽子还不知道在那个腿肚子里转筋呢!
吴爷的这句话可把大伙惹急了:“哼,宴请不到,到还嘴里不干不净,口吐狂言!”
丁一本来一向文质彬彬,现在,也拍案而起,粗野起来:“娘的,老子不走了,我丁某不修好这座跨河大桥,就从他老头子裆下钻!”
看样子这老少两代人还就要真较上劲了。
要说吴家原本就是本地人,解放前村里还真没一个外姓户,张大叔、二柱子、丁一等几家外姓户都是被调整到这里的,他们的到来自然要分口粮、占庄基,吴家当然会不愿意,但这是上级定的,他们又怎么能奈何,矛盾在这就扎下了根。
吴爷是户主,他没能抵制住也伤了面子,心里就想吞下了无数只苍蝇那样不是滋味,就一直憋着,也总给这些外来户制肘和难堪,几乎外来客因为根基不硬也忍气吞声。
几十年的恩恩怨怨就像一颗待爆的炸弹,修桥的事就像一根导火索,一燃即爆。
但是丁一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不会轻易去找吴野伦理的,只想默默地做给他看,到后来出谁才看两腿泥。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该做啥做啥,请设计、研究方案、做准备。
没想到吴爷还找上门了:丁一,在我们老吴家这以前还没有不听我的,你算哪门子东西,还拆我的台,那我在我们老吴家还有没有威信了。
吴爷处处考虑吴家的尊严,那肯丢下脸面,盛气凌人地说:“丁一,你小子吃了豹子胆了,您吴爷我过的桥都比你走的路多,吃的盐比你吃的粮都多,你们才几天的小毛猴,手上有几个钱了就想在我头上拉窝了,要是你能把桥修起来,我把这金井河的水都能喝干”。围观者越聚越多有的是想看他们的笑话,有的则想还是小丁的办法好。
“哼!”二柱子早已憋不住劲了,把袖子一捋,气愤愤地说,“吴老头,过去,你在村里一手遮天,我们怕你,现在,状元村已不是你的天下,它是……”
丁一拦住二狗说:“有理不在声高。征地款,那是企业建设赔偿群众的损失,任何人无权扣留。再说了,我们村也不富裕,这点钱是乡亲们的口粮钱,现在都拿出来用了,将来有怎么生活呢?我这些年我在外面是挣了些钱,但也是血汗钱,它也不是大河水打来的,捐献出来建桥!是为乡亲们今后的生活着想,没想到好心却被当成了驴肝肺。”
“小丁说得对,我们赞同,大爷,你是老糊涂了,要拿钱你拿,我们不给。”吴家三婶说。
“要给你给,我们不给!”大家异口同声。
“乱了,一下乱了。”吴爷不知所措,恼羞成怒:“丁一,告诉你,要是你修的桥,今生都不从桥上过……”说着说着,“咚”的一下吴爷到在了地上
这事一传出,便议论纷纷。
“小丁这小伙子大小就得人痛,长大了更有出息了,还为我们大伙着想。”有的说。
“钱是什么?钱是人身上的垢甲,掉了又长,人的尊严才是我们老吴家的传统,哪怕我们多出点钱也不能让外姓人占了我们的上风。”有的说
“也是啊。”
吴大伯、吴大婶悄声道:“我们早就盼望着无桥镇有这么一天哩……”
(五)
过去,状元村上哪桩红白喜事都少不了吴爷。
喜事,半月前,户主就要提着“西风”、“太白”、“云烟”“红双喜”……毕恭毕敬的来到吴家:“侄儿请您老光顾……”
丧事,老人一落气,孝子就会直奔吴家,在门外“嘭,嘭,嘭”磕上三个响头,说明来意,然后,悄然离开……
就是新建房屋,上梁封顶都得吴爷到场。
要是请不动吴爷,那一定是件没面子的事。
丁一要修跨河大桥,一个要投资两百万的工程,对于一个村来说,可是件很大的事。虽然他想吴爷不会来,还是提前派人请吴爷能光顾。
