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
似锦城月下,淡淡的萘蘼花香。离开这里,在浪迹天涯的另一头遇见呼啸而过的沧桑,从此得以安放,是真是梦亦无所谓。
认识她的时候,她笑靥如花。踮起脚尖,轻轻拍着我的头说:“我叫文紫。”我那刻笑了,笑得有些局促缓缓才说道:“蚊子啊?”她嘟起嘴唇又念道:“是文紫,文紫。”
我记得,一直记得她叫:“文紫。”
八月的天书早已写错,只剩下满目苍凉。
午夜一时,火车停靠西安车站。车站灯光摇曳如火,远处重重黑暗吞噬着早已泛滥的孤寂。车厢很闷,带着八月该有的炎热。这样的温度,却让人继续寒冷着,来自内心的寒冷。
她说,我喜欢那种什么都会点的男生,最好再带点诗意,带点忧郁。
我说,这年头男生都跟狼一般,哪有这种绵羊一样的男生?她把辫子编成麻花辫,纠缠在一起却排列着整齐的纹理:“你不懂,真的。”
午夜一时零五分,陆陆续续的上来了很多人。喧闹就像是瘟疫一样在夜里的车厢里传播开,鼾声戛然而止短暂的沉默之后便是更为猖獗的喧闹。一切就像是海潮般,一波退却,一波汹涌。
烟火绚烂,光与影盛大的绽放。
文紫站在远处,燃烧的烟火断续的印出她的身影。我站在远处,目光掠过万千人群,落在她的身上。那烟火间隙的黑暗中我却像是失去了般无措,我抬头看见大片的烟火燃尽,夜空随之冰冷。
那时,文紫还不知我爱着她。如此的深爱。
车厢太过闷热,气味混乱,嗅觉早已丧失。只是尽力在汲取着车厢里仅剩的氧气,邻座的人打开窗户。火车又一次开动了,渐行渐快,风汹涌的从窗口涌入,我睁不开眼,第一次知道离开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停留之后,属于我的只能是无休无止的旅途。
我常常对北海说:“那个女孩,一直在我心里,我却无数次错过了告白的机会,直到彼此离开都还是朋友。”北海惊讶的看着我说:“这不是你。”
日记三四页:
星期一,天气阴,注释:文紫离开。
“我曾经一直认为生命是孤独的,后来我才知道生命的孤独是因为它的贪婪。
生命只是一个载体,生命的真正意义就是要履行每个人在它身上的感情以及回忆。
我却无法承受这样的生命。在我的生命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你匆匆的离开,留下一段没有始末的感情。”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写过日记,停止记叙,停止对往日细微的点数与回忆。生命仓惶,我却只愿留给自己一个模糊朦胧的印象。
文紫,你现在是什么样?
火车上四溢着腻人的食物味道,桌子上敞亮着昨夜未吃的熟食。胃口极差,甚至有些反胃。呷了一口冰水,久违冰冷的感觉顺着咽喉蔓延而下。年少时看王家卫,唯独记得他的那句话:“水让人越喝越冷,酒让人越喝越暖。“
一直认为我和文紫之间是没有不可以诉说的。曾经她抱着电话给我讲了一夜的故事,关于她的家庭,她的祖辈,她的童年。讲到动情之处时她总要沉默一阵,把情绪平静后再继续。
总会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故事深深的抓住我的心然后用她呜咽的声音一点一滴将它揉碎。就像是盛夏汁液充足的枝叶被碾碎,脑海中留下一片残忍的颜色。
文紫父亲去世的时候,她才六岁。年幼的她怔怔看着父亲咽了气,医生缓缓将白布盖住父亲。母亲撕心的哭了起来,整个医院都寂静无声无声。
文紫,轻轻的拉着母亲,不再拥有孩子的娇嗔。她对母亲说:“妈妈,别哭!”
午夜三时,火车断续的穿过隧道。夜里视觉作废,只能用耳朵判断。隧道的风声更为汹涌,透过窗户的缝隙咆哮着,声音凄厉。我换了个姿势,避开风声。恰巧看见邻座的女生趴在桌子上,肩胛抽出,虚弱的发出啜泣声。她身旁的手机苍白的亮着,上面明明暗暗的有些字。想必是些伤人的话语。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心中忽然悲伤起来。手不觉在脸上一抹,早已泪流满面。
班里的男生喜欢瞎闹,自语文老师当堂念了我的作文便三三两两来找我写情书。
文紫总是躲在一旁窃笑,她总是说:“你要是写尽天下情话,以后找女朋友怎么办?”
我说:“那些最好的我都给自己留着呢。”
文紫说:“写来看看?”
一时窘塞,文紫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些话,难道真的没有看过么?我知道,那些话是我一字一句念给你的。
那日,文紫的生日。她匆匆忙忙的跑去和约好的女生出去吃饭了,我抱着早就备好的礼物被凉在了门口。一直从六点等到九点,文紫回来时却还是一脸欢笑。我沉下脸,心早已如洪水淹没,留不得喘息。我压制着愠怒问:“你生日,不请我?!”说完就把礼物递到她手里,愤愤的准备离开。
文紫不惊反倒笑得更开心了,她拉着我笑了好一会才缓缓说:“我的生日是明天啊。”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但看到她那可爱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文紫说:“既然这样,我多请你吃次蛋糕。”
夜色浓重,几盏路灯缀在其中露出暖人的光芒。我和文紫逛了许久,周围的茶点屋到都关了门,我便提议去买了蛋糕在操场吃。
文紫给我递过一块蛋糕。
我说:“既然是生日,《生日歌》唱不好,写了首小诗,你看看行不?”
文紫点点头说:“恩,有情调。”
“在
红豆泣血相思成河
我泅渡从南到北
带着深深的深深的爱恋
秋去的雁北来的风
低声诉说离别
寒意切切
我倒戈向你
春袭春往落花葬花
依着的心
等过亘古的消亡
你轻轻的刻下一路诗
月亮的心落在星星的怀里
你沐浴银河
在三月的春飘然而下
我深深的爱恋欢欣鼓舞
你在那南国的风中
你在那金戈铁马的梦里
无论你在或不在
我只若你一片青叶
为你青城”
天亮了,阳光透过厚重的玻璃照射到桌子上。我缓缓睁开眼,瞧见这一片苍白的阳光,昨晚沉重的夜远远离去。周遭的人还在睡,世界寂寥。又是这般,置于闹市中又独给自己一片孤独。
回忆追溯而上,情感倾泻而出。
我又一次想到了文紫。
火车干涩的喇叭传出列车员的声音:“各位旅客,我们已经到达终点站……”
我坐在那里等着人群疏散,周围的三三两两的往外走。忽然,车门开了然后我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挤了进来,她梳着整齐纹理的辫子。想念一时迸发,不觉的叫着:“文紫。”
她却连头都不在回,径直依着人群超着车厢尽头走去。我发短信给北海:“我见到了文紫。”他问:“在哪?”
我回道:“终点站。”