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城
在爱情的世界里面流浪,寻寻觅觅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才发现原来最美丽的一直都是在自己的身边。只是年华已经老去,好好的珍惜身边的人吧,也许那才是你一生的幸福。祝福作者!
生活是只饕餮的猛虎,而人心却是一座深藏在玫瑰丛中的城府。生活纵使把人心啃食的千疮百孔,自己也被刺得鲜血淋漓,但却永远无法攻陷人心的城池。
玫瑰城,永远只有一扇门,永远只在对的时候向对的人开启。
布拉格,流浪者大街上的一个吉普赛舞女,此时她又在傲视着新大陆的哥伦布身下翩翩起舞了,舞得哥伦布也羞红了脸,伸出青铜的手,屈下了大理石做的膝,倾倒在她的裙下。
从七岁跳到七十岁,布拉格知道,她的生命就是一支舞蹈。小时候跳舞,是一种机械的训练;长大后跳舞,只是想单纯的生存;而年迈时跳舞,则成了一项美丽的仪式。因为舞蹈,华美的衣裙,精致的高跟舞鞋,还有数不尽的珠宝首饰塞满了她的行囊;因为舞蹈,王子的假面,牧师的情书,还有贫民的欢呼填满了她的心房。
莫斯科大公提醒她,你不能太美了,美的让人想给你带上脚镣。
老瞎子佛罗伦萨则对她说,只要不停地舞蹈,你就会看到光明。
而西西里祭司却告诉她,只有停下舞步,你才能得到真情。
她信他们。但却不愿听从他们的指引。她知道,他们是想她好的,所以他们才会说谎。
一生之中,只有四天,布拉格没有跳舞——为寻找新的舞曲,她离开了流浪者大街,一个人去到远方,去到别人的家乡流浪。
春天,她疯狂的舞步第一次停了下来。那天,她流浪到了阿尔卑斯脚下,邂逅了一枚清澈的口琴。口琴通过一个高大男孩的嘴鸣出空灵的声音。这个穿着木鞋背着风车旅行的男孩,名叫鹿特丹。布拉格喜欢这个男孩的口琴,也喜欢他的声音。鹿特丹在见到布拉格的当天,就把本要献给祖母的郁金香送给了她,并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真诚的说道:这束橙色的玫瑰,就是我对你的爱情!布拉格嫣然一笑,收下了玫瑰,在鹿特丹的额前印下一个浅浅的吻,然后面对着巍巍雪山,继续她疯狂的舞蹈,春天也迅速逃离了她的掌心。
这支舞,就叫春天。
她的脚再次停住,已经舞到了爱情海的眉尖,那是夏天了。一群海豚吹着口哨,穿梭在蓝天碧海绿影白沙之间,她也想和海豚一起在风尖浪口上跳舞。这时,一个健硕的男人突然破浪跃起,从海里踩着冲浪板横空出世,朝布拉格奔袭过来。那个男人有一个热情奔放的名字——夏威夷。布拉格被这个男人迷倒了,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夏威夷铜色的身体已经压到了她的身上。布拉格惊喜地笑了,她喜欢这个闯进她身体的坏男人,所以她默许了他的入侵。布拉格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贪婪的海绵,拼命吸吮着靠近的每一滴液体,直到夏威夷干涸龟裂,然后起身离开她的身体,然后捡起搁浅在沙滩上的冲浪板,撩拨出一串伤感的海豚音。原来,那冲浪板的前生是一把鱼尾纹做弦的六弦琴。几滴眼泪从布拉格的眼睛里逃了出来,她却笑出了声音。布拉格把自己的身体再次埋入了夏威夷的沙滩里。原来夏威夷的心远没有他的身体和眼睛那样深沉,肤浅的一脚见底。布拉格微笑站起,脚步飞转,追过了天边的彤色海鸥,两行热泪还在身后的霞光里飞舞。
这支舞,叫做夏天。
树叶在老风琴高亢的挽歌里泛黄凋落,秋天却从圣诗的字里行间悄悄走来。人群在教堂中大声祈祷,布拉格在墓园里静静舞蹈。一只大胆的乌鸦从她耳边掠过,在她盘起的发髻上插下一朵黑色的玫瑰。布拉格不假思索地冲进了墓地深处的黑森林,去追那只放肆的乌鸦,才赶了几步,灵魂就被一浪梵阿铃的柔波摄住,回神再寻那只乌鸦,正安然立在一个男子的右肩闭目休憩。男子的名字叫做巴黎,他右手的琴弓正在左肩的梵阿铃上跳着芭蕾。布拉格痴痴地凝视着巴黎,望着他颀长的身体和苍白冷峻的脸,就像壁画上神话里的男子。布拉格感到她仿佛是在神圣中行走。尽管布拉格的步子很轻很轻,却还是惊动了壁画中的巴黎,他一下就烧红了眼睛,像愤怒的火山一样暴起,把手里的梵阿铃砸的粉碎,然后向森林里狂奔。乌鸦也兴奋地狂笑飞走。泪水迷蒙了她的眼睛,冰冷了她的身体。过了好久,布拉格冰冷的身体还在惊愕的凉风里轻舞飞扬。
这支舞,就是秋天。
有一种寒冷叫做孤独,总在人最软弱的时候袭来。布拉格已经忘了她从哪里来,又要去到哪里,只敢在寂静的黑夜去追赶着冰冷的月亮。雪花在悬崖上和着月光飞舞,又是冬天了,她一身单衣,迷醉在雪花的舞蹈中,却也不觉得冷了,只任它们盖在她身上,间或被寒风掀起,然后再轻轻覆上,远远望去,像是批了一件洁白的冬衣。恍惚之中,一件白色的燕尾服出现在月光的投影里,和它一起现身的,还有一架白雪垒成的钢琴。穿燕尾服的男子,名叫伦敦。他仰首向月,双目凝神,修长的十指却在黑白的雪琴上狂舞着。琴声悠长,温暖了她僵冻的身躯,琴心激荡,复活了她死去的心。雪停了,雨又下了起来。布拉格挣扎着站了起来,可伦敦高傲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一片雾里了。她尝了尝滑进嘴角的雨水,咸咸的,是很暖人的。这股温暖,释放了她的身体,让她在悬崖之巅傲然舞蹈。
这支舞,叫做冬天。
布拉格以为,跳完这四支舞,她的旅程也就该结束了吧,寻寻觅觅一辈子,终究没有寻到那个人,那个教她跳生命之舞的人。她想她是绝望了,鹿特丹、夏威夷、巴黎还有伦敦,他们都是别人的孤城,而自己的心,也就快要倾圮成一座空城了吧。可迟到的希望,往往就躲在绝望的身后,谁又能猜到呢?
当布拉格跳着绝望的舞步,回到家乡的沙漠时,一片绿洲奇迹般地出现在必由之路上。
不等她纳闷,一个孩子就从绿洲里摇着手鼓跑了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大声骂道:
别跳啦,布拉格!你现在真是丑死了啦!你的衣服哪里去啦?你的铃铛哪里去啦?你的镜子哪里去啦?快照照你自己的摸样吧!
布拉格仔细打量那个孩子,终于认出那是自己儿时的玩伴坎大哈,自己已被蹉跎成了一个疯癫的老太婆,而坎大哈却保持着孩提时代的摸样,这不免让她心生诧异。
坎大哈,你怎么还是小时候的摸样?你不会老么?
我早老啦,却是你还和小孩子一样呐!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呐?
因为这些年,我一直在沙漠里种树。而你,直到今天都还在虚荣里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