丁一是个细心的人,真害怕动工奠基那天被吴爷煽动村里会没一个吴姓的人来,那样会多尴尬。他让几个最要好的伙伴到村里挨家挨户都说了,建桥要用大量的民工,先给每个劳动力预付五百元的工钱,开工第一天请大家就去,在家没事的也都去给丁哥捧个场。
经济的杠杆作用是巨大的,农历二月十五动工那天,凡是拿到预付款的,懂事人口都去了。
这件事,在这山区穷县来说还是第一个壮举,开工奠基前,柳湾镇党委政府非常重视,对开工仪式做了详细安排。
动工这天,状元桥村无比热闹。
镇党委政府班子成员全部到场,县交通局和包扶村的计划局也派主要领导参加开动仪式,加之丁一的朋友,村对面的公路旁小轿车停了十余辆。镇中小学数百名师生,穿着校服,擎着校旗,赶来表示祝贺。
镇上的锣鼓队秧歌队,也前来助威
……
吴爷当时身在何处?他没有来。
有人发现,他反剪着手,握着一根长杆的旱烟袋,在山石垒砌的花墙院落里踱步,系着的荷花烟包,在吴爷的屁股蛋上荡来荡去。
鞭炮雷鸣,锣鼓齐鸣,秧歌扭动,红旗招展,在热闹的气氛中,镇书记镇长等领导为基石埋下了第一锨土,宣布建桥开始时。吴爷那张油腻松弛的面皮青一块、白一块、紫一块,牙齿咬得咯崩崩:“叛逆……家族的叛逆啊”!
稍顷,他依树蹲下,深深地抽着叶子烟,重重地吐着浓浓的雾,从那一圈叠一圈的紫烟中,一张灰白的老脸时隐时现……
(六)
农历,五月十五日,大桥提前十天竣工了。
桥一些都是按照设计建造的,坚固的桥墩,宽敞的路间,平整的路面,白白的汉白玉栏杆,高大而雄壮,桥头刻着竣工的鲜红年号。桥修好了,这座桥叫什么桥呢?有人提议叫“丁一桥”,丁一对大家说:“没有这个必要,我看,不叫“众人桥”就叫‘致富桥’吧!”
“哎,有桥就行,只要不再为涝水淌河操心就好,管它叫什么名呢。”丁一阻止了大家的想法。
从此,在吴家湾前的河面上就有了一座新的跨河大桥,村民们无论是下雨涨水,还是拉车驾辕就不用在淌水过河了,赶集进城,走亲访友,抬腿漫步那平坦如镜的众人桥上,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要走那些冤枉路了,夏天的傍晚村民们来到桥上看水乘凉,更是凉风飕飕无比的舒坦和惬意。
状元桥村的桥修通了,也被列于了县新农村建设试点示范村,支书吴保根参加无县新农村建设工作会后,信心百倍,迅速召开了村班子会议,研究村新农村建设规划,首先要抓的是村庄建设,对旧村进行了全面规划,进行启动建设。其次呢就是配合企业征地搞好农业生态观光项目的开发与实施,按照企业的设想,将这里建成以农产品加工生产线、绿色农产品种植示范基地、特色水产品养殖基地、特色水杂果采摘园的集农业科研、实践、观光为一体的农业示范园区指日可待,也会辐射带动更多的产业项目。
吴支书看到了状元村的前景和希望,也彻底改变了对吴爷的看法和认识,他试图说服大爷。
大爷给他吃了个闭门羹。
好些时日,人们见不到吴爷反剪着双手,颠颠赶集进城的身影了。
又过了段时间,县城女儿捎来口信,说丈夫去北京学习三个月,公公病了婆婆得照顾公公,自己上班太忙顾不上接送小女儿上下学,让吴爷去他家帮帮忙,吴大爷是不得不进城了。
不凑巧下雨刚晴,河水还大,人几天都不能淌水过河,这下村子里开始骚动起来,吴爷不是说了吗,他不会走桥上过的,看他走那条道?
清早,还是朝霞满天,可早饭刚过,一阵凉风从虎头山东边袭来,慢慢下起了下雨,看样子吴爷是不会等水小的。
半中午了吴爷出门了,一手打着伞,另一只手反背着,哈着腰,踏上了攀登虎头山羊肠小道。
“大爷想当登山运动员啊?”
“大伯真是个一根筋……”
(七)
文化局争取文物古迹保护的批复下来了,吴家湾状元桥已被列入当年的修复计划,由于新农村建设试点也促进了修复状元桥的进度。
县新农办、交通局和文化局共同抓状元桥的修复。状元桥的修复工作进展得很顺利。
吴爷从女儿那回家的时候已是秋天了,吴爷远远就看到了村新大桥上人来车往热闹非凡,状元桥正在修复,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他,就饶了好大一圈,脱下鞋袜,挽起裤腿,踏进凉凉的秋水淌过河水,从无人处绕回了家。
吴爷回到家,很少出门,平日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刚新房,学技术,打工挣钱,也没人去他家转悠,大爷、大伯的叫了,就连老伴也忙乎着屋里屋外的跑,两脚不沾灰,两头不见天。
眼看着村里一座座楼房耸起,一畦畦田地隆起,一个个大鹏撑起……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己无关,似乎感觉到在这个村里有无自己都一样,反倒有了自己还成了多余,想着想着,一股莫名的凉意一下子从发稍凉到了脚底。
冬天,吴爷病了。确切一点说,他是心脏病复发。
他躺在木板床上,辗转反侧,曲腿伸掌,疼痛难禁,面黄唇白。脑袋发胀起来:“传说中的祖先状元回家夸官亮职,立桥习马的壮观;儿时,状元桥上一统村庄娃娃头的雄姿;七月半吴家家族在桥头祭祖的盛况,……丁一江湖归来,宴请父老乡亲的豪爽;修建新大桥动工仪式上的气派;后生们从自己门前匆匆过往的脚步……一幕幕的移动,使他顿感混沌落寞,宛如数把尖刀直刺心脏……
此刻,吴爷满头大汗,口吐白沫,面色苍白。
“呀,这可怎么办?”吴老太心急如焚。屋漏偏逢连阴雨,这时天空刮起西北风,下雪了,片刻,虎头山已是白雪皑皑,裹进了厚厚的积雪中。
吴老太倒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早对自家老头子不满了:“哎,不是我说你,平时,你总是张口吴家,闭口吴家,如今,你病成这个样子,吴家连个人影也不见!要不是丁一他们修好大桥,看你这个老熊从那过河”
“娘的X”吴老太一声“桥”,就好比是一股交流电,触动了吴爷的神经中枢,他把沉重的棉被掀掉,十分懊恼地说:“死,我就死这屋里,哪里我也不去……”。老头一使劲突然晕却过去。
“老头子啊,你怎么啦,醒醒啊”可是老爷子却不见了动静。
哇——吴老太一声大哭惊动了四邻。
“快叫丁一!”不知谁说了句。
很快丁一来了,是开着自己的小轿车来的。吴爷被抬上车也没醒,很快消失在去往县城的公路上。
“我死,就死在这屋里,’哪里也不去……”在路上吴爷紧闭双眼,牙齿咬得咕咕响,就断断续续的重复着一句话。
在县医院一检查,医生告诉家属老汉的病情和严重,得做心血管搭桥手术,医院做了救护处理,开了转院证,建议到省城大医院去治疗。
当老汉再次醒来的时候,知道要不是来的及时,再晚一个小时就早到阎王爷那报道去了,是多亏了丁一。
吴爷脸颊流下了两行无言的老泪……
(八)
年底,县委、县政府评选全县农村致富十大状元,丁一名列榜首,镇党委政府还为新建跨河大桥做了命名,也被命名为“状元桥”,同时为古代状元桥和新桥撰写了碑文,立碑记之。
两个月后,吴爷治愈出院了。他回到家的时候,已过正月十五了,故状元桥一修复一新,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块风格鲜明的状元桥纪念碑树立桥头,两桥遥遥相望,遥相呼应,就像两位守护状元村的护卫战士,雄伟而壮观!
从此每天都会在两座状元桥之间来回走动着一位老人,风雨无阻,就像“状元桥